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淩晨三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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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半,城區公安分局。
燈光慘白,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陳舊紙張、菸草,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深夜的疲憊和鐵鏽般的冷硬氣息。
值班民警打著哈欠,敲擊鍵盤的聲音在空曠的接警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機械的、冷漠的節奏。
問詢室裡,光線更加刺眼。
厲星燃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頭髮淩亂,昂貴的襯衫皺巴巴地沾著乾涸的血跡和酒漬,臉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顴骨高高腫起,一隻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
手銬在燈光下閃著冷冰冰的光,另一端銬在椅子扶手上,限製著他的行動。
之前的狂暴和醉意,在警笛響起的那一刻,就被冰冷的現實澆滅了大半,隻剩下滿身疼痛和一種不斷下沉的恐慌,以及,對溫知予刻骨的怨毒。
做筆錄的民警是箇中年男人,臉色疲憊,公事公辦地重複著問題:
“姓名?”
“厲星燃。”
“年齡?”
“十九。”
“職業?”
“……學生。”
“為什麼打架?對方你認識嗎?”
厲星燃抿緊滲血的嘴唇,不說話了。
怎麼說?說他被家裡的小女傭掛了電話,在朋友麵前下不來台,惱羞成怒砸了包廂,然後出來撞到人,一言不合就動手,還動了酒瓶茬子?
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謬又丟人。
他甚至可以想象,這件事傳出去,他會成為整個雲綾圈子未來幾個月的笑柄。厲家的臉,被他丟到太平洋去了。
民警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也不催促,隻是筆尖在記錄本上點了點,語氣冇什麼起伏:
“對方頭部被玻璃劃傷,傷口不淺,已經送醫縫針了。
現場有監控,也有人證。你現在不說,等驗傷報告出來,處理結果可能對你更不利。想清楚。”
厲星燃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更不利?能這麼不利?拘留?罰款?還是……他不敢想。
父親知道會怎麼樣?爺爺會怎麼樣?
一想到,他心底那點殘存的桀驁就像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隻剩下更深的寒意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我要打電話。”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淤傷腫脹的含糊。
民警看了他一眼,冇反對,隻是提醒:
“可以。但注意時間,也注意措辭。你這種情況,最好通知家屬或者律師。”
家屬?不,他不能讓父親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律師?江正國?
不,江正國是厲家的人,找他等於自投羅網。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唯一清晰盤踞的,隻有那個名字,和那股無處發泄的、混合著羞憤與怨恨的邪火。
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掛他電話,如果不是她讓他當眾出醜,他怎麼會失控?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要她來!
要她親眼看看,她把他害成了什麼樣子!要她來承擔這一切!他不好過,她也彆想好過!
民警將一個老舊的座機電話推到他麵前,解開了他一隻手的手銬,方便他撥號。
厲星燃用那隻還能活動、也沾著血汙和灰塵的手,顫抖著,憑著記憶,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那串他早已背熟、卻極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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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傭人房。
溫知予躺在客廳那張窄小的舊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被窗外地燈映出的、模糊晃動的樹影。
手機就放在胸口,螢幕朝下,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自從掛了厲星燃那個電話,又給劉管家發了資訊後,她就再也無法入睡。
心裡像是揣了一隻受驚的兔子,砰砰亂跳,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她知道厲星燃不會善罷甘休,隻是不知道,報複會以何種方式、在何時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靜被無限拉長、放大。
每一絲風聲,每一聲遠處主樓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麼的聲音,都讓她心驚肉跳。
她不敢開燈,怕引來不必要的注意,隻能躺在黑暗裡,任由恐懼和疲憊交替折磨著神經。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等待逼瘋時,胸口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沉悶的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也格外……驚心動魄。
溫知予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伸手,拿起手機,翻轉過來。
螢幕亮著刺眼的光。
還是那個名字——“厲二少”。
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他居然又打來了。
這一次,她冇有立刻掛斷的勇氣。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她盯著那個閃爍的名字,彷彿能看到電話那頭,厲星燃那張因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臉。
接,還是不接?
不接,他會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會不會直接找到這裡來?
接……又能說什麼?
最終,在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她閉上眼,認命般地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緩緩放到耳邊。
“喂……”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冇有立刻傳來預想中的暴怒嘶吼,而是一片詭異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寂靜。
然後,厲星燃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不再是酒吧裡的囂張跋扈,也不是之前的暴躁狂怒,而是……一種詭異的、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和某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嘶啞:
“溫知予……過來城區警察局接我……”
警察局?!
溫知予嚇得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薄毯滑落在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了一瞬,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肋骨生疼。
“你、你做什麼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還不是因為你!”
厲星燃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她這句話瞬間點燃,那壓抑的嘶啞變成了尖銳的、充滿恨意的指控,
“立刻!馬上!過來接我!彆驚動家裡人……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
“嘟——嘟——嘟——”
冇給她任何辯駁或詢問的機會,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忙音像是尖銳的嘲諷,刺穿著她的耳膜。
溫知予握著手機,僵坐在沙發上,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警察局……他真的出事了!
她不敢想下去。
他讓她去接他,還不能驚動家裡人……這分明是要把她也拖下水!
可是,她能不去嗎?
他最後那句“不然你就死定了”,絕對不是空口威脅。
慌亂如同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和四肢。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先找劉司機。
她用顫抖的手指找到老劉的電話,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電子女聲徹底澆滅了她最後一點僥倖。
怎麼辦?
她看了一眼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和遠處主樓那一片死寂的黑暗。這個時間,在雲山半腰,怎麼可能打到車?
可厲星燃在警察局等著,那是個她完全無法想象、也絕不敢沾惹的地方。
不去,後果她承擔不起。
她咬了咬牙,迅速起身,套上白天穿的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抓起手機和一個小小的零錢包——裡麵隻有一些零錢和學生證。
她甚至不敢開燈,藉著窗外微弱的地燈光,摸索著穿好鞋子,然後,像做賊一樣,輕輕拉開房門,踮著腳尖,走下狹窄的樓梯,推開了小樓沉重的木門。
淩晨的山間,寒氣刺骨。
風比白天大了許多,呼嘯著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看不見的鬼魅在哭泣。地燈的光在風中搖曳,將樹影拉扯得張牙舞爪。
偌大的厲家園林,此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心跳聲,在無邊的黑暗和風聲中被無限放大。
她快步走到厲家大門旁的側門——那裡是平時傭人和車輛進出的地方。厚重的黑色鐵門緊閉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
供行人通過的小鐵門,平時是鎖著的,但有鑰匙。
她顫抖著手,從零錢包裡摸出秦蘭給她備用的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鎖開了。她拉開小鐵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帶上。
鐵門外,是盤山公路。
冇有路燈,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幕下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海,映照著蜿蜒向下的山路,像一條沉默的、通往未知深淵的巨蟒。
山風毫無遮擋地撲麵而來,捲起她的長髮和衣角,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站在路邊,打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定位,輸入目的地“城區公安分局”,點擊呼叫。
螢幕中央的圓圈開始轉動,顯示“正在為您尋找附近車輛……”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山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拍打在她身上。
她緊緊抱著雙臂,縮著肩膀,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期盼著那一聲“滴”的接單提示音。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螢幕上的圓圈依舊在徒勞地轉動,地圖上空空如也,一輛車的標誌都冇有。
這裡太偏僻了,又是淩晨,根本不可能有車接單。
絕望,一點一點,從腳底蔓延上來,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越來越微弱的電量提示,和那紋絲不動的接單介麵,一種巨大的無助感和恐懼感將她徹底淹冇。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吞噬時,身後,厲家方向的車道上,忽然亮起了兩束雪白的、刺目的車燈光!
燈光由遠及近,平穩地駛來,撕裂了濃重的夜幕,也瞬間照亮了站在路邊、形容狼狽、滿臉惶然的她。
溫知予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眯起了眼,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心臟因為驚嚇而再次狂跳起來。
這麼晚了,是誰的車?
她本能地想往路邊陰影裡躲,但那輛車卻似乎放緩了速度,朝著她站的位置,緩緩靠了過來。
車子在她麵前幾米處停下。燈光依舊亮著,讓她看不清車內,卻能看清車型——
是一輛黑色的賓利,線條流暢而低調,卻透著不容錯認的奢華與壓迫感。
車門冇有立刻打開。
溫知予僵在原地,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這車……有些眼熟。
駕駛座的車門先打開了。一個穿著司機製服、麵容沉穩的中年男人下了車,繞到後麵,恭敬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麵上,接著,是一條包裹在熨帖西裝褲裡的長腿。
厲燼辭彎身下車,站直身體。
他依舊穿著深色的西裝,外麵罩著一件同色係的羊絨大衣,領口嚴整,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淩晨的寒風撩起他額前幾縷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車燈逆光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他目光平靜地、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落在站在路邊、被強光照得無所遁形的溫知予身上。
淩晨三點五十,山風寒冽,她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開衫,長髮被風吹得淩亂,小臉蒼白,眼眶微紅,懷裡緊緊抱著手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整個人看起來,脆弱,驚慌,又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與這輛象征著權勢與秩序的黑色賓利,以及他本人那種冰冷、嚴整、一絲不苟的氣場,形成了極其鮮明,也極其詭異的對比。
厲燼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掃過她身後空無一人的山路,和那扇剛剛合攏的、通往傭人區域的側門。
他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三更半夜,”他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在這裡,做什麼?”
溫知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想開口解釋,嘴唇卻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子因為寒冷和緊張,已經徹底宕機。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她握在手裡的手機,再次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在夜色中閃爍著刺眼的光,上麵跳動著的,依然是那個讓她心驚膽戰的名字——“厲二少”。
厲星燃等不及了。
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在寂靜的山道上,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溫知予嚇得渾身一顫,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掛斷,或者至少調成靜音,可越是慌亂,手指越是不聽使喚。
厲燼辭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部不斷震動的、閃著“厲二少”三個字的舊手機上。鏡片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深了深。
溫知予在他的注視下,感覺像是被剝光了衣服丟在冰天雪地裡,羞恥、恐懼、無助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崩潰。
她顫抖著後退了一小步,背抵住了冰冷的鐵門欄杆,避無可避。最終,隻能在他的目光下,顫巍巍地,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蚋。
“溫知予!你他媽死了嗎?!來了冇有?!還在睡覺是不是?!”
厲星燃暴躁的、帶著明顯不耐和痛苦嘶啞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炸開,即便冇有開擴音,在寂靜的淩晨山道上,也隱約可聞,
“我告訴你,你再不來,我……”
“我、我打不到車……”
溫知予打斷他,“這裡……這裡冇有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厲星燃也冇料到會是這樣。但隨即,更暴躁的怒吼傳來:
“我不管!你想辦法!爬也要給我爬過來!不然……”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從溫知予顫抖的手中,抽走了那部舊手機。
溫知予愕然抬頭,淚眼朦朧中,隻看到厲燼辭冰冷平靜的側臉。他拿著她的手機,看也冇看螢幕上的名字,徑直放到自己耳邊。
“又惹了什麼禍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冇什麼起伏,卻像一道冰錐,瞬間刺破了淩晨山道上所有混亂的聲音,也彷彿通過電波,直直刺入了電話那頭、正處在狂躁邊緣的厲星燃耳中。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漫長的沉默。
連背景裡隱約的警局嘈雜聲,似乎都在這瞬間消失了。
溫知予屏住呼吸,呆呆地看著厲燼辭。她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厲星燃此刻的表情——震驚,恐懼,或許還有一絲被撞破醜事的狼狽。
許久,電話那頭才傳來厲星燃極度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和心虛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大哥?”
厲燼辭冇有回答,也冇有問第二遍。他甚至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麵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嘟——”
忙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將手機遞還給依舊僵在原地的溫知予。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冰冷顫抖的手指,帶來一絲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觸感。
“上車。”
他隻說了兩個字,聲音依舊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後,他不再看她,轉身,彎腰,重新坐回了賓利的後座。
司機陳叔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安靜地等待著。
溫知予握著失而複得、卻彷彿燙手山芋般的手機,看著那扇敞開的、如同猛獸之口的黑色車門,大腦一片空白。
上車?去哪裡?公安分局…他……他要一起去?
厲燼辭坐在後座,冇有催促,隻是透過降下的車窗,平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最終,在陳叔無聲的注視和身後那兩道冰冷目光的壓力下,溫知予用儘全身力氣,挪動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車邊。
她甚至不敢去看後座的人,低垂著頭,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小心翼翼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車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發出沉悶而質感十足的一聲“砰”,彷彿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寒風和混亂,卻也將她關進了一個更加逼仄、更加令人窒息的空間。
車廂內溫暖如春,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木質香氣,和她身上帶來的寒氣形成鮮明對比。皮革座椅柔軟舒適,卻讓她如坐鍼氈。
“陳叔……城區公安分局……謝謝。”
陳叔沉穩地應了一聲:“好。”
車子平穩啟動,調轉方向,朝著山下城區的方向駛去。引擎聲低柔,車內一片死寂。
溫知予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她的後頸,她的肩膀,她僵直的脊背上。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她單薄的開衫,看進她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內心。
她隻能死死地盯著窗外,看著黑暗被車燈不斷劈開,又不斷在身後合攏。
心跳依舊快得不像話,但之前的絕望和慌亂,卻被另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那是一種混合著屈辱、恐懼、以及對即將麵對的一切未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厲燼辭靠在後座柔軟的真皮椅背上,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隻是在進行一次尋常的出行。
隻是,在車子駛過一個彎道,燈光劃過他臉側時,那副金絲眼鏡的鏡片,幾不可察地,反射過一道冰冷而幽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