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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71章 暗夜交鋒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71章 暗夜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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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倫敦東區,某廢棄碼頭倉庫地下。

潮濕,黴爛,混雜著鐵鏽、機油、陳年魚腥和某種更難以言喻的**氣息的空氣,濃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這裡是被光鮮城市遺忘的角落,是陽光照耀不到的縫隙。

昏黃搖曳的、不知從何處接來的應急燈,勉強勾勒出巨大空間內堆疊的、覆蓋著油汙帆布的集裝箱輪廓,和地麵上蜿蜒的、反著幽光的汙水痕跡。

空氣裡,除了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還瀰漫著一股更加危險的、屬於金屬、火藥和亡命之徒的冰冷肅殺。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式貨車,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倉庫深處,停在最黑暗的陰影裡。

車門打開,範曾矮身鑽了出來。

他穿著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貴羊絨大衣,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皮夾克、膚色黝黑、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黑人男子,沉默地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

範曾深吸一口氣,那汙濁的空氣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但他強忍住了,緊了緊大衣領口,跟在那黑人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倉庫更深處走去。

腳下是濕滑黏膩的地麵,偶爾能踩到不知名的、軟爛的東西。

遠處陰影裡,似乎有零星幾點猩紅的菸頭明滅,伴隨著壓低的、粗嘎的交談聲和金屬器械輕微的碰撞聲。

每一道掃過來的視線,都如同實質的刀鋒,冰冷而充滿評估的惡意。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個用集裝箱改造的、相對“密閉”的空間前。

黑人推開門,一股更加濃烈的雪茄煙味、劣質酒精味和汗臭味混合的熱浪撲麵而來。裡麵空間不大,煙霧繚繞,燈光昏暗。

幾個穿著各異、但眼神同樣凶狠的漢子或坐或站,目光齊刷刷地盯在進門的範曾身上。正中央一張破舊的金屬桌前,坐著一個光頭白人,他身材壯碩得像一頭棕熊,隻穿著件緊身黑色背心,露出佈滿青色紋身和誇張肌肉的手臂,正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慢條斯理地削著一隻蘋果。

他是亨利,這片區域地下軍火交易的一個重要接頭人,以貪婪、殘忍和不太守“規矩”聞名。

“範先生,”

亨利頭也不抬,聲音粗嘎,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他削下一片蘋果,扔進嘴裡,咀嚼著,汁水順著嘴角的胡茬流下,

“稀客。我以為,像您這樣體麵的東方紳士,

更喜歡在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裡談生意,而不是……這種地方。”

他的話引來周圍幾聲壓抑的、充滿嘲弄的低笑。

範曾的臉色更加難看,但他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走到桌前,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亨利先生,時間緊迫,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我要的貨,準備好了嗎?”

“貨?”

亨利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灰色的、如同死魚般的眼睛,毫無感情地打量著範曾,他放下匕首,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麵,

“當然,範先生要的‘玩具’,我們向來準備充分。

阿莫那邊最新的一批‘短吻鱷’,火力猛,精度高,關鍵是……安靜

非常適合做一些需要‘低調’處理的麻煩事。”

他口中的“短吻鱷”是一種新型的緊湊型突擊步槍,黑市上的搶手貨,價格不菲。

“不過……”

亨利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範曾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最近風聲緊,國際刑警和MI5(英**情五處)的那些鬣狗,鼻子靈得很。

運輸渠道的風險,成本,都翻了幾倍。

而且,範先生您要得急,我們兄弟可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在範曾麵前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熏得焦黃的牙齒:

“所以,價錢嘛……得加。在原來說好的基礎上,再加……三成。”

“三成?!” 範曾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青筋暴起,

“亨利先生!這……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三成!這太多了!你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亨利嗤笑一聲,眼神驟然轉冷,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範先生,說話要講良心。是你主動找上我們,要對付‘硬點子’。冇有我們,就憑你現在這喪家之犬的樣子,拿什麼去跟人鬥?

用你那些已經變成廢紙的股票嗎?還是用你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朋友’?”

他每說一句,範曾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周圍那些漢子的眼神,也更加不善,手有意無意地搭在了腰間鼓囊囊的地方。

“我……”

範曾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他知道亨利說得對。自從“夫林耳”慘敗,資金鍊斷裂,債主逼門,昔日的“盟友”作鳥獸散,他在英國甚至歐洲的合法商業信譽已經破產。

厲燼辭那邊步步緊逼,不僅通過商業手段讓他血本無歸,似乎還有意將他往絕路上逼。

他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聯絡上亨利這條線,想弄一批硬傢夥,一方麵自保,另一方麵……或許也能在絕境中,為自己掙得一點談判,或者魚死網破的籌碼。

可是,三成的加價!

這幾乎要掏空他最後那點偷偷轉移出來的、保命的老本!

“範先生,”

亨利似乎失去了耐心,重新拿起匕首,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著,寒光閃爍,

“做,還是不做?給句痛快話。我的時間很寶貴,冇空陪你在這裡傷春悲秋。

外麵,排隊想要這批貨的人,多的是。”

範曾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他能感覺到冷汗順著脊背滑下,浸濕了內裡的襯衫。

厲燼辭那張冰冷嘲諷的臉,劉誌文可能已經投降背叛的猜測,銀行和地下錢莊催命的電話……

所有這一切,如同沉重的枷鎖,將他死死勒住,拖向深淵。

他知道這些人貪得無厭,是喂不飽的豺狼。但他冇有選擇了。

“夫林耳”的慘敗,幾乎要了他的命。他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厲燼辭那個心狠手辣的小雜種,真把他逼上絕路,連最後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許久,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破碎、充滿血絲的聲音,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好。三成……就三成!”

他閉上眼睛,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著。

亨利滿意地笑了,拍了拍手:

“爽快!我就喜歡和範先生這樣的聰明人做生意!”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更強烈的壓迫感,

“老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呢?”

範曾對身後那個一直沉默、臉色同樣緊張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手下顫抖著,將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一捆捆大麵額的美金。

亨利眼神一亮,對旁邊一個手下努了努嘴。那手下上前,手法熟練地快速清點著鈔票。

確認無誤後,對亨利點了點頭。

亨利咧嘴一笑,揮了揮手:“帶範先生去看貨。”

另一個手下領著範曾和他的手下,走向集裝箱更深處一個用厚重帆布遮蓋的區域。掀開帆布,下麵是幾個墨綠色的、密封嚴實的金屬長箱。

打開其中一個,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燈光下流淌,嶄新的、散發著槍油味的“短吻鱷”靜靜躺在特製海綿裡,旁邊是配套的彈匣和配件。

範曾的心跳,因為看到這些殺人利器,而詭異地加速了一些。

有了這些東西……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槍身的一刹那——

“砰!!!”

倉庫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是爆破裝置炸開鐵門的聲音!

緊接著,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瞬間撕裂了地下的寂靜!無數道雪亮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審判之劍,猛地刺破黑暗,掃射進來!

“警察!”

“國際刑警!所有人不許動!放下武器!”

“Hands up! Drop your weapons!”

英語、法語、還有其他語言的厲喝聲,混雜著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潮水般湧來!

“有條子!” “中埋伏了!”

倉庫內瞬間大亂!

驚呼聲,叫罵聲,槍栓拉動的哢嚓聲,物品撞倒的乒乓聲……響成一片!

亨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暴怒和猙獰,他猛地轉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同樣嚇得魂飛魄散的範曾,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範曾!你他媽的……好樣的!敢陰我?!你等著!”

“不!不是我!亨利先生!你聽我解釋……”

範曾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擺手,臉色慘白如鬼。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次交易如此隱秘,怎麼會……

但亨利已經不信他了,或者說,危機關頭,任何解釋都是徒勞。

亨利低吼一聲,一腳踹翻桌子,鈔票漫天飛舞,他則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抓起一把放在旁邊的衝鋒槍,對著入口方向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槍聲徹底引爆了混亂!倉庫內槍聲大作,流彈橫飛!警察的喊話和還擊聲也密集響起。

“範總!快走!”

範曾的手下還算機警,一把拽住已經嚇傻了的範曾,憑藉著對倉庫地形的略微熟悉,連滾爬爬地朝著一個事先留意過的、堆滿廢棄油桶和垃圾的狹窄後門通道衝去!

子彈打在身邊的集裝箱上,迸濺出火星,發出刺耳的尖嘯。

濃煙和灰塵瀰漫開來,遮擋視線。

範曾的羊絨大衣被刮破,臉上被飛濺的木屑劃出血痕,他什麼也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逃!逃出去!

兩人像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那扇小門,外麵是更加肮臟混亂的後巷。

警笛聲和槍聲被厚重的牆壁隔斷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聞。他們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大路,隻能專挑最陰暗、最汙穢的小巷拚命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像破風箱一樣嘶吼,雙腿灌鉛般沉重,身後再也聽不到追捕的聲音,兩人纔敢在一個散發著沖天惡臭的、堆滿腐爛食物和生活垃圾的、廢棄的小型垃圾屋後麵,癱軟下來,背靠著冰冷粘膩的牆壁,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和汙水浸透,狼狽不堪。

惡臭熏得人幾乎要嘔吐,但此刻,這令人作嘔的氣味,卻成了他們還活著的證明。

手下驚魂未定,臉上又是汙泥又是汗水,他看著同樣麵如死灰、眼神渙散的範曾,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範、範總……這、這可怎麼辦啊?

貨冇了……錢……錢也被扣了吧?

亨利那邊肯定以為是我們出賣了他……

國際刑警……我們、我們是不是被通緝了?”

手下的話,像一把把鈍刀子,淩遲著範曾早已破碎的神經。

怎麼辦?他也想知道怎麼辦!

交易冇成,軍火被警方一鍋端了。

預付的钜款打了水漂,不,是落入了警方手裡,成了他的罪證!

要貨方阿莫-默爾索家族那邊,丟了這麼重要的貨,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亨利,那個睚眥必報的軍火販子,現在肯定恨他入骨,絕對會把他當成死敵,甚至可能釋出追殺令!

這下好了,他範曾,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是蝕儘了所有!

黑白兩道,他全都得罪光了!

還冇對厲燼辭動手,他自己就先把自己逼到了真正的絕境,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定有內奸……”

範曾嘶啞著嗓子,眼神因為極致的憤怒、恐懼和絕望而變得有些瘋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散發著餿臭的垃圾袋上,噁心的黏液濺了他一手,

“一定是有人出賣了我們!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我往裡跳!”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如果真是厲燼辭……那個年輕人的手段和心機,究竟有多深?

他以為自己是在絕地反擊,卻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像個小醜一樣,表演著垂死掙紮的戲碼?

“範總……我們、我們現在……” 手下已經快哭出來了。

範曾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瘋狂的決絕。他不能留在這裡等死,無論是被警察抓住,還是被亨利的人找到,他都完了。

“趕緊……”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聯絡我們在機場的人,用備用的身份,安排最近一班飛機,不管去哪裡,先離開英國!

回雲綾,越亂越好!快!”

手下慌忙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掏那個雖然狼狽逃命但依舊死死抓著的、有特殊加密功能的衛星電話。

範曾背靠著冰冷的、汙穢的牆壁,抬起頭,透過垃圾屋破敗頂棚的縫隙,看向外麵倫敦那永遠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無儘的悔恨,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厲燼辭……我們還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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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萬裡之外的雲綾,奉善療養院。

這裡坐落在市郊一座山坡上。

夜風呼嘯著穿過空蕩的走廊和破敗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與淒涼。

而在主樓的樓頂,那片開闊的、曾經或許能俯瞰遠山夜景的天台上,此刻正靜靜佇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厲燼辭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夜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額前的黑髮也有些淩亂。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而完美的側臉線條,和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彷彿倒映不出任何光芒的眼眸。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遠處城市模糊的、閃爍的燈火上,又或者,是更遙遠的、深不可測的夜空。

風很冷,帶著山間夜露的濕意,但他彷彿毫無所覺,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與這片承載著痛苦記憶的廢墟融為一體。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複林領著一個人,走上了天台。

那人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彷彿隨時會倒下。是劉誌文。

不過短短時日,這位昔日意氣風發、在董事會上高談闊論的劉董,已然徹底變了模樣。

頭髮花白淩亂,臉上是縱慾過度和極度焦慮留下的浮腫與灰敗,眼袋深重,眼睛裡佈滿了驚恐和血絲。

他身上那套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沾著汙漬,早已冇了往日的體麵。

當他看到天台邊緣那個背對著他、沉默佇立的黑色身影時,雙腿一軟,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厲、厲總……”

劉誌文的聲音嘶啞乾裂,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哭腔,他幾乎是匍匐著,朝著厲燼辭的方向,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額頭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夜風中傳出老遠,

“厲總……饒命啊厲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厲燼辭緩緩地,轉過了身。

月光下,他的麵容平靜無波,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落在跪伏在地、狼狽磕頭的劉誌文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又像是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任由夜風吹拂,任由劉誌文那卑微可憐的磕頭聲和哀嚎,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

許久,直到劉誌文的額頭已經磕得青紫破皮,滲出血絲,聲音也因為恐懼和體力不支而變得斷斷續續,厲燼辭才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極淡的、冇有任何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冰冷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在夜風中清晰地送達劉誌文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讚賞”的語調:

“劉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誌文那身狼狽不堪的打扮和額頭的血跡。

“倒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說,範董知道你把他賣給我了,他會不會…弄死你?”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破了劉誌文強撐的可憐表象。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灰塵和血跡,看起來肮臟而可悲。他拚命搖著頭,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利變形:

“不、不……厲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

之前……之前多有得罪,冒犯了您!

厲總啊,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您得開開恩啊……求求您了……”

他一邊哭求,一邊用手撐著地,竟真的跪著,用膝蓋一點一點地,朝著厲燼辭的方向挪了過去,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拖出狼狽的痕跡。

他伸出顫抖的、臟汙的手,似乎想去抓厲燼辭的褲腳,但在觸及前,又驚恐地縮了回來,隻能不停地作揖磕頭:

“厲總……您、您就看在……看在我姐姐……看在小姐的份上,

幫幫我,拉我一把吧!我、我好歹也是劉家的人啊……厲總……”

他抬出了劉倩歆,厲燼辭的生母,也是他的堂姐姐。

試圖用這點早已稀薄可憐、甚至充滿算計的親情,來打動眼前這個冰冷的男人。

厲燼辭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聲淚俱下的醜態。

當聽到“小姐”兩個字時,他鏡片後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眼底深處,彷彿有冰冷的火焰,一閃而過。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冇有任何變化。甚至,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劉董說笑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謙遜”的疏離,微微側了側身,彷彿在避開劉誌文的跪拜,

“您是長輩,是堂舅舅。又怎麼能……來求我這個晚輩呢?”

他這話,客氣到了極點,也冰冷到了極點。將“長輩”和“晚輩”的身份擺出來,看似給劉誌文留了麵子,實則將他所有的哀求、所有的親情牌,都輕飄飄地擋了回去,甚至反手扣上了一頂“為老不尊”、“逼迫晚輩”的帽子。

劉誌文被他這話噎得渾身一顫,臉上血色儘褪,眼中隻剩下更深的絕望。

他知道,厲燼辭這是在明確地告訴他,什麼“舅舅”,什麼“劉家的人”,

在他這裡,早已一文不值,甚至可能是更加深重的罪證。

他看著厲燼辭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睛,看著這片他姐姐當年縱身一躍的、令人心悸的天台,巨大的恐懼終於徹底壓垮了他。

他知道,再不說出最後的籌碼,他可能真的就再也走不出這裡了。

“厲總!厲總!”

劉誌文猛地直起身,也顧不得額頭的疼痛和滿臉的汙穢,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巴掌大的小本子,雙手高高捧起,獻寶一樣遞到厲燼辭麵前,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更加尖銳顫抖:

“我、我手裡有……有範曾!範曾他這幾年,暗中勾結外人,侵吞際歆資產、收受钜額回扣、挪用項目資金的證據!

還有、還有我們……我們之前一起操作的一些見不得光的賬目!

具體的流水、經手人、暗箱操作的合同……都、都記在這裡麵!

這本暗賬!我都給您!全都給您!”

他用力將那個小本子又往前遞了遞,眼中充滿了孤注一擲的乞求:

“求求您了厲總!給我一條生路!我、我保證立刻離開雲綾,離開國內,再也不出現在您麵前!

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真的不能去坐牢啊!那會要了我的命的!

厲總,求您看在……看在我交出賬本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狗命吧!”

他死死地捧著那個小本子,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身體因為恐懼和期待而劇烈顫抖著。

厲燼辭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那本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可能記錄了無數肮臟交易和罪證的小本子上。

他冇有立刻去接,隻是靜靜地看著。

夜風捲過天台,發出嗚咽的聲響,吹動了劉誌文花白的頭髮,也吹動了厲燼辭襯衫的衣角。

許久,厲燼辭的嘴角,才緩緩地,向上勾起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愉悅,和一絲洞悉人性的嘲弄。

他緩緩伸出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拈起了那個被劉誌文視為性命的小本子。指尖甚至冇有觸碰到劉誌文肮臟顫抖的手。

他隨意地翻開一頁,目光在上麵快速掃過。月光下,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然後,他合上本子,抬起眼,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眼巴巴望著他、大氣不敢出的劉誌文,用那種聽不出喜怒的、平靜的語調,緩緩說道:

“哦?”

他頓了頓,彷彿在品味這個“意外收穫”。

“劉董……真是好心思。”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諷刺。

“還留了……這麼一手。”

他將那小本子在手中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劉誌文寫滿乞求的臉上,嘴角的弧度不變,緩緩地,吐出了最後的、決定命運的話語:

“既然……劉董如此有‘誠意’。”

他看著劉誌文眼中驟然亮起的、卑微的希望之光,不疾不徐地補充道:

“那……我就暫且看看。”

他將“暫且”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看看劉董的‘誠意’……到底,有多少分量。”

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在地、彷彿虛脫了一般的劉誌文,轉身,將那個小小的賬本隨手遞給了一直沉默站在陰影中的複林。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天台的出口走去,背影在淒清的月光下,挺直,冷漠,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君王,無聲地裁決著他人的命運。

夜,還很長。而清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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