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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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雲山半頂的厲家老宅在濃重夜色和遠處城市燈火的映襯下,如同蟄伏在山間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白日裡壽宴的喧囂早已散儘,隻餘下庭院裡幾盞昏黃的地燈,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勾勒出院中精心修剪的草木輪廓,投下幢幢搖曳的、鬼魅般的影子。
主宅前寬闊的停車坪上,那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如同忠實的守衛,靜靜地停在那裡。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陳叔正坐在裡麵,安靜地等待著。
車旁,佇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江正國。
他已脫下了家宴時那身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流暢的小臂。
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動他額前一絲不苟的黑髮。
他微微蹙著眉頭,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遠處沉沉的夜色中,似乎在沉思,又彷彿隻是在安靜地等待。
他的眉頭,從家宴後半程開始,就幾不可察地、一直微微蹙著,直到此刻,仍未完全舒展。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迴響著“溫知予”這個名字,以及家宴上厲燼辭那看似平淡、實則透著詭異掌控感的應允。
“過幾日,讓她回來一趟就是了。”
一個傭人而已。
這話冇錯。
厲家的傭人成百上千,調換、使喚,本是最尋常不過的事。
厲燼辭將那個叫溫知予的女孩從老宅調到寒汀灣,也完全可以解釋為“用著順手”或者“一時興起”。
但江正國心裡,就是隱隱地、揮之不去地,盤旋著一絲不安。
這不安並非空穴來風。
大約一週前,他因為厲氏旗下一家子公司涉及的一樁不太複雜的商業合同糾紛,去了趟市公安分局經偵支隊,與相關負責人溝通一些取證程式的問題。
事情辦完,恰好遇到分局的劉局長從外麵回來。
劉局長見到他,很是熱情,寒暄了幾句,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厲燼辭身上。
“江律師,您跟著厲總,可是前途無量啊!”
劉局長拍著他的肩膀,笑得一臉諂媚,壓低聲音道,
“前陣子,厲總還為了點‘家務事’,親自來了我們這兒一趟呢。
哎,年輕人嘛,感情上的小打小鬨,床頭吵架床尾和,正常,正常!
就是我們下麵的人,難免要跟著擔驚受怕一番,哈哈。”
江正國當時隻是禮貌地笑了笑,冇太在意。厲燼辭的私事,他向來謹守本分,從不過問。
但劉局長大概是覺得這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又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用那種“男人都懂”的語氣補充道:
“不過厲總那位小女友,性子倒是挺烈哈?看著柔柔弱弱的,報警的時候那架勢……嘖,幸虧厲總大度,不計較,說是‘鬧彆扭’。
這要換了彆人,可冇那麼容易了結。
江律師,您回去也勸勸厲總,對女孩子,還是要溫柔點嘛,哈哈……”
“小女友?”“報警?”“性子烈?”
這幾個關鍵詞,像幾根細小的刺,紮進了江正國的心裡。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性的平靜微笑,順著劉局長的話,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劉局說笑了,厲總的私事,我們做下屬的哪敢多嘴。不過……您說的這位,是姓?”
“姓溫!好像叫……溫什麼來著?對對,溫知予!名字還挺好聽。”
劉局長不疑有他,隨口答道,又感慨,
“這姑娘也是,攀上厲總這樣的高枝,好好過日子不行嗎?鬨到局子裡,多難看……”
溫知予。
當時聽到這個名字,江正國的心就猛地沉了一下。
劉局長口中的“鬧彆扭”、“報警”,就絕不是什麼情侶糾紛那麼簡單。
再聯想到厲燼辭突然將溫知予調到身邊,調去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寒汀灣……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江正國的脊背。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某些最壞的可能性。
以厲燼辭的性格和手段,如果他真的將母親自殺的怨恨遷怒到秦蘭母女身上,那溫知予的處境……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問。
在劉局長麵前,他隻能打著哈哈將話題岔開,彷彿那真的隻是一樁無足輕重的風流韻事。
從那之後,“溫知予”這三個字,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江正國的心頭。
他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和往常一樣,處理厲氏繁雜的法律事務,協助厲老爺子處理家族基金的檔案,在厲燼辭需要時提供專業的法律意見。
但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會留意任何與溫知予或寒汀灣相關的蛛絲馬跡。
今晚的家宴,厲星燃突然提起溫知予,厲燼辭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迴應,以及餐桌上那瞬間微妙起來的氣氛……
都像是一瓢油,澆在了他心頭那簇不安的火苗上,讓那火焰無聲地竄高了幾分。
這件事,他或許本不應該管,不應該說出口。
厲燼辭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厲老爺子托付他“多看顧”的人,更是他效忠的對象。
插手主人的私事,尤其是這種明顯涉及陳年恩怨和極端**的事情,是逾越,是大忌。
可是……厲老爺子那句“彆讓他行差踏錯”的囑托,言猶在耳。
劉局長口中“報警”的隱約真相,像一根刺,紮在那裡。
還有那個女孩……如果他冇記錯,她還在讀大學,年紀很小,眼神乾淨怯懦,不像是會主動招惹是非、更不該承受如此莫測命運的人。
理智告訴他,閉嘴,轉身,上車,離開。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察覺。這纔是最明智、最符合他身份的選擇。
然而,另一種更加沉重的、混合了道義、良知和對厲燼辭未來可能陷入更不可控境地的擔憂,卻像無形的鎖鏈,拖住了他的腳步。
他站在夜風裡,內心進行著無聲而激烈的拉扯。
眉頭越蹙越緊。
就在這時,主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厲燼辭走了出來。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在昏黃的庭院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疏離。他步履從容,朝著賓利車走來。
陳叔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江正國收斂起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一貫的沉靜恭謹,微微躬身:
“大少爺。”
“嗯。” 厲燼辭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車門。
就在他即將彎腰坐進車內的前一刻,江正國終究還是冇能完全壓住心頭那絲翻湧的不安和那點僭越的衝動。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用彙報公事的語氣開口,試圖為接下來的話找一個合理的切入點:
“大少爺,關於英國‘夫林耳’地塊後續的一些法律檔案,
以及可能涉及的國際稅務籌劃,我這邊初步有了一些想法,您看是否需要我……”
他的話冇說完。
厲燼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冇有立刻上車,也冇有回頭,隻是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
然後,他緩緩地、直起了身。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江正國臉上。那目光很深,很靜,彷彿能穿透夜色,看進人心裡去。
“英國那邊的事,”
厲燼辭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篤定,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不用插手。”
他頓了頓,目光在江正國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
“管好厲氏這邊的法務,就夠了。”
這話,既是分工,更是劃界。明確地告訴江正國,哪些是他該管的,哪些,是他不該越雷池半步的。
江正國的心,猛地一沉。他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厲燼辭恐怕……已經察覺到了他剛纔那片刻的猶豫和試圖“多事”的苗頭。這是在警告。
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眸,掩去眼中所有複雜的情緒,用最平穩恭敬的語氣應道:
“是。我明白了。”
厲燼辭盯著他低垂的頭頂,看了兩秒。
然後,他微微向前傾身,靠近了江正國一些,用那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極低卻字字如冰錐般清晰的聲音,緩緩補充道,如同最終的判決:
“不該管的事……”
“永遠,彆插手。”
說完,他不再看江正國任何反應,乾脆利落地轉身,彎腰坐進了車內。
“砰。” 車門被陳叔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賓利車平穩地啟動,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緩緩駛離停車坪,車輪碾過光滑的石子路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車子經過依舊僵立在原地的江正國身側時,冇有絲毫停頓,流暢地與他擦身而過,隻留下一股淡淡的、屬於頂級汽車的皮革和尾氣混合的氣息,以及一陣微涼的夜風。
江正國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夜風撩起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他襯衫的衣角微微晃動。
他目視著那輛黑色的賓利,尾燈劃出兩道猩紅的光痕,迅速冇入下山公路濃稠的黑暗之中,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許久,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帶著涼意的濁氣。
不該管的事……永遠彆插手。
厲燼辭的警告,言猶在耳,冰冷刺骨。
他緩緩抬起手,揉了揉一直緊蹙的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沉重的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過問的資格,也失去了提醒的可能。那條界線,厲燼辭已經劃得清清楚楚,不容逾越。
剩下的,隻有無能為力的旁觀,和心底那越來越濃的、不祥的預感。
他抬起頭,望向寒汀灣所在的大致方向。那片臨湖的區域,在夜色中隻有一片朦朧的黑暗,彷彿一個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個叫溫知予的女孩,此刻就在那片旋渦的中心。
而他,隻能站在旋渦之外,眼睜睜地看著。
江正國又在夜風中站了片刻,直到山間的涼意浸透衣衫,才最終轉身,朝著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走去。背影挺直,卻莫名透著一股沉重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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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賓利車已經駛入了通往市區的快速路。
車內,一片寂靜。
隻有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在厲燼辭冇有表情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變幻不定的光影。
他靠在後座,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
但微微抿緊的薄唇,和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一下下輕輕叩擊著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並非全然的平靜。
江正國……
他太瞭解這個跟了他十五年、被爺爺一手培養起來的人了。
忠誠,能力超群,心思縝密,且……並非全然的冷酷。
他剛纔那片刻的猶豫和試圖“多事”的詢問,冇有逃過厲燼辭的眼睛。
不過,無關緊要。
警告已經給出。
江正國是個聰明人,知道分寸。他不會,也不敢,再越界。
厲燼辭的指尖,在膝蓋上最後叩擊了一下,然後,緩緩停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溫知予那張蒼白脆弱、總是盛滿驚懼和淚水的小臉。
今晚家宴上,厲星燃提起她時,他幾乎能想象出,如果她知道這個訊息,會是怎樣一副惶恐不安、卻又不得不強作鎮定的模樣。
杏仁豆乳?
他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也好。就當是……餐後的一點“餘興節目”。
車子駛入臨湖的私道,最終停在了寒汀灣彆墅的庭院前。
車門打開,厲燼辭邁步下車。
庭院裡隻開了幾盞地燈,光線昏暗。主宅門口,兩道人影已經恭敬地垂首等候在那裡。
是劉姨,和溫知予。
溫知予穿著那套從酒店帶回來的、淺灰色的棉質長袖連衣裙,外麵套了件同色的薄開衫,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站在劉姨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株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的、蒼白纖細的植物。
聽到腳步聲,她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厲燼辭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到她們麵前。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劉姨身上,聲音平淡:
“劉姨,去休息吧。”
“是,大少爺。”
劉姨連忙應下,擔憂地飛快瞥了一眼身旁的溫知予,卻不敢多留,低著頭匆匆退下了。
庭院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夜風拂過湖麵,帶來濕潤微涼的氣息,和湖水特有的、淡淡的腥氣。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厲燼辭冇有立刻說話,也冇有動。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溫知予低垂的、隻露出一個柔軟發旋的頭頂。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潮水,緩緩瀰漫開來,將她完全籠罩。
溫知予的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手指死死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而具有穿透力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彷彿能剝開她的衣物,看到她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恥辱的痕跡,也能看穿她心底那無處遁形的恐懼和絕望。
許久,就在溫知予幾乎要被這沉默的壓力逼得窒息時,厲燼辭終於有了動作。
他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
然後,他伸出手,修長而冰涼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動作粗暴,帶著明確的掌控和審視意味。
溫知予痛得悶哼一聲,眼中瞬間湧上生理性的淚水,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脆弱的光芒。她被迫看著他,看著他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平靜無波卻令人心悸的眼眸,看著他俊美卻冰冷如雕塑的臉。
四目相對。
厲燼辭的目光,在她蒼白憔悴、淚光盈盈的臉上緩緩逡巡,從她紅腫未消的眼眶,到冇有血色的嘴唇,再到那截被迫仰起、露出脆弱弧度的纖細脖頸……
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專注的打量,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然後,他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極淡的、近乎冇有弧度的、卻帶著明顯嘲弄和玩味的表情。
“倒是生得一副……”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品評貨物般的、冰冷的興味,
“好皮囊。”
他的指尖,在她冰涼細膩的下頜皮膚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觸感。
“溫、知、予。”
他一字一頓,念出她的名字,那語調,彷彿在舌尖細細品味著什麼。
溫知予的心臟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她不知道他想乾什麼,隻能僵硬地任由他捏著下巴,眼中充滿了無助的驚惶。
厲燼辭似乎很滿意她這副驚懼交加、卻又不敢有絲毫反抗的模樣。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但那冰涼的觸感彷彿還殘留著。
“會做杏仁豆乳?”
他忽然問道,話題跳轉得毫無征兆,語氣恢複了那種平淡的命令式。
溫知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微弱:
“會、會的……”
這是媽媽教她的。
媽媽以前在甜品店工作過,最拿手的就是各種傳統的廣式糖水,杏仁豆乳是其中之一。她小時候常看媽媽做,後來也自己學著做過幾次。
“那做一份。”
厲燼辭簡潔地命令道,目光依舊鎖著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惡意,
“讓我嚐嚐。”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在她的耳廓,用那種近乎耳語的、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緩緩說道:
“彆下毒。”
最後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溫知予的耳膜,也紮進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她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搖頭,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厲燼辭直起身,看著她這副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低低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冰冷,冇有任何溫度。
然後,他不再看她,彷彿剛纔那番充滿侮辱和警告的對話隻是隨手為之。他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朝著燈火通明的客廳走去,隻留下一個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做好送到書房。”
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身影消失在了客廳門內。
庭院裡,重新隻剩下溫知予一個人。
夜風更涼了,吹得她渾身發冷,忍不住抱緊了雙臂。下巴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冰涼的觸感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耳邊,反覆迴響著他那句充滿惡意的“彆下毒”,以及那聲冰冷的輕笑。
杏仁豆乳……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身,看向廚房的方向。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屈辱,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絕望。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碗糖水。這是另一個考驗,另一個……他用來折磨她、提醒她“身份”和“處境”的遊戲。
而她,除了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彆無選擇。
她抬起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那個明亮的、此刻卻像另一個刑場般的廚房。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帶著無法言說的沉重和悲涼。
夜色,將寒汀灣徹底吞冇。隻有廚房的視窗,透出一小片昏黃的光,映出一個纖細單薄、默默忙碌的孤獨身影,和那即將在這冰冷囚籠中誕生的、一碗註定苦澀的“杏仁豆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