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羈 第61章 倫敦驚雷

【第61章 倫敦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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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梅菲爾區，一家門禁森嚴、隻對極少數特定會員開放的私人俱樂部。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內部是典型的英式古典裝飾風格，深色的木質護牆板，絲絨窗簾，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古典油畫，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雪茄、皮革和頂級威士忌混合而成的、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醇厚氣息。

一間極為私密的雪茄室包間內，氣氛正酣。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明亮的光，映照著圍坐在一張巨大桃花心木圓桌旁的幾張麵孔。

桌上散落著幾支剛點燃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古巴高希霸雪茄，幾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中，盛著深寶石紅色的、年份悠久的柏圖斯紅酒。

坐在主位的，是劉誌文。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但因為長期沉溺酒色和算計，身形已有些發福，臉色泛著不健康的紅暈，眼袋浮腫，但此刻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誌得意滿、近乎亢奮的光芒。

他端起酒杯，用力地搖晃著，看著杯壁掛上醇厚的“酒淚”，嘴角咧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貪婪和得意的笑容。

“諸位！”

劉誌文提高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環視著桌旁其他幾人——

範曾，以及另外兩位同樣在際歆集團內部資曆頗深、卻對厲燼辭這個“少主”掌權心懷不滿、暗中與劉、範二人勾連的“元老”董事，

“這杯酒，我們必須乾了！為了我們共同的勝利，也為了……我們即將到手的、潑天的富貴！”

坐在他左手邊的範曾，年紀稍長，麵容清瘦，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劉誌文沉穩些，但鏡片後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此刻也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如釋重負。

他微微頷首，端起酒杯，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難掩其中的激動：

“劉兄說的是。這一仗，我們贏得漂亮！‘夫林耳’這塊肥肉，終究是落到了我們碗裡。

厲燼辭那小子，到底還是太嫩，以為在英國佈下天羅地網，就能把我們這些老傢夥玩弄於股掌之間？

哼，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哈哈哈哈！”

劉誌文放聲大笑，笑聲在密閉的包間裡迴盪，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範兄說得好！那小子，仗著是半個劉家人，目中無人，對我們這些為劉家、為際歆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臣呼來喝去，動不動就搞什麼‘改革’、‘整頓’，裁撤我們的人，削減我們的權！

他以為他是誰？

際歆能有今天，靠的是我們在座的各位，當年跟著劉老爺子打天下！

他一個毛頭小子，就想騎到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做夢！”

另一位禿頂、身材肥碩的董事王董，也咧著嘴附和，唾沫橫飛：

“就是！這次我們聯手，暗中籌集資金，通過萬股集團這個殼子，硬生生從他厲燼辭嘴邊把這塊肉搶了下來！

一個億英鎊啊！聽起來是天文數字，可一旦那塊地的價值因為新鐵路規劃翻上幾番，甚至開發成頂級度假區，這一個億，就是灑灑水！

到時候，我們幾個一分，每人至少這個數！”

他伸出肥短的手指，比劃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眼中滿是貪婪的光。

最後一位姓李的董事，相對謹慎些，但臉上也滿是笑意，介麵道：

“最重要的是，這次我們成功繞開了厲燼辭的監控，證明瞭他並非無所不能。

而且，這塊地的成功，將為我們積累巨大的資本和話語權。

到時候，我們在董事會上腰桿就更硬了！看他厲燼辭還敢不敢對我們指手畫腳！說不定……嘿嘿，時機成熟，咱們還能……”

後麵的話他冇說完，但在座幾人都心領神會，交換了一個充滿野心和默契的眼神。他們覬覦的，從來不隻是“夫林耳”這塊地帶來的利潤，更是藉此挑戰厲燼辭在際歆的絕對權威，甚至……圖謀更多。

“來！為了我們的勝利，為了即將到手的一切，乾杯！”

劉誌文再次高舉酒杯，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乾杯！”

“為了我們的未來！”

“為了看厲燼辭那小子吃癟的樣子！哈哈哈！”

幾隻水晶杯在空中用力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如同勝利的號角。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激盪，映照著幾張寫滿**、得意和即將攀上權力財富巔峰的、紅光滿麵的臉。

他們仰起頭，將杯中價值不菲的佳釀一飲而儘，彷彿飲下的不是酒，而是勝利的甘露，是未來輝煌的預演。

包間裡充滿了誌得意滿的喧囂和雪茄的煙霧，彷彿這裡不是倫敦一家低調的俱樂部，而是他們即將登基加冕的殿堂。

然而，就在這氣氛達到最**，幾個人已經開始暢想未來如何分割利益、如何在董事會上一舉壓製厲燼辭時——

包間牆壁上，那台一直靜靜播放著BBC新聞頻道、被他們當作背景音的八十寸超大液晶電視，畫麵忽然切換。美麗端莊的女主播用清晰標準的倫敦腔，播報著一條突發新聞：

“……接下來播報一則來自蘇格蘭政府規劃部門的最新訊息。

關於近期備受關注的、位於因弗內斯郡洛哈伯地區、編號HL-7、俗稱‘夫林耳’山穀地塊的用途規劃，今日有了最終定論。”

“夫林耳”三個字，如同具有魔力，瞬間穿透了包間內的喧囂和煙霧，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劉誌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舉到一半準備再斟酒的手停在半空。

範曾推了推眼鏡，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電視螢幕。王董和李董也停止了交談，轉頭看去。

隻見電視螢幕上，出現了“夫林耳”山穀的航拍畫麵，那壯麗而略顯荒涼的景色他們再熟悉不過——

正是他們剛剛“慶祝”拿下的那塊地。畫麵旁邊，打出了一行醒目的標題字幕：

【政府規劃調整：爭議地塊‘夫林耳’確認為區域生態補償性用地，將建設現代化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回收中心】

垃圾……處理與資源回收中心？

包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時間凝固了。

劉誌文手中的水晶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光潔的胡桃木桌麵上，杯腳斷裂，猩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迅速蔓延開來，浸濕了雪白的桌布。

但他毫無所覺，隻是瞪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臉上那得意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一種死灰般的慘白。

範曾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椅子向後倒去，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臉上的血色也瞬間消失，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董肥胖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雪茄掉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李董則直接癱軟在椅子上，麵如土色，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

電視裡，女主播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砸在他們剛剛還飄在雲端的心上：

“……根據蘇格蘭政府今日釋出的第1147號規劃批文，為平衡高地地區旅遊業快速發展帶來的環境壓力，落實可持續發展戰略，決定將‘夫林耳’地塊（HL-7）正式劃定爲區域性生態補償與固體廢物綜合管理用地。

該地塊將用於建設一座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封閉式、無害化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回收中心，……”

垃圾處理中心！兩億英鎊投資！工期三年！服務整個區域！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畫麵，與他們之前預想的“頂級私人莊園”、“生態度假勝地”、“綠色能源開發”……簡直有著雲泥之彆！

不，是天壤之彆！

一個是散發著金錢芬芳的天堂，一個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垃圾場！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誌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破碎地吼了出來，他猛地搖頭，像要甩掉一個可怕的噩夢，

“假的！新聞是假的！我們拿到的內部訊息明明說……是樞紐配套開發！

是價值翻倍的寶地！怎麼會變成垃圾場？！

一定是搞錯了！對，搞錯了！”

範曾也反應過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憤怒而顫抖：

“快！快聯絡我們在規劃部門的內線！聯絡麥德龍先生！

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新聞一定是誤報！或者……或者是有人惡意造謠！”

然而，還冇等他們有所動作，包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劉誌文和範曾的幾個助理，平時訓練有素、舉止得體的精英模樣此刻蕩然無存，一個個臉色煞白，滿頭大汗，眼神驚恐，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手裡還舉著平板電腦或手機，螢幕上無一例外，都在播放著同樣的新聞畫麵。

“劉董！範董！出大事了！”

劉誌文的李助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新聞！新聞播報了！‘夫林耳’……‘夫林耳’地塊被政府批覆……要、要拿來建垃圾回收廠！”

“範董！您看！BBC、SKY、還有政府的官方網站，全部釋出了公告！”

範曾的助理將平板電腦幾乎懟到他臉上，螢幕上是蘇格蘭政府官網的頁麵，那醒目的標題和官方印章，刺得範曾眼睛生疼。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王董也嘶吼起來，肥碩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我的幾百萬！我全部的身家！還有從銀行拆借來的錢！你告訴我投進去是去……鏟垃圾？！”

“範董！劉董！”

李董事也徹底慌了神，再顧不上什麼體麵，聲音尖利，

“你們二位得給我們個說法啊！當初是你們拍著胸脯保證，說這塊地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穩賺不賠！

我們才把棺材本都掏出來，跟你們一起乾的！

現在……現在變成這樣！你們要負責！把錢退給我們！”

“對！退錢！立刻退錢！”

王董也紅著眼睛吼道，

“什麼垃圾回收中心！這種項目彆說賺錢，投進去的錢能聽見個響就不錯了！

還要承擔環保風險、輿論壓力！這根本就是個天坑！把我們全埋了！”

剛纔還其樂融融、共同舉杯慶祝的“盟友”，瞬間變成了索命的債主，一個個麵目猙獰，恨不得立刻從劉、範二人身上撕下肉來填補自己的損失。

包間內亂成一團，充斥著驚恐的質問、憤怒的吼叫和絕望的哀嚎。雪茄的甜香早已被汗臭和恐懼的氣息取代。

“夠了！都給我閉嘴！”

範曾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總算暫時壓住了混亂。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但畢竟是經過風浪的，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幾分，儘管那冷靜之下是搖搖欲墜的恐慌。

“稍安毋躁！”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事情還冇到最壞的地步！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或者……是有人故意放出假訊息擾亂市場！

我立刻打電話給麥德龍先生，問清楚情況！

他是規劃部門的關鍵人物，我們之前的一切打點都是通過他，他一定知道內情！”

“對！對！快打電話！”

劉誌文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催促，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麥德龍先生一定有辦法！他收了我們那麼多錢，不能不管！”

範曾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存為“M先生”的號碼，並且按下了擴音鍵，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死寂的包間裡迴響，每一聲都敲打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無人接聽。

自動掛斷。

範曾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不死心，又重撥了一次。

依舊是漫長的等待音，然後……轉入語音信箱。

“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在提示音後留言……”

冰冷的電子女聲，如同最終的判決。

劉誌文臉色更加慘白，也掏出手機撥打，結果一樣。

“打他辦公室！打他秘書！” 王董急吼吼地叫道。

範曾強忍著心悸，找到了麥德龍辦公室的公開號碼，撥了過去。這次很快被接起，是一個禮貌但疏離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蘇格蘭政府規劃署辦公室，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找麥德龍先生，有緊急事務！” 範曾急促地說。

“抱歉，麥德龍先生今天不在辦公室。請問您是哪位？有什麼事我可以幫您轉達嗎？”

女秘書的聲音毫無波瀾。

“我是萬股集團的範曾！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聯絡到麥德龍先生！他什麼時候回來？

或者有冇有其他方式可以聯絡到他？” 範曾幾乎是在吼了。

“萬股集團？”

女秘書停頓了一下，聲音似乎更加冷淡了一些，

“很抱歉，範先生，麥德龍先生近期出差，歸期未定。

關於‘夫林耳’地塊的規劃事宜，一切請以政府今日釋出的官方公告為準。如果冇有其他事情，我這邊就先掛了。”

“等等！喂？喂？！”

範曾對著已經變成忙音的電話徒勞地喊著，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辦公室電話能打通，人卻“出差”了，歸期未定……這分明是避而不見的托詞！

而且，對方特意提到了“萬股集團”和“夫林耳”，語氣裡的疏離和公事公辦，與之前收錢時那種心照不宣的“合作”態度，判若兩人！

“完了……麥德龍這個王八蛋，他收了錢不辦事！現在出事了就想撇清關係！”

劉誌文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喃喃道。

“聯絡阿德琳娜女士！”

範曾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劉誌文，

“她在這一行頗有名望，她也許知道些什麼！或者……有辦法挽回？”

劉誌文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連忙找到阿德琳娜·馮·霍恩洛厄的聯絡方式，顫抖著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但傳來的卻是一個冷靜的女聲，說的是德語，隨即切換成流利的英語：

“您好，這裡是馮·霍恩洛厄女士的辦公室。女士目前正在會議中，暫時無法接聽電話。

如果您有預約或緊急事務，可以留下資訊，我會為您轉達。”

又是這種官方說辭！會議中！無法接聽！

劉誌文急道：

“我是萬股集團的劉誌文，關於‘夫林耳’地塊拍賣的事，

有極其緊急的情況需要立刻與馮·霍恩洛厄女士溝通！請您務必……”

“抱歉，劉先生。”

對方禮貌但堅決地打斷了他，

“女士的行程已滿，我幫您登記排期

如果冇有其他事宜，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哢噠。” 電話被掛斷。

乾脆，利落，不帶一絲轉圜餘地。

劉誌文握著手機，手臂無力地垂下，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麥德龍避而不見，阿德琳娜拒之門外……這兩個最關鍵的人物，同時以這種決絕的姿態，切斷了與他們的聯絡。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們被徹底拋棄了。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們就是被設計好，一步步引入這個陷阱的獵物。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和絕望。

是範曾。

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再也控製不住胸腔裡翻騰的怒火、恐懼和被愚弄的極致羞辱，猛地抓起桌上那瓶還剩大半的、價值數萬英鎊的柏圖斯紅酒，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摔在了光潔的鑲木地板上！

深紅色的酒液如同鮮血般瞬間炸開，混合著晶瑩剔透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飛濺！濃鬱的酒香混合著刺鼻的酒精味，瞬間瀰漫開來，卻隻讓人感到一陣陣作嘔。

猩紅的液體流淌，映照著範曾那張因為極度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也映照著包間內其他幾人麵如死灰、如喪考妣的絕望神情。

碎玻璃的清脆聲響，彷彿也擊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和幻想。

範曾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灘刺目的、如同他們此刻處境的“鮮血”，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幾乎要噴火的喉嚨裡，一字一頓地、嘶啞地擠了出來：

“厲、燼、辭——！”

是他！

一定是他！

驚雷已響，暴雨將至。而他們，已然是這場風暴中，最先被撕碎、被埋葬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