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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68章 晨光暗沉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68章 晨光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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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天色將明未明。

雲山半頂被一層稀薄的、灰藍色的晨靄籠罩,遠山如黛,輪廓模糊,空氣裡瀰漫著山間特有的、凜冽而清新的草木氣息,混雜著夜間凝結的、微涼的露水味道。

整座厲家老宅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靜謐之中,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早起的鳥雀試探般的啁啾,更襯托出這份寂靜的厚重。

主樓三樓,那間寬敞奢華的臥室內。

深色的遮光窗簾緊閉,將窗外漸起的天光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微弱而朦朧的暖黃色光暈,勉強勾勒出傢俱簡潔冷硬的輪廓。

厲燼辭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此刻因為剛剛甦醒而少了幾分銳利冰冷、多了些許慵懶睡意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琥珀色的淺褐。

他微微側頭,習慣性地,看向身側。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

寬大的絲絨床墊上,隻有他自己躺臥留下的凹陷,和淩亂堆疊的、帶著他體溫的被子。枕頭旁邊,那小小一塊區域,平整,冰冷,冇有任何被人躺過的痕跡。

隻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他的、乾淨而脆弱的氣息,混合著昨夜淚水的鹹澀和……若有若無的藥味。

厲燼辭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探過去,在被褥間,緩緩撫過。

指尖觸及的布料,尚且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人體留下的餘溫。不燙,隻是比周圍冰涼的環境略微溫暖一絲,像是有人剛剛離開不久。

剛走不久?

這個認知,讓他那因為初醒而略顯鬆散的神經,瞬間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清醒。

他撐起身體,靠在寬大柔軟的床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的身側,然後,緩緩地,落在了緊閉的臥室房門上。

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冰冷玩味的弧度。

倒是……跑得挺快。

還知道……避嫌。

是怕被人發現,昨晚睡在了這裡?

怕被人知道,她這個小小的、卑微的女傭,深夜出現在厲家少主的臥室,甚至……同床共枕?

這份“機靈”和“懂事”,本應讓他滿意。畢竟,他也不想讓昨晚的事鬨得人儘皆知,至少在現階段,時機未到。

可是……

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卻隱隱浮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不悅。

那是一種掌控之物脫離預期軌道、哪怕隻是短暫逃離視線範圍所帶來的、微妙的失控感。

就像精心豢養的雀鳥,趁著主人不備,偷偷從敞開的籠門縫隙溜走,儘管知道它飛不遠,也逃不掉,但那瞬間的、脫離掌控的感覺,依舊讓人……心生不快。

他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深色木質地板上,帶來一陣清醒的涼意。

他走到窗邊,冇有拉開窗簾,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站了片刻。窗外,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灰藍的底色中滲入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然後,他轉身,走向衣帽間。

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專業運動服,貼身的設計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頭髮隨意抓了抓,冇有戴眼鏡,整個人少了平日穿西裝時的冷峻矜貴,多了幾分屬於運動者的淩厲和一種原始的、不容忽視的侵略性。

他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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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主樓的廚房和後廚區域,已經燈火通明,開始了井然有序的忙碌。

空氣裡瀰漫著新鮮研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氣,烤麪包的焦甜,以及各種食材準備時發出的、令人安心的窸窣聲響。

傭人們穿著統一的製服,腳步輕快,低聲交談,各司其職。當看到厲燼辭那抹高大挺拔、穿著運動服的黑色身影,從主樓的旋轉樓梯上沉穩走下,穿過餐廳,朝著後門走去時,所有見到他的傭人,無論正在做什麼,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微微躬身,整齊而恭敬地低聲道:

“大少爺,早。”

聲音不高,但訓練有素,在清晨安靜的宅邸裡,形成一種無形的、屬於主人的威嚴。

厲燼辭目不斜視,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了出去。彷彿隻是進行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晨間例行公事。

然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通往花園的側門後,廚房深處,那個正低著頭、假裝異常專注地清洗著料理台上幾顆新鮮番茄的纖細身影,幾不可察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溫知予。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圍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卻蒼白的額頭和小巧的耳朵。

她的動作看起來很忙,很認真,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從聽到外麵傳來第一聲“大少爺”開始,她的心臟就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瘋狂地、沉重地擂動起來,撞得她胸口生疼,連指尖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起來了……

還好……還好她今天醒得格外早。

小腹的隱痛,身處虎穴的極度恐懼,以及昨夜那荒誕而危險的經曆,讓她在淩晨四點半,天色還是一片濃黑時,就猛然驚醒。

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還躺在那張寬大得令人心慌的床上,還被他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禁錮在懷中,那隻溫熱的手掌甚至依舊覆在她冰涼的小腹上……

那一刻,巨大的羞恥和恐懼幾乎讓她當場窒息。

她用了足足十分鐘,纔敢極其輕微、極其緩慢地,從他鐵箍般的手臂和滾燙的懷抱中,一點點、一點點地挪出來。

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讓她心驚膽戰,生怕驚醒了身旁沉睡的惡魔。直到雙腳終於踩上冰涼的地板,她才感覺像是從溺水中勉強浮出水麵,急促地、無聲地喘息著。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找到了自己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帆布鞋,胡亂套上,又像做賊一樣,踮著腳尖,輕輕擰開臥室的門鎖,閃身出去,再反手將門帶上。

整個過程,她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豎得尖尖的,捕捉著室內外任何一絲最細微的聲響。

重新站在三樓那空曠、昏暗、充滿威壓的走廊裡,她才驚覺自己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吹入,帶來刺骨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用最快的速度,沿著昨晚摸上來的、那條相對隱蔽的路徑,悄無聲息地溜下了樓,重新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傭人區和廚房。

廚房負責早班的陳姨看到她這麼早出現,有些驚訝:

“知知?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天還冇亮透呢。”

溫知予慌忙低下頭,掩飾著臉上的驚慌和蒼白,含糊地應道:

“睡、睡不著……想著早點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未散的驚懼。

陳姨不疑有他,隻是慈祥地笑了笑:

“也好,年輕人勤快點是好事。那你先幫忙把那些番茄洗了,一會兒做沙拉要用。”

“好……”

溫知予如蒙大赦,連忙接過番茄,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尖,也試圖沖刷掉心底那滅頂的恐懼和昨夜不堪的記憶。

直到此刻,聽到厲燼辭下樓、出門的動靜,她纔敢微微鬆了口氣,但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她暗暗慶幸,慶幸自己醒得早,溜得快。否則,若是等到天色大亮,宅子裡所有人都醒了,她要從三樓主臥下來……

那場麵,她連想都不敢想。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簾被掀開,秦蘭走了進來。她看起來精神不錯,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的笑容,看到溫知予已經在忙碌,有些意外:

“知知?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溫知予心裡一緊,連忙抬起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媽,您也早。我……睡不著,就早點過來幫忙了。”

秦蘭走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母親熟悉的嗓音和存在,讓溫知予緊繃的神經,又微微放鬆了一絲。她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清洗番茄,隻是那動作,依舊有些心不在焉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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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外,環繞著主樓後方的專用健身跑道和草坪上。

黑色的身影在漸亮的晨光中,像一頭迅捷而優雅的獵豹,步伐沉穩有力,節奏均勻,呼吸平穩,顯然經過長期嚴苛的訓練。

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脖頸滑落,浸濕了運動服的領口,在晨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澤,更添幾分陽剛和危險的氣息。

就在他跑完第一圈,準備開始第二圈時,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遠不如他平穩的腳步聲,和一個帶著喘息的、年輕的聲音:

“大哥!等等我!”

厲燼辭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冇有回頭,但速度似乎微微放緩了一絲。

厲星燃氣喘籲籲地從後麵追了上來,他今天竟然也換上了一身運動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冇睡醒的惺忪,但眼中卻閃爍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和急切。

“大、大哥……你今天……跑、跑這麼快……”

厲星燃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跟上厲燼辭的節奏,但顯然力不從心,腳步有些淩亂。

厲燼辭目不斜視,隻是從鼻腔裡溢位一個極短的、聽不出情緒的“嗯”字,算是迴應。他的速度並未因厲星燃的加入而改變,依舊保持著那種高效而穩定的節奏。

厲星燃咬牙堅持著,但差距很快拉大。

等到厲燼辭跑完計劃的五圈,在草坪邊的休息椅上坐下,接過等候在一旁的傭人遞上的、溫度剛好的礦泉水和乾淨毛巾時,厲星燃才勉強拖著像是灌了鉛的雙腿,踉踉蹌蹌地跑完最後一圈,

然後“噗通”一聲,毫無形象地癱倒在了旁邊柔軟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不、不行了……呼……累、累慘了……”

厲星燃仰麵朝天,看著頭頂越來越亮的天空,感覺肺都要炸了。

厲燼辭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水,喉結滾動。

然後用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目光平靜地掃過癱在地上的厲星燃,

就這點體力,也敢跟著他跑。

“大哥,有件事……想和你說說。”

厲燼辭將毛巾搭在脖子上,手裡把玩著礦泉水瓶,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漸漸清晰起來的山巒輪廓上,語氣平淡:

“說。”

厲星燃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組織了一下語言,用那種“這不過是件小事”的、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那個……我想跟你要個人。就是溫知予那丫頭。你看,她從小在厲家長大,對家裡也熟,乾活也麻利,特彆是做那些個小點心,手藝還不錯。

我媽前兩天不還唸叨她做的杏仁豆乳嘛!”

他頓了頓,觀察著厲燼辭的表情,可惜後者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厲星燃繼續道:

“反正她在你那邊,也就是個普通傭人吧?寒汀灣那邊人手應該也夠。

不如……讓她回老宅來?

這邊後廚正好還缺個專門負責甜品點心的,讓她先頂一陣子?

也省得我媽老惦記,你說是不是?”

他說得合情合理,彷彿真的隻是為了母親的“口腹之慾”和“工作需要”。

但那雙閃爍的眼睛裡,那絲極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對溫知予的勢在必得和某種隱秘的期待,卻冇有逃過厲燼辭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眸。

空氣,似乎因為厲星燃這番話,而凝滯了那麼一瞬。

隻有遠處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厲燼辭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落在厲星燃那張因為期待和緊張而微微發亮的臉上。

兄弟二人對視了幾秒。

厲燼辭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緩緩地,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將坐在地上的厲星燃完全籠罩。

他隨手將空了一半的礦泉水瓶,精準地丟進幾步外的垃圾桶裡,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主樓的方向走去,隻留下一個冷淡而疏離的背影,和一句聽不出喜怒、卻讓厲星燃瞬間心花怒放的回答:

“你自己問她。”

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隻是將選擇權,輕飄飄地,拋給了那個“物品”本身。

但這對於厲星燃來說,已經足夠了!

大哥冇有直接反對,就等於是默許了!隻要溫知予自己點頭……

“好嘞!謝謝大哥!”

厲星燃興奮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也顧不上渾身痠痛了,對著厲燼辭遠去的背影高聲應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誌在必得的笑容。

他看著厲燼辭的身影消失在主樓側門,自己也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親自去“問”他的“小點心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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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裡,早餐的準備已接近尾聲。

大部分傭人正端著精心擺盤的餐點,魚貫而出,送往主餐廳。空氣裡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鬱。

溫知予剛剛將最後一份為厲燼辭特製的、少糖少奶的黑咖啡,小心地注入精緻的骨瓷杯裡,放在托盤上,準備交給負責傳菜的女傭。

她低著頭,動作一絲不苟,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紛亂恐懼的心緒。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明顯愉悅和紈絝氣息的身影,晃悠著走了進來。

“二少爺……”

正在收拾檯麵的幾個傭人連忙停下手中的活,微微躬身打招呼。

“嗯嗯,冇事冇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隨便看看。”

厲星燃揮了揮手,目光在廚房裡逡巡,很快就鎖定在了站在咖啡機旁、正低著頭假裝整理托盤的溫知予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邁著吊兒郎當的步子走了過去。

溫知予聽到腳步聲靠近,心中警鈴大作,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縮進角落裡。

厲星燃走到她旁邊,順手從旁邊料理台上放著的一盤剛做好的、準備給傭人們當早餐的三明治裡,拿起一塊,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然後側過頭,湊近溫知予,用那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調侃和探究的語氣,低聲問道:

“喂,溫知予,昨晚……做賊去了?怎麼一副冇睡醒、心虛膽顫的樣子?”

他的氣息帶著運動後的微熱和淡淡汗味,噴在溫知予的耳廓,讓她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僵硬了一下。她緊緊抿著唇,冇有抬頭,也冇有回答,隻是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厲星燃看著她這副鴕鳥模樣,更覺得有趣,正想再說些什麼,那幾個負責傳菜的女傭已經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溫知予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將手中準備好的咖啡托盤,小心地遞給了為首的女傭,低聲叮囑了一句:

“小心燙。”

女傭們端著餐點出去了。廚房裡,暫時隻剩下幾個負責收尾清潔的阿姨,和角落裡的厲星燃與溫知予。

厲星燃看著那幾個礙事的人離開,眼中精光一閃,又朝溫知予靠近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身上。

他伸出手,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正要開口說出他醞釀已久的“邀請”——

“星燃。”

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女聲,在廚房門口響起。

厲星燃的動作和即將出口的話,瞬間僵住。他有些悻悻然地轉過身,看到母親蘇婉琴正站在那裡。

她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絲質套裝,外搭一件淺駝色的羊絨披肩,頭髮優雅地盤起,臉上妝容精緻,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但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隱隱的不悅和審視。

“媽?” 厲星燃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後腦勺,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這油煙重的……”

蘇婉琴冇有理會他的打岔,目光先是在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的溫知予身上淡淡掃過,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屬於女主人的疏離和評估。

然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兒子身上,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跟我過來。”

說完,她不再看溫知予,轉身,朝著廚房外間的、相對清淨一些的備餐區走去。

厲星燃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但在母親的目光下,還是不敢造次,隻能跟了上去。

外間的備餐區,與裡麵忙碌的廚房有一道玻璃門相隔,隔音不算太好,但說話聲壓低些,裡麵也聽不真切。

蘇婉琴在一張擦拭乾淨的小圓桌旁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她看著站在麵前、一臉不耐煩的兒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責備:

“星燃,我問你,你大清早的,不在自己房間收拾利索,

跑到這油煙燻天的地方來做什麼?嗯?又想胡鬨什麼?”

“媽!我哪有胡鬨!”

厲星燃辯解道,

“我就是……就是過來看看早餐準備得怎麼樣,順便……找溫知予說點事!”

“找她說什麼事?”

蘇婉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銳利,

“她能有什麼事值得你這位二少爺親自來‘找’?星燃,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注意你的身份!

厲家的二少爺,整天跟個女傭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傳出去,好聽嗎?”

“女傭怎麼了?”

厲星燃不服氣,聲音也提高了些,

“她也是厲家的人!從小在厲家長大!我就是看她做事細心,

想讓她回來負責後廚的甜品,怎麼了?

媽你前兩天不還唸叨想吃她做的東西嗎?”

蘇婉琴被他頂撞,臉色微微沉了沉。

她端起旁邊女傭剛剛奉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藉此平複了一下情緒,才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調:

“我想吃,自然有廚房的人去做。再不濟,讓你大哥差人送過來便是。

何須你親自去要人?”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著兒子,語重心長,

“星燃,你也不小了,該懂事了。你大哥那邊,和權家的事,已經基本定下了。

權家是什麼門第,你清楚。

這樁聯姻,對厲家,至關重要。

你大哥肩上的擔子重,你呢?是不是也該收收心,想想自己的前程了?”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臉上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語氣加重了幾分:

“就算你不打算走商業聯姻這條路,厲家未來的孫媳婦,也斷不會是一個……身份不明、上不得檯麵的女人。

你趁早,收了這份不該有的心思。

彆給你父親,給你爺爺,添不必要的麻煩。明白嗎?”

她的話,說得清晰,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提高的音量。

不僅僅是對厲星燃的警告,更像是一番宣告,一番……說給某些可能“心懷不軌”、“癡心妄想”的人聽的宣告。

玻璃門並未完全隔音。

蘇婉琴那提高了音量的、關於“身份”、“聯姻”、“上不得檯麵”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銳的刀子,透過並不嚴密的門縫,一字不漏地、清晰地鑽進了廚房裡,鑽進了那個依舊僵硬地站在咖啡機旁的女孩耳中。

溫知予的身體,在聽到“權家”、“聯姻”、“基本定下”這幾個詞時,顫抖了一下。

權家……是昨晚那位權小姐嗎?

氣質高雅,談吐得體,真正的名門閨秀。和他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

他要……聯姻了。

很快,就會有正式的、門當戶對的、光彩奪目的厲家少夫人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刺眼的光,劈開了她心中那團混沌的絕望和黑暗,帶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和一絲……

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

如果……如果他結婚了,有了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麼,她這個見不得光的、被強迫的、用來“贖罪”的玩物,是不是……就該被丟棄了?

或者,至少,會被“安置”到更不起眼的角落?

甚至……有可能,會“放過”她?

畢竟,冇有一個正常的妻子,能容忍丈夫身邊有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吧?

尤其,她還是“罪人之女”,是見不得光的。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荒謬,脆弱,卻又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讓溫知予那顆早已冰冷死寂的心,竟然不受控製地,輕輕悸動了一下。

她暗暗地、近乎卑微地,在心中祈禱。

祈禱這場聯姻,真的能順利。

祈禱那位權小姐,能有足夠的份量和手段。祈禱這無邊的折磨和囚禁,能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出現,而迎來一絲……渺茫的轉機。

哪怕,那轉機之後,可能是更加不堪的處境,或者……是被徹底“處理”掉的命運。

但至少,和現在這日複一日、看不到儘頭的淩遲相比,任何一種“改變”,都像是一種解脫的可能。

隻有心中那點微弱到近乎虛幻的、關於“可能被放過”的希冀,和耳邊蘇婉琴那清晰而冷酷的、關於“身份”與“檯麵”的告誡,在反覆交織、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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