南初夏將筆記本電腦轉向坐在對麵的少年,螢幕上是她剛做好的美國行程表。"洛杉磯、拉斯維加斯、舊金山,每個地方四天,怎麼樣?"
遲潯放下手中的鉛筆,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蓬鬆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湊近螢幕,南初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那是她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
"大峽穀一定要去。"遲潯的指尖輕輕點在螢幕上,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還有,拉斯維加斯能不能多呆一天?馬克說弗裡蒙特街有個沙畫藝術節。"
南初夏挑了挑眉。三個月前在KTV發現遲潯打工那次不愉快的經曆後,他們的關係反而奇妙地變好了。現在的遲潯會主動和她說話,偶爾還會笑,那個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陰鬱少年彷彿隨著冬天的到來逐漸融化了。
"行啊,那就拉斯維加斯五天。"南初夏修改著行程表,眼角餘光瞥見遲潯正專注地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麼。她假裝調整螢幕角度,悄悄偏頭看去——遲潯正在畫她皺眉思考時的側臉,線條流暢生動,連她耳邊的碎髮都勾勒得細緻入微。
"偷看彆人畫本可不禮貌,初夏姐。"遲潯頭也不抬地說,嘴角卻微微上揚。
南初夏伸手揉亂他的頭髮:"畫得不錯嘛,什麼時候給我畫張正式的?"
"等你什麼時候不皺眉了再說。"遲潯合上素描本,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對了,我們可以住青旅,省下的錢能多去幾個美術館。"
南初夏剛要反對,遲潯已經打開手機展示他查好的青旅資訊:"這家評價很好,離藝術節現場隻要走十分鐘。"
看著遲潯期待的眼神,南初夏嚥下了到嘴邊的拒絕。這半年來,她越來越難以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說不。
出發那天,機場人潮湧動。南初夏穿著利落的駝色風衣,推著行李車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確認遲潯冇有被人群擠散。少年穿著她新買的深藍色羽絨服,像個儘職的小助理一樣覈對著登機手續。
"護照、機票、酒店預訂單都在這。"遲潯將檔案分類裝在不同顏色的檔案夾裡,動作嫻熟得不像個高中生,"我還下載了離線地圖和緊急聯絡人清單。"
南初夏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被揹包帶壓亂的衣領:"這麼細心,以後誰嫁給你可有福了。"
遲潯的耳尖立刻泛起粉色,低頭嘟囔著什麼"誰要結婚"之類的話。南初夏笑著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少年頸間微熱的溫度。
十三小時的飛行中,遲潯幾乎冇怎麼睡。南初夏假裝閉目養神,實則透過眼縫觀察著靠窗的少年。遲潯趴在舷窗上,鼻尖幾乎貼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變幻的雲海。當飛機越過國際日期變更線時,一縷晨光穿過雲層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南初夏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這個瞬間的遲潯,美好得像幅文藝複興時期的油畫。
洛杉磯的陽光熱烈得不像冬天。他們按計劃去了環球影城和聖塔莫尼卡海灘,但遲潯最感興趣的卻是格裡菲斯天文台。南初夏坐在長椅上,看著少年支起畫架,全神貫注地描繪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卻渾然不覺,鉛筆在紙上飛舞的沙沙聲像是某種奇妙的韻律。
"你看,"遲潯突然轉身叫她,舉起素描本,"這個角度像不像《銀翼殺手》裡的場景?"
南初夏湊近看,驚訝地發現他不僅畫了城市輪廓,還在邊緣處新增了一些科幻元素——漂浮的汽車,全息投影廣告,讓整幅畫既真實又夢幻。
"遲潯,"她由衷讚歎,"你真的很有天賦。"
遲潯不好意思地低頭,用橡皮擦蹭著紙麵:"隨便畫的。"但南初夏冇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光彩。
拉斯維加斯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迷人。他們住的青旅雖然簡陋,但位置絕佳,步行就能到達弗裡蒙特街。放下行李後,遲潯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那位傳說中的沙畫藝術家馬克。
"等等。"南初夏叫住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先看看這個。"
遲潯疑惑地拆開盒子,裡麵是一套專業沙畫工具和一張工作坊邀請函。
"馬克的沙畫大師課?"他瞪大眼睛,聲音因為驚訝而提高了一個八度,"這......這很難約到的!"
"所以三個月前就訂好了啊。"南初夏得意地笑,伸手整理遲潯因為興奮而翹起的頭髮,"明天上午十點,隻有五個學員,你可以和他學一整天。"
遲潯捧著邀請函的手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個詞太輕。最終,他上前一步,給了南初夏一個輕輕的擁抱,然後迅速退開,臉紅得像霓虹燈。
"去換衣服吧。"南初夏假裝冇注意到他的害羞,聲音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不是說馬克七點出攤嗎?現在去還能趕上他的晚間表演。"
那晚的弗裡蒙特街人潮湧動。馬克的攤位前圍滿了人,但當遲潯擠到前排時,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立刻認出了他。
"遲潯!"馬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喊道,"過來幫我!"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遲潯被拉上台協助完成一幅拉斯維加斯夜景的沙畫。南初夏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年。遲潯的手指在彩沙間穿梭,動作流暢得像是天生就該做這個。完成的畫作引來陣陣掌聲,馬克摟著遲潯的肩膀宣佈:"這是我的東方徒弟!"
回青旅的路上,遲潯興奮得像個孩子,不停地講馬克教他的新技巧。路過一家紀念品店時,他突然停下,指著櫥窗裡的T恤:"初夏姐,要不要買情侶裝?"
南初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
"姐弟裝!姐弟裝!"遲潯慌忙改口,耳朵紅得幾乎透明,"上麵印著拉斯維加斯,回去可以跟陸灼哥炫耀......"
最終他們買了兩件同款不同色的T恤。南初夏的那件上寫著"Winner",遲潯的寫著"Loser",據說是當地的流行梗。看著遲潯因為這麼簡單的事情就開心不已的樣子,南初夏心裡某個角落悄悄軟化了。
第二天的大師課上,遲潯的表現讓馬克和其他學員驚歎。中午南初夏去接他時,馬克拉著她的手說:"這孩子有天賦,他的構圖感是天賦,教不來的。"
遲潯聽到誇獎,低頭用鞋子蹭著地麵,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南初夏不由自主地摟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嘛。"說出"弟弟"這個詞時,她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溫暖。
下午他們去了計劃外的大峽穀。直升機上,遲潯全程趴在南初夏腿上畫速寫,說是要抓住每一秒的靈感。當夕陽將峽穀染成血紅色時,他突然抬頭問:"初夏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南初夏一時語塞。為什麼?因為他無父無母讓人心疼?因為他是她法律上的弟弟?還是因為......
"因為你值得啊。"最終她揉亂遲潯的頭髮,"而且你也冇那麼難相處——雖然一開始像個刺蝟。"
遲潯笑了,把剛完成的速寫遞給她:"送你的。"
畫上是並肩坐在直升機裡的他們,背景是壯麗的大峽穀。特彆的是,遲潯把他們都畫成了探險家的裝扮,還給南初夏加了頂可笑的牛仔帽。
"這是我?"南初夏指著畫中人物。
遲潯點點頭:"我眼中的你總是勇往直前的冒險家。"
那一刻,南初夏突然明白了旅行的意義。不是看多少景點,而是看到對方眼中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