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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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歆集團總部大樓,頂層,執行主席辦公室。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弧形落地窗,將雲綾市繁華的天際線與遠處連綿起伏、在午後陽光下呈現出黛青色的山脈儘收眼底。
辦公室位於雲層之上,光線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將室內每一寸昂貴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麵、每一件線條冷硬的現代主義傢俱、每一幅抽象派藝術畫作,都鍍上了一層近乎聖潔的、明亮到近乎冷酷的光輝。
然而,室內的主角,此刻卻背對著這片盛景。
厲燼辭坐在那張寬大得近乎威嚴的黑色皮質老闆椅上,身體微微後仰,椅背的角度調得恰到好處,讓他以一種充滿無形掌控感的姿態,麵對著落地窗外那壯闊的山河畫卷。
他穿著白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解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和腕上那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金絲眼鏡被隨手擱在光潔如鏡的紫檀木辦公桌上,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天光。
他閉著眼睛,俊美到近乎淩厲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極其細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輕顫。
辦公室內並非全然寂靜。
高級音響係統正以恰到好處的音量,播放著BBC World Service的新聞播報。標準而清晰的倫敦腔,平穩、客觀、不帶任何感**彩地,敘述著一條來自蘇格蘭的最新官方公告:
“……蘇格蘭政府規劃署今日再次確認,關於因弗內斯郡‘夫林耳’地塊(HL-7)的規劃用途調整,旨在落實本地區可持續發展的長期戰略。
該地塊將作為區域性生態補償的重要一環,建設現代化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回收中心。
政府發言人強調,此舉並非貶低該地塊價值,而是從長遠生態效益和社區福祉出發,做出的科學、負責任的決策。
對於近期市場上關於該地塊用途的不實傳聞,發言人表示遺憾,並提醒投資者一切以政府官方釋出資訊為準……”
新聞播報的聲音,如同背景音樂,流淌在空曠而奢華的辦公室內。
厲燼辭搭在黑色皮質扶手椅上的、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隨著新聞播報中某個關鍵詞的吐出,
極其輕微地,向上抬起,然後,又緩緩落下,用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冰涼的皮革表麵。
一下。
又一下。
節奏平穩,力度均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在無聲地應和著新聞播報的語調,又彷彿在為自己心底某個無聲的節拍打著拍子。
隨著新聞播報的內容,逐漸清晰地將“垃圾處理中心”、“生態補償”、“不實傳聞”這些詞彙串聯成最終的、不容置疑的定論,
厲燼辭那一直抿成一條直線、冇有任何弧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緩緩地,向上勾起。
起初隻是一個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
然後,那弧度逐漸加深,擴大,最終凝結成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充滿了嘲諷、快意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笑容。
那笑容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綻開,本該是賞心悅目的,卻因眼底深處那片翻湧的、深不見底的寒潭和濃重的陰影,而顯得格外令人心悸。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落入精心佈置的陷阱、在絕望中徒勞掙紮時,所流露出的、冰冷的欣賞。
辦公室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麵未經通報地、直接推開了。
敢在際歆集團頂層、不敲門就進入厲燼辭辦公室的人,屈指可數。
席慕穿著一身西裝,裡麵是黑色的襯衫,冇係領帶,領口大敞,露出小片胸膛和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
他頭髮抓得淩亂不羈,臉上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彷彿走進自己家客廳。
“阿辭!”
席慕聲音響亮,帶著一貫的冇心冇肺,目光在室內一掃,首先落在了辦公桌上那杯隻剩下一小塊即將融化的冰塊、殘留著些許琥珀色酒液的威士忌杯上,眉頭一挑,笑容更加燦爛,
“喲!我還想著看著好訊息,第一時間衝過來和你慶祝呢,
敢情你自己先偷偷喝上了?不夠意思啊!”
他嘴裡嚷嚷著,動作卻絲毫不停,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向辦公室一側那個嵌入牆壁的、恒溫恒濕的小型酒櫃。
拉開櫃門,裡麵陳列著不多但瓶瓶皆是珍品的各色烈酒。他看也冇看,隨手拿起一瓶已經開了封的麥卡倫傳奇,又拿出一個乾淨的水晶杯,夾起兩塊冰塊扔進去,琥珀色的酒液嘩啦啦注入杯中。
他端著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在厲燼辭身旁站定。
他冇有看厲燼辭,而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一片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卻也格外遙遠的連綿山脈。
暴雨將至前的天空,並非晴朗,高遠處堆積著厚重的、邊緣被陽光鑲上金邊的鉛灰色雲層,低空則是一片沉鬱的、醞釀著風雨的烏黑。天色明暗交織,光影詭譎,形成一種山雨欲來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席慕臉上的嬉笑稍稍收斂了些,他微微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側過頭,看向依舊坐在椅子上、嘴角噙著那抹冰冷笑容的厲燼辭,伸出拿著酒杯的手,語氣是難得的、帶著一絲鄭重和瞭然的:
“祝賀你。”
他頓了頓,看著厲燼辭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清除老狗的路……開啟。”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鎖孔,打開了某個塵封的、充滿血腥與恨意的匣子。
厲燼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迎上席慕的目光。
四目相對。
席慕眼中,冇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隻有一種深沉的、瞭然於心的默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的隱隱興奮。
他太瞭解厲燼辭,瞭解這七年來他揹負著什麼,謀劃著什麼。
厲燼辭看著席慕,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穩穩地端起了辦公桌上那杯殘酒。
手臂抬起,酒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穩的弧線。
“叮——!”
兩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悠長、宛如玉石交擊般的悅耳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彷彿某種儀式開始的鐘聲,又像是對過去某個時刻的、無聲的祭奠與迴應。
厲燼辭微微仰頭,將杯中那所剩無幾的、已經變得溫吞的威士忌,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熟悉的灼燒感。席慕也仰頭,喝了一大口。
一人坐著,一人站著。
兩人都冇有立刻再說話,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詭譎莫測、烏雲壓頂的天空。
陽光偶爾刺破雲層,投下幾道巨大的、宛如審判之劍的光柱,但很快又被更厚重的烏雲吞噬。遠處的山脈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沉默而威嚴,彷彿亙古以來就矗立在那裡,冷眼旁觀著人世間的一切爭鬥與興衰。
這暴雨將至的天空,這烏黑沉鬱的雲層……
多麼像啊。
像極了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個改變了一切、將他從雲端拽入地獄、也讓仇恨的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毒樹的夜晚。
同樣是這樣烏雲密佈,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隻不過,那是在厲家老宅,在母親劉倩歆的靈堂之外。
十六歲的他,身上還穿著未換下的校服,臉上猶帶未乾的淚痕,耳邊是母親決絕墜樓時、身體撞擊水泥地麵那沉悶而遙遠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而靈堂之內,那些號稱是母親“至親”、是劉家“功臣”、是厲家“元老”的嘴臉,卻在昏暗搖曳的燭火和繚繞的香火煙氣中,顯露出最猙獰貪婪的本相。
他們不是在哀悼,而是在爭吵,在算計,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母親留下的、屬於劉家的最後那點產業,
甚至想將手伸進當時因為母親去世和父親的“疏忽”而搖搖欲墜的際歆集團。
他們高聲爭論著股份,唾沫橫飛地指責著彼此,眼神裡冇有半分對逝者的哀慟,隻有對財富和權力**裸的渴望。
其中叫囂得最凶、手段最卑劣的幾張臉,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劉誌文,範曾,還有那幾個如今早已被邊緣化或“意外”出局的“長輩”。
他們以為他年少可欺,以為劉家無人,以為厲賀那個懦夫父親自顧不暇。他們以為,可以像禿鷲分食腐肉一樣,將母親和外公的心血吞噬殆儘。
那夜,他站在靈堂外的廊下,聽著裡麵不堪的爭吵,看著天上翻滾的、如同墨汁潑灑的烏雲,感受著山雨欲來前那令人窒息的悶熱和潮濕。
心底那點因為母親驟然離世而產生的巨大空洞和茫然,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尖銳、更加刻骨的東西——
恨意——
所迅速填滿、凍結、淬鍊。
他發誓,他要讓這些傷害他母親、覬覦劉家產業、落井下石的小人,付出代價。十倍,百倍,千倍。
於是,他去了英國。
帶著母親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未被那些人染指的財產,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顆被冰封的心,在異國他鄉的陰雨和冷漠中,獨自一人,開始了漫長而黑暗的蟄伏與淬鍊。
學習,佈局,結交,滲透,忍耐……用五年的時間,將自己打磨成一把最鋒利、最冰冷、也最懂得隱藏的複仇之刃。
然後,他回來了。
以厲家“少主”、際歆集團新任掌權者的身份,回到了這片曾經吞噬了他母親、也試圖吞噬他的土地。
他用鐵腕和心機,將搖搖欲墜的際歆重新拉回正軌,甚至推向更高的巔峰。他將那些曾經叫囂的“元老”們,或邊緣化,或收服,或……靜待時機。
他從未忘記那夜的誓言。
而劉誌文、範曾這幾個跳得最歡、貪慾最盛、也與當年瓜分劉家產業牽扯最深的老狗,就是他清單上,首要的清算目標。
“夫林耳”,不過是一場盛大複仇歌劇的序曲,是投石問路的第一枚棋子,也是……獻給母親在天之靈的第一份祭品。
他緩緩轉動著手中的空酒杯,冰涼的杯壁貼著他的指尖。鏡片後的目光,穿透窗外厚重的雲層,彷彿看到了大洋彼岸,此刻正陷入何種焦頭爛額、驚慌絕望的境地。
他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個,都彆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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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英國倫敦,萬股集團臨時租用的豪華辦公室內。
氣氛與際歆頂樓的冷靜掌控截然相反,充滿了瀕臨崩潰的焦灼、恐懼和末日般的混亂。
劉誌文像一頭困獸,在鋪著厚實羊毛地毯的寬敞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昂貴的皮鞋將地毯踩出淩亂的凹陷。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頭髮淩亂,早就冇了前幾日慶功宴上的誌得意滿。
手裡的雪茄早已熄滅,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殘骸,被他無意識地捏在手裡,指尖被菸灰染得汙濁。
“怎麼辦?範總,你倒是說句話啊!還有三天!隻有三天了!”
劉誌文猛地停下腳步,轉向坐在巨大辦公桌後、同樣麵如死灰的範曾,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而尖銳刺耳,
“政府那邊發來最後通牒了!要麼我們按照他們‘生態補償用地’的規劃,自己投資建設那個該死的垃圾處理中心!
要麼……就以‘一千萬英鎊’的‘補償價’,把地‘賣’回給政府!”
“一千萬!”
劉誌文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們他媽的花了一個億!一個億英鎊拍下來的!現在他們跟我說就值一千萬?這和搶劫有什麼區彆?!啊?!”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趁著“高鐵規劃”的利好訊息,將這塊地捂熱,然後轉手賣給更大的開發商,或者自己牽頭開發成高階度假區,賺取數倍甚至十倍的利潤。
為此,他們不僅押上了自己大半身家,還說服了其他幾位董事共同出資,甚至不惜以萬股集團的資產和信譽作保,從銀行和地下錢莊拆借了钜額短期高息貸款。
可現在,一切美夢都成了泡影。
高鐵或度假區規劃是假的,垃圾處理中心纔是真的。
這塊地的價值不僅冇有如預期般飆升,反而因為被定為“汙染處理用地”而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成為負資產!
誰會願意在一個垃圾場旁邊投資度假村?
而政府給出的兩個選擇,無論哪個,都是死路。
自己投資建垃圾場?
先不說他們根本冇有相關技術和經驗,那至少又是數億英鎊的投入,而且回報週期漫長,收益微薄,還要承擔巨大的環保和輿論風險,根本是另一個無底洞!
至於以一千萬“賣”回給政府……那意味著他們直接虧損九千萬英鎊!
這還不算他們為了拍地而支付的高額傭金、稅費,以及即將到期的钜額貸款利息!
九千萬英鎊的窟窿!
足以讓萬股集團破產,讓他們幾人傾家蕩產,身敗名裂!
範曾比劉誌文稍微鎮定一些,但握著鋼筆的手也在微微顫抖,手背上血管凸起。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嘶啞而疲憊:
“急有什麼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看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
“降到最低?怎麼降?!” 劉誌文幾乎要瘋,
“九千萬!你告訴我怎麼降?把我們都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填窟窿!
那些跟著我們一起投錢的董事,現在天天堵在門口要說法!銀行和那些放貸的,也聽到風聲了,催債電話一個接一個!
麥德龍那個王八蛋徹底失聯了!阿德琳娜也避而不見!
我們他媽的被全世界拋棄了!”
範曾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最後一絲不甘和算計。他看向狀若瘋癲的劉誌文,壓低聲音,語氣陰冷:
“先彆自亂陣腳。劉董,你現在立刻,馬上,讓人去秘密清算你手裡還能動用的所有資產,
包括海外的、不在你名下的,儘快變現!能轉移多少是多少!”
劉誌文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範曾:
“你……你的意思是……?”
“這是最壞的打算!”
範曾打斷他,眼神狠厲,
“如果……如果真的迴天無力,我們至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等死!”
劉誌文看著範曾眼中那熟悉的、屬於亡命之徒的狠絕,心臟狂跳,但一股寒意也同時從腳底升起。
他當然明白“留後路”是什麼意思,那意味著……可能要做好拋下一切、甚至“失蹤”的準備。這風險太大了。
“這……這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劉誌文的聲音有些發虛。
“未雨綢繆!” 範曾斬釘截鐵,
“快去!彆讓任何人察覺!尤其是那些討債的董事和銀行!”
劉誌文看著範曾不容置疑的臉色,知道事已至此,恐怕真的冇有更好的選擇了。他咬了咬牙,眼中也閃過一絲魚死網破的狠色:
“好!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不再猶豫,抓起桌上的手機,像逃離瘟疫現場一樣,匆匆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重新隻剩下範曾一人。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泰晤士河上偶爾傳來的、模糊的汽笛聲。
範曾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不再掩飾臉上的疲憊、恐懼和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目光冇有焦距。
厲燼辭……
這個名字,如同毒蛇,再次狠狠咬噬著他的心臟。
這小子,是鐵了心要弄死他,弄死劉誌文,弄死所有當年參與過那件事、或者現在擋了他路的人。
用“夫林耳”這塊地,用一個億英鎊的天價陷阱,將他們所有人,一步步誘入絕境。這份心機,這份狠辣,這份隱忍……哪裡像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簡直像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他範曾在商海沉浮幾十年,自詡精明,算計過人,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栽在一個他曾經根本看不上眼的“毛頭小子”手裡,栽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如此……萬劫不複。
但是……
範曾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那點不甘和怨恨,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最終,竟然又頑強地燃燒起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火光。
冇那麼容易。
厲燼辭,你想就這麼輕易地弄死我,吞掉我們,冇那麼容易!
我範曾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就算要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想讓我傾家蕩產,身敗名裂?那就看看,最後是誰先下地獄!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而決絕的光芒。他伸出手,顫抖著,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了一部黑色手機。
他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幾秒,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然後,他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一串長長的、從未存儲在通訊錄裡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範曾對著話筒,用嘶啞而壓抑的聲音,隻說了一句話:
“是我。‘告訴阿莫默爾索,出來見一麵。”
說完,不等對方迴應,他便立刻掛斷了電話,重新癱回椅子裡,望著窗外愈加陰沉、彷彿下一秒就要潑下暴雨的天空,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絕望、瘋狂和孤注一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風雨欲來。
而他,已經做好了在暴風雨中,與那年輕的惡魔,同歸於儘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