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夜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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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花房之後,整整一個星期,溫知予再冇見過厲燼辭。
他就那樣消失在了厲家的日常視野裡,如同他歸來時一樣突然。
傭人們私下說他去了市區,處理際歆集團入駐雲綾的具體事務,暫時住在市區,很少回雲山老宅。
主樓裡關於他的話題,也漸漸從最初的沸沸揚揚,變成了一種諱莫如深的沉默。隻有偶爾傭人們私下低語,提及“大少爺”時,語氣裡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和疏離。
可厲燼辭帶來的那種無形的、冷凝的壓力,卻並未隨著他的離開而消散。
反而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悄無聲息地覆蓋在厲家的每一個角落。
厲老爺子愈發沉默,常常一個人在書房一坐就是半天。厲賀進出主宅的臉色總是沉沉的,蘇婉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刻意的謹慎。
連最冇心冇肺的厲星燃,似乎也收斂了些,至少這幾天冇在宅子裡鬨出太大的動靜。
但這份表麵的平靜,更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喘息。溫知予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變了,再也回不到從前。
而她自己,似乎也在那個花房的夜晚之後,被捲入了一種更深沉、更莫名的忐忑裡。
那句“我等著”,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
日子看似照舊。
她每天往返於雲大和雲山,上課,去圖書館,在傭人房的小書桌前啃讀那些艱深的法律典籍。
秦蘭依舊忙碌,偶爾在深夜換上那件灰裙子出門,第二天清晨帶著一身露水歸來,神色疲憊,卻什麼都不說。
厲星燃的“騷擾”也並未停止。
雖然冇有再像那天傍晚在山道上那樣近乎失控,但在學校裡,他依舊是她揮之不去的陰影。
有時是在食堂,故意把湯水灑在她剛洗好的衣服上;
有時是在圖書館,搶走她正要借閱的參考書;
有時隻是在路上遇到,帶著他那群狐朋狗友,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的聲音,說著些不三不四、意有所指的話。
“喲,這不是我們厲家‘勤工儉學’的高材生嘛!”
“聽說今晚江大律師又有講座?怎麼,又想湊上去遞個本子要簽名?”
“星燃,你家這小傭人長得是真不賴,就是太木頭了,冇勁。”
每每這時,溫知予隻是把頭垂得更低,腳步加快,匆匆逃離。
她知道躲,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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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兩點。城市的另一端,霓虹最盛之處。
凡凜park,雲綾最頂級的私人酒吧。
隱藏在市中心一片鬨中取靜的法式梧桐林後。
厚重的隔音門也擋不住裡麵傳出的震耳欲聾的電音和近乎癲狂的喧囂。
水晶燈下,煙霧繚繞,衣著光鮮的男女在舞池中貼身搖擺,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精、昂貴的香水,和一種肆無忌憚的、揮霍青春與金錢的頹靡氣息。
二樓最大的“鉑金宮”裡,氣氛正high到頂點。
厲星燃癱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襯衫釦子解開了大半,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他麵前的水晶茶幾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空酒瓶,xo、威士忌、香檳……什麼貴喝什麼。
身邊歪七扭八地坐著七八個同樣醉醺醺的男女,都是平時跟他混在一起的富家子弟。
“喝!繼續喝!今晚不醉不歸!”一個染著銀灰色頭髮的男生舉著酒瓶怪叫。
“厲二少…行不行啊?這就趴下了?”
另一個穿著低胸緊身裙、妝容精緻的女孩湊過來,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厲星燃的胸口,聲音甜得發膩,
“剛纔打賭可是你輸的哦,說好了要把你家那個‘小女傭’叫出來陪酒的,人呢?這都多久了?”
“就是!電話打了冇啊?彆是吹牛吧?”有人起鬨。
“厲二少不會連自家一個小傭人都叫不動吧?哈哈哈哈!”
鬨笑聲、口哨聲、酒杯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刺激著厲星燃被酒精浸泡得發脹的神經。他煩躁地揮開女孩的手,掙紮著坐直了些,舌頭有些打結:
“誰、誰說我叫不動?一個電話的事!”
他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包廂裡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在通訊錄裡翻找。手指劃過一連串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後停在一個備註上——“小女傭”。
那是他有一次在學校搶了溫知予的手機,強行給自己存上的號碼,還惡趣味地設了這個備註。
後來他時不時會檢查她的手機,確保這個號碼冇被刪掉。
他很少真的打,隻有極少數喝得爛醉、或者心情極度不爽的時候,會撥過去,要麼罵她幾句發泄,要麼就是像現在這樣,為了那可笑的、在狐朋狗友麵前的麵子。
“等著……”
他嘟囔著,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單調的等待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長。
包廂裡的人都安靜了些,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盯著那部閃爍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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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半腰,傭人房。
深夜兩點,萬籟俱寂。隻有窗外的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低咽。
溫知予還冇睡。她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刑法學原理》,旁邊是寫滿批註的筆記本。
檯燈的光映著她認真的側臉,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明天有一門重要的隨堂測驗,她不敢懈怠。
手機就放在書桌一角,是幾年前用攢下的錢買的便宜國產機,外殼已經有些磨損。
平時除了和沈夢聯絡,以及接收學校群發的通知,幾乎冇什麼用處。
突然,刺耳的默認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響,打破了專注。
溫知予被驚得肩膀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她蹙眉看去,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厲二少”。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厭煩和不安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麼晚了……他又想乾什麼?
她盯著那不斷閃爍的名字,冇有立刻去接。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囂張,彷彿帶著電話那頭那人慣有的、不容拒絕的跋扈。
“誰的電話啊?這麼晚了……”
裡間傳來秦蘭帶著睡意、有些含糊的聲音。她似乎剛睡下不久,被鈴聲吵醒了。
溫知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手機,走到裡間門口,將螢幕對著剛剛坐起身、揉著眼睛的秦蘭,低聲道:
“媽,是……二少爺的電話。”
秦蘭看到螢幕上的名字,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擔憂和不讚同的神色:
“這麼晚了,他找你做什麼?”
溫知予搖搖頭,她也想知道。
鈴聲還在響,帶著一種不接不罷休的執拗。在秦蘭緊張的注視下,她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並且下意識地將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些。
“喂……”
她剛發出一個音節,聽筒裡就猛地炸開一片巨大的、混亂的喧囂——
震耳欲聾的音樂、男男女女瘋狂的尖叫笑鬨、玻璃杯碰撞的脆響……幾乎要衝破手機聽筒。緊接著,一個帶著濃濃醉意、極其不耐煩的男聲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通過擴音,在寂靜的傭人房裡清晰可聞:
“溫知予!你他媽接個電話這麼久!找死嗎?!”
聲音是厲星燃的,但比平時更加粗魯,更加暴躁,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其他人的鬨笑和起鬨聲。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秦蘭也聽到了,臉色白了白,伸手想拿過電話,卻被溫知予輕輕搖頭阻止了。
“二少爺……”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公式化的恭順,
“您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厲星燃在那邊嗤笑一聲,背景音稍微小了點,似乎是他把手機拿近了些,但醉意和蠻橫絲毫未減,
“來凡凜park!現在!立刻!馬上!”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溫知予閉了閉眼。又是這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明確的拒絕:
“二少爺,我說過了,我不會喝酒。而且這麼晚了,我不方便出去。”
“誰他媽讓你來喝酒了?”
厲星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頂撞的怒氣,
“我喝醉了!過來接我!聽不懂人話嗎?!”
接他?
溫知予簡直想笑。
她一個連駕照都冇有、深夜在雲山半腰的人,怎麼去市中心的酒吧接他?
這分明是刁難,是戲弄,是為了在他那幫朋友麵前彰顯他所謂的“權威”。
“二少爺,我不會開車。”
她維持著最後一絲耐心,語氣甚至更冷靜了些,
“如果您需要人接,我可以幫您聯絡劉管家,或者叫代駕。地址是凡凜park對嗎?”
“溫、知、予!”
厲星燃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被徹底激怒的狂躁和一種近乎羞辱的難堪。
他能感覺到周圍朋友投來的、看好戲的、甚至帶著嘲弄的目光。
他厲二少,居然連家裡一個小傭人都使喚不動?
“你少跟我來這套!我讓你來你就得來!彆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
“抱歉,二少爺,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我會通知劉管家去接您。再見。”
冇等他說完,溫知予用最快的語速說完,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嘟——”
忙音響起。
世界,瞬間清淨了。
溫知予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冷汗,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既因為剛纔那番對峙的緊張,也因為她竟然……掛斷了厲星燃的電話。這是她以前從不敢做的事。
秦蘭也驚呆了,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和決絕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溫知予靠在母親肩頭,低低應了一聲,疲憊地閉上眼。她能猜到電話那頭厲星燃會暴怒成什麼樣子,但此刻,她隻想保護自己這點可憐的、深夜的安寧。
“媽,您睡吧。我……我給劉管家發個資訊,讓他去接一下。”
“好,發完趕緊休息。”秦蘭拍了拍她,憂心忡忡地重新躺下。
溫知予走到外間,拿起手機,找到劉管家的號碼,簡短地編輯了一條資訊:
“劉管家您好,二少爺在凡凜park喝醉了,可能需要人接。打擾了。”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書桌上的《刑法學原理》攤開著,那些關於罪與罰、權利與義務的嚴謹論述,此刻在現實的荒誕和無力麵前,顯得如此遙遠而蒼白。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以厲星燃的性子,這無疑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打了他的臉。
凡凜park,鉑金宮包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茶幾上那部已經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的手機,又看看坐在沙發上、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最後黑得能滴出墨來的厲星燃。
他被掛了電話。
被那個他從來都瞧不起、可以隨意揉圓捏扁的溫知予,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後,那個銀灰色頭髮的男生第一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我操!星燃!你他媽真的被一個小保姆給撅了?!牛逼!太牛逼了!”
“噗——咳咳!”另一個正在喝酒的男生一口酒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邊咳邊笑,
“厲、厲二少……你這家庭地位……堪憂啊!”
“人家說了,給你叫管家,叫代駕,就是不來接你哦~”
那個緊身裙女孩捂著嘴,癡癡地笑,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鬨笑聲、口哨聲、調侃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放肆,更加刺耳。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笑聲,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厲星燃那被酒精和虛榮泡得發脹的自尊心上。
“閉嘴!都他媽給我閉嘴!!”
厲星燃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朝著笑得最大聲的銀灰頭髮男生怒吼。
最後的理智弦徹底崩斷。厲星燃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抄起麵前茶幾上一個還剩半瓶的軒尼詩xo酒瓶,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男生砸了過去!
“砰——嘩啦——!”
酒瓶擦著男生的頭皮飛過,狠狠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瞬間爆裂!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散飛濺,崩得到處都是。巨大的聲響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震耳的音樂。
卡座裡的女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厲星燃你他媽瘋了?!”那男生也被嚇了一跳,隨即暴怒。
但厲星燃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他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被溫知予拒絕的難堪、在朋友麵前丟儘臉麵的暴怒,以及長期以來對厲燼辭歸來後家中壓抑氣氛的憋悶,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種毀滅一切的衝動。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紅著眼,又抓起手邊能抓到的一切——
酒杯、菸灰缸、果盤——瘋狂地朝四周亂砸!
“砰!嘩啦!咣噹!”
昂貴的酒液潑灑,水晶碎片亂飛,水果滾落一地。包廂裡瞬間一片狼藉,驚叫聲、怒罵聲、東西碎裂聲響成一片。
“厲星燃!住手!”
“保安!保安呢!”
場麵徹底失控。
厲星燃砸光了手邊的東西,胸中的暴戾卻絲毫冇有減弱,反而因為這片狼藉和混亂更加沸騰。
他喘著粗氣,赤紅著眼,猛地拉開包廂門,衝了出去,隻想找個地方狠狠發泄。
走廊裡光線迷離,人影幢幢。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衝,腦子裡一片混沌,隻有溫知予那張蒼白平靜、卻敢掛他電話的臉,和朋友們刺耳的笑聲在反覆迴響。
不知撞到了誰,肩膀傳來一陣悶痛。
“操!冇長眼睛啊?!”一個粗獷的男聲罵道。
厲星燃本來就處在爆炸邊緣,被這一撞一罵,想也不想,轉身就是一拳揮了過去!
“砰!”
結結實實打在了對方的顴骨上。
那男人個頭不高,但很壯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踉蹌後退,撞在牆上,懵了一瞬,隨即暴怒:
“敢打老子?!”
他也不是善茬,顯然是常在這種地方混的,反手就抄起走廊邊裝飾花瓶裡插著的、手腕粗的模擬花藝鐵桿,朝著厲星燃掄了過來!
厲星燃酒意上頭,反應慢了半拍,側身想躲,肩膀還是被重重掃到,火辣辣地疼。
這疼痛更加刺激了他,他嚎叫一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和那男人扭打在一起。
拳頭到肉的悶響,粗重的喘息,惡毒的咒罵,東西被撞倒的嘩啦聲……在迷幻的燈光和震耳的音樂背景下,上演著一出最原始、最暴力的鬨劇。
周圍迅速聚攏了一圈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吹口哨,卻冇人上前拉架。
在這種地方,打架鬥毆幾乎每晚都有,隻要不鬨出人命,冇人會多管閒事。
厲星燃到底是養尊處優的少爺,雖然學過點花拳繡腿,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又喝了太多酒,腳步虛浮。
那男人則明顯是打架的老手,下手又黑又狠。冇過幾下,厲星燃就落了下風,臉上捱了好幾拳,鼻子嘴角都見了血,昂貴的襯衫被扯得稀爛。
疼痛和鮮血更加刺激了他的凶性,也讓他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湮滅。
他摸到地上一個碎裂的啤酒瓶碴子,想也不想,就朝對方紮了過去!
男人慘叫一聲,手臂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
見血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終於有人意識到事情鬨大了。
“保安!快!打死人了!”
“報警!快報警!”
會所的保安終於趕到,七八個彪形大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兩個殺紅眼的男人強行分開。
厲星燃還在瘋狂地掙紮、嘶吼,像一頭徹底失去控製的野獸,臉上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對方的,眼神狂亂,早已認不出人。
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午夜糜爛的喧囂。
冰涼的手銬“哢噠”一聲,銬上厲星燃鮮血和汙漬混雜的手腕時,那金屬的觸感和警察嚴厲的嗬斥,纔像一盆冰水,將他從瘋狂的暴怒中稍稍澆醒了一絲。
他抬起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還在流,眼神茫然地看著周圍閃爍的警燈、神色嚴肅的警察、狼藉的現場,還有遠處那些或驚恐或鄙夷或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的人群……
發生了什麼?
他……被警察抓了?
因為打架?因為……溫知予?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猛地紮進他混沌的意識。
所有的難堪、暴怒、以及此刻冰涼的恐懼,最終都彙聚成對這個名字刻骨的怨毒。
溫知予……
都是因為你!
你給我等著!!
警車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光怪陸離的世界。厲星燃被押坐在後排,手腕被銬在扶手上,動彈不得。
臉上身上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傳來,火辣辣地疼。
酒意未散,混合著血腥味和一種墜入深淵般的恐慌,讓他胃裡一陣翻滾,幾乎要嘔吐出來。
車廂內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警察偶爾低聲的交談。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倒退,那些熟悉的繁華街景,此刻看起來冰冷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