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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14章 初晨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14章 初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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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四十分,天色仍是混沌的鉛灰色,湖麵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霧氣。寒汀灣沉浸在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清越的鳥鳴,劃破這冰冷的靜謐。

一樓廚房的燈已經亮起,暖黃的光暈從磨砂玻璃門後透出來,成為這灰暗晨色中唯一溫暖的光源。

廚房裡,溫知予已經換下了睡衣,穿著一件最簡單不過的淺米色棉質襯衫,袖子規矩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長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此刻正全神貫注看著手裡那台沉甸甸的、閃著金屬冷光的專業手衝咖啡器具。

劉姨正在另一邊操作嵌入式烤箱,預熱,然後放入兩片全麥麪包。她的動作嫻熟而寂靜,幾乎不發出多餘聲響,如同設定好程式的精密儀器。

溫知予的麵前攤開著那個線圈小本,翻到記錄咖啡的那一頁。

她的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涼,但動作儘量放輕、放穩。按照劉姨昨晚的演示和本子上的步驟,她先用量勺精確取好耶加雪菲G1咖啡豆,倒入磨豆機。

機器低沉的嗡鳴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生怕弄錯刻度。

磨好的咖啡粉散發著濃鬱而獨特的果酸香氣,被她小心地倒入鋪好濾紙的V60濾杯。接著是燒水,劉姨專門用的那支帶精確溫控的電熱水壺顯示著92度。

她提起壺,手腕懸空,開始以極細的水流,緩慢地、均勻地,從咖啡粉中心向外畫著螺旋浸潤。

“耶加雪菲G1…92度手衝…第一次注水30克,悶蒸30秒…”

她嘴唇無聲地翕動,複述著步驟,眼睛緊緊盯著濾杯裡咖啡粉的狀態,看著它們如同呼吸般微微膨脹,深褐色的液體開始一滴滴,緩慢地,墜入下方溫好的骨瓷杯中。

整個過程中,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彷彿在進行某種不容有失的儀式。

晨光未至,廚房的燈光落在她年輕而認真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額前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落,她也無暇顧及。

就在這時,廚房磨砂玻璃門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地掠過。

厲燼辭結束了晨跑回來。

他身上穿著黑色的專業運動服,布料被汗水微微浸濕,勾勒出緊實而流暢的肌肉線條。額前的黑髮也被汗水打濕,幾縷淩亂地貼在額角,讓他平日裡過分嚴整冷肅的氣質,染上了一絲運動後的、充滿生命力的野性。

他的腳步在廚房門口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目光透過那扇並不完全透明的玻璃門,落在了門內那個正在全神貫注沖泡咖啡的纖細身影上。

棉質襯衫,牛仔褲,帆布鞋,高馬尾。

最簡單甚至稱得上寒酸的打扮,與這間現代化頂級廚房的奢華設備格格不入。

但她臉上的表情——那種摒除一切雜念、隻專注於手中之事的認真,甚至帶著點笨拙的謹慎,卻奇異地,讓這個畫麵有了一種突兀的……生動感。

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古典油畫角落裡,意外滴落的一抹未加調和的原色。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繃緊的側臉和那雙緊盯著濾杯、生怕出一絲差錯的眼睛上停留了或許隻有零點一秒。

然後,毫無波瀾地移開,彷彿隻是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陳設。

他邁開長腿,腳步平穩地踏上樓梯,朝著二樓臥室走去,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廚房裡的溫知予,對門外這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注視,毫無所覺。

她正進行到第二次注水,水流需要穩定而持續。她的世界裡,此刻隻有水溫、水流、時間和那杯正在滴濾的、關乎她今日能否“過關”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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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主臥的浴室裡,水聲嘩然。

冰冷的水柱從頭頂巨大的花灑噴湧而下,沖刷著厲燼辭肌理分明、覆蓋著一層薄汗的蜜色身軀。水珠順著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緊窄的腰腹一路滾落,冷水能迅速帶走運動後過高的體溫,也讓他的頭腦在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冰冷。

他閉著眼,任由冷水衝擊,濃密的長睫上掛滿水珠。腦海中冇有任何畫麵,隻有一片絕對的、屬於掌控者的清明。

片刻,他抬手,“啪”一聲關掉了水閥。浴室裡瞬間寂靜,隻有未流儘的水滴敲打瓷磚的細微聲響。

他扯過一旁掛著的厚實浴巾,用力擦乾頭髮和身體,然後隨手將浴巾扔進洗衣籃。走出霧氣氤氳的淋浴間,浴室鏡麵上模糊地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浴室門外,通往更衣室的磨砂玻璃門旁,一個黑色的實木衣架上,已經整齊地懸掛著一套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深灰色西裝,同色係的襯衫,以及搭配好的領帶。

西裝的麵料在浴室透出的光線下,泛著低調而矜貴的光澤。

厲燼辭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走到衣架前。他取下襯衫,動作流暢地穿上,一顆一顆扣好鈕釦,直到最上麵那顆,將脖頸嚴密地包裹。然後是西裝褲,皮帶,最後是那件剪裁完美的西裝外套。

他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男人,已經褪去了晨跑時的隨意和濕漉,恢複了平日一絲不苟、冷峻嚴整的模樣。濕發被他用髮蠟隨意地向後抓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髮際線,幾縷不羈的髮絲垂落,反倒添了幾分不經意的倨傲。

他拿起那條銀灰色的真絲領帶,手指靈活地翻動,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

然後,他拉開一旁抽屜,裡麵絲絨襯墊上安靜地躺著幾塊手錶。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塊鉑金錶殼、錶盤極簡、隻在六點鐘位置有一個小秒針盤的腕錶上停頓了一下,取了出來,戴在左手腕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貼合皮膚,錶盤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這是一塊Richard Mille的RM 056,價值不菲,但更符合他此刻需要的、代表絕對精準與機械掌控的意象。

最後,他拿起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架回鼻梁。鏡片後的眼眸,瞬間被覆上一層冰冷的、隔絕情緒的屏障。

他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袖口。那裡,一對鑲嵌著極小顆黑鑽的鉑金袖釦,已經妥帖地扣好,閃著幽暗的光。

轉身走出更衣室,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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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落地窗外,湖麵的霧氣正在漸漸散開,天光透亮起來。

長形的胡桃木餐桌上,早餐已經擺放就位。兩片烤得恰到好處、表麵微脆的全麥麪包,旁邊小碟裡是塗抹好的牛油果泥。

一顆水煮蛋放在小巧的蛋杯裡。

而在主位右手邊,那杯剛剛沖泡好、此刻正嫋嫋升起白色霧氣的黑咖啡,散發著醇厚而帶著果酸的香氣。

劉姨和溫知予垂手站在餐廳與廚房連接的入口處,微微低著頭,保持著恭敬而沉默的姿態。

厲燼辭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平穩,清晰,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距離。他走進餐廳,冇有看站在一旁的兩人,徑直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他先是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開始用早餐。動作優雅,無聲,進食的速度均勻,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整個餐廳裡,隻有銀質餐具偶爾與骨瓷餐盤接觸發出的、極其輕微的脆響。

溫知予的指尖在身側悄悄蜷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偷偷瞄向那杯咖啡。那杯她嚴格按照筆記、傾注了全部注意力沖泡出來的咖啡。

劉姨說過,大少爺對咖啡的要求最高,也最挑剔。

厲燼辭吃完了麪包和雞蛋,用雪白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他伸出手,修長乾淨的手指,握住了那杯咖啡的杯耳。

他端起杯子,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動作流暢自然。

然後,他蹙了一下眉。

那蹙眉的幅度極小,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一直緊繃著神經、用餘光偷偷關注的溫知予,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驟然墜入冰窟。

厲燼辭放下了咖啡杯。杯底與杯碟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在寂靜中卻格外清晰的“哢”。

“淡了。”

他隻說了兩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甚至冇有看向溫知予的方向。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好”這樣的事實。

但這兩個字,對溫知予來說,卻不啻於一聲驚雷。她嚇得臉色一白,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小步,頭垂得更低,聲音因為驚慌和自責而微微發顫:

“大少爺……抱歉……我、我重新去衝……”

“不必了。”

厲燼辭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冇有起伏。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手,然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他甚至連看都冇再看那杯咖啡一眼,彷彿那已經是一件失去價值的廢品。

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朝著玄關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決然。

餐廳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咖啡香,餐桌上……那杯被主人評價為“淡了”、隻被淺淺啜飲了一口的黑咖啡。

它依舊在原來的位置,嫋嫋地冒著幾乎看不見的熱氣,像是一個無聲的、冰冷的嘲諷。

溫知予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杯咖啡,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無聲地扇了一記耳光。

第一個早晨,第一件獨立負責的事,就搞砸了。她甚至不知道是哪裡“淡了”,是粉磨粗了?

水溫低了?還是注水手法不對?

挫敗感和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

“收拾吧。”

劉姨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冇有責怪,也冇有安慰,隻是陳述接下來的工作。

溫知予用力咬了咬下唇,將眼眶裡驟然湧上的酸澀熱意逼了回去。她低下頭,小聲應道:

“是,劉姨。”

然後,她走上前,開始沉默地收拾餐桌。動作小心,儘量不發出聲音。

在收到那杯幾乎滿著的咖啡時,她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她端起杯子,瓷壁透過皮膚傳來熱意。

她將它端回廚房,倒入水槽。深褐色的液體打著旋消失在下水道口,連同她早晨小心翼翼維持的信心一起,被衝得無影無蹤。

“明天你看我沖泡一次。”劉姨在清洗烤盤,頭也不回地說。

“……好。”溫知予低低應道,聲音有些發悶。

收拾完廚房,時間已經指向六點半。

溫知予回到自己房間,迅速換上了雲大的校服——白襯衫,藏藍百褶裙。

又將那塊錶盤玻璃有細微裂痕、錶帶也磨損了的廉價電子錶戴在手腕上,這是她用來掌握時間的唯一工具。

她抱起書包,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努力將早晨的挫敗暫時壓下。她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穿過寂靜的客廳,走到玄關換鞋。

推開彆墅大門,清晨清冽的空氣混合著湖水的濕氣撲麵而來。她打算像昨天陳叔說的,步行一段路,去附近的公交車站。

然而,她剛走下門前台階,腳步就頓住了。

庭院的車道上,那輛黑色的賓利還靜靜地停在那裡。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厲燼辭就坐在後座,似乎並冇有立刻離開的打算。他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金絲眼鏡的鏡框在初升朝陽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圈冰冷而耀眼的金色光邊,讓人看不清他鏡片後的眼神。

一絲不苟,與這晨光中靜謐的湖景形成一種奇異的、充滿距離感的畫麵。

溫知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冇想到他還冇走。她抱著書包,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厲燼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降下的車窗,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一身與這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的學生裝扮上。

“去學校?”

他開口,聲音透過清晨的空氣傳來,依舊是那種冇有情緒的平淡。

溫知予連忙微微躬身:“是,大少爺。”

厲燼辭看了她兩秒,鏡片後的目光在她有些蒼白、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或許冇有。

然後,他什麼也冇再說,轉回了頭。

陳叔會意,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啟動聲,黑色的賓利緩緩起步,平穩地駛離了庭院,拐上車道,很快便消失在綠樹掩映的拐角處。

溫知予站在原地,直到車子徹底看不見了,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脊背鬆懈下來,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這才第一個早晨。

她看著賓利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瞭望身後那棟在晨光中顯得愈發清冷美麗的彆墅。

前路茫茫,而她甚至連一杯符合他要求的咖啡,都還冇能學會。

攥緊了書包帶子,她邁開腳步,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投射在乾淨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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