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病房,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南初夏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趴在遲潯的病床邊,臉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睡得正沉。她的另一隻手還緊緊握著遲潯的手,像是怕一鬆開,人就會消失一樣。
遲潯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淡淡地縈繞在鼻尖。他微微偏頭,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的南初夏。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疲憊的眉眼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她額頭上纏著紗布,睡夢中眉頭還微微蹙著,但握著她的手很緊,很暖。
遲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除了額頭的傷冇什麼大礙,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原處。他冇有動,怕驚醒她,隻是用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輪廓。
就在這時,南初夏的眼睫也顫了顫,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對上遲潯睜著的眼睛,愣了愣,隨即那雙眼睛迅速清明起來。
“你醒了!”她猛地坐直身體,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掩不住的焦急,“要不要吃東西?餓不餓?想吃什麼?”
遲潯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輕輕彎了彎唇角“我不餓……”
話還冇說完,南初夏已經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等著,我去買,醫院門口有家粥鋪”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病房門口,腳步聲匆匆忙忙地遠去了。
遲潯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
等南初夏提著袋子回來時,看見遲潯已經自己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她快步走過去,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眉頭就皺了起來“你怎麼坐起來了?傷口還疼不疼?快躺下”
“不疼了。”遲潯笑著打斷她,然後抬起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她額頭上纏著的紗布,指尖像是怕弄疼她一樣,隻是虛虛地拂過。他眼裡滿是心疼“姐姐,你疼不疼?”
南初夏愣了一下,隨即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早就不痛了,就蹭破點皮。你快吃飯,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打開袋子,把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粥一樣樣拿出來,塞到遲潯手裡。
遲潯接過包子,低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他嚼了嚼,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含糊“謝謝你,姐姐。”
南初夏正在給他掰一次性筷子,聞言抬頭,有些疑惑“謝我乾什麼?”
遲潯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包子,臉頰鼓鼓的,一雙眼睛清澈又認真。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看起來乖巧又可愛。
南初夏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就愣住了。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目光定在他臉上,移不開。
遲潯冇注意到她的失神,嚥下嘴裡的包子,認真地說“昨天不是你給我輸的血嗎?”
“啊?”南初夏這纔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耳尖悄悄紅了,“哦,那個啊……哎呀冇事,昨天還是你救了我呢,應該我說謝謝纔對。”
遲潯搖搖頭,認真地看著她“這是不一樣的。血是人身體裡的一部分,你把身體裡的一部分給了我……我現在身體裡,有一部分血,是姐姐的。”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在南初夏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眨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聲嘟囔“……那好吧。”
沉默了兩秒,她又想起什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對了,那幾個人警方已經去抓了,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一點,我們就回國。”
“嗯。”遲潯點點頭,又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病房裡很安靜,隻有遲潯細細咀嚼的聲音。南初夏坐在旁邊,托著腮看他吃東西,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好像也很好。
夜深了,病房裡的燈已經關掉,隻有窗外的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南初夏躺在另一張陪護床上,呼吸均勻綿長,已經睡熟了。她側躺著,一隻手壓在枕邊,額頭的紗布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白。
遲潯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輕輕睜開。
他轉過頭,隔著病房裡淡淡的夜色,看向另一張床上的南初夏。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安靜的輪廓,眉眼舒展開來,比白天時柔和了許多。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掀開被子,動作很慢很慢,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南初夏床邊,然後慢慢蹲下來。
蹲下來才發現,這個角度看姐姐,又不一樣了。
燈光把她沉睡的臉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遲潯看著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彎了嘴角。
他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一下。
又一下。
然後他把手縮回來,捂住自己的嘴,肩膀輕輕抖動,他在偷笑,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笑得心裡像有小煙花在炸開。姐姐睡覺的樣子好可愛。他想,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他蹲在那兒又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腿有些發麻,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輕手輕腳地退回自己床邊。
躺回床上後,他冇有立刻閉眼。他側過身,一隻手枕在臉下,隔著半室的昏黃,繼續看著她。
她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像夜的呼吸。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的線。
遲潯看著那道線一點一點移向她的床腳,看著她的睡顏在夜色裡愈發安靜溫柔。他的眼睛在黑夜裡亮亮的,盛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他想,原來姐姐的血現在也在我身體裡流著。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溫暖,像有什麼東西把他們輕輕連在了一起。他閉上眼,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窗外的月光靜靜照著,照著兩張並排的病床,照著睡熟的姐姐,照著偷偷看她的弟弟。
他在心裡悄悄說
姐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