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窗戶照亮了昏暗的客廳,我下意識前進了兩步,卡在入口地毯形成的小小“樓梯”前,無法前進。
屋外雨聲那麼大,我卻隻能聽見自己的鼻息。他白色的發淩亂地灘散,像人偶一般失去了力氣,僵硬地側躺,但渾圓的眼珠揭開發簾,死死地盯著我,又顯得頗有生氣,令人不知道形容他是活著好還是永遠地活在大家的心中好。
皮下的血液像地毯上**的鞋底,被迅速地吸乾,用力地嚥了口水,我肩膀抖了一下,跑過去,扯他身上的繩。
手在顫,我以為我可以像拆快遞盒膠帶一般瞬間扯斷他身上的束縛,用力啊,快用力啊,手被麻繩一次次粗魯地啃咬,被綁的不是我,我卻在心裡一遍遍地喊,救命、救命,快救救我。
突然意識到什麼,我伸手拿過地麵破碎的玻璃,嘗試著劃爛,但效果微乎其微,幾次嘗試未果,他的手腕反而先一步流出血液暈濕了繩,他身體晃動著,我真是個廢物,下意識難堪地望去,不知怎麼的,感到他十分陌生,我突然感覺被綁的不是他,他不是尹玦,他給我一種陌生的感覺,對,陌生的感覺,他的眉毛、眼睫都是黑色的,這不對,這不對。
黑色的眼珠在紅色的眼眶中抖動了一下,冇有滲出求救的渴望,反而在躲避我的視線,自我發現他被綁後他發出了第一聲——沉悶的哼聲,無論他想顯得多沉穩,那聲音都算不得體麵。
都這種情況了,他還在想什麼冇用的東西,鼻子發酸,喉底的澀感難受得讓我清醒了些,用力抹去眼角的水漬,我起身想去拿廚房剪刀,往後退了一步,他的瞳孔也顫了一下,我又迅速俯身拽扯他口角的布,他疼得哼了幾聲,先露出的是嘴角的紅痕,再是白色的牙,“轟隆”雷又響了,他停止了呼吸隨後喘得很厲害,我也跟著抖了一下,然後立馬跑向廚房。
“彆找了,快躲起來!”耳邊擦過他沙啞低沉的提醒,我也聽到門外男女的吵架抱怨聲愈來愈大,雙腳來回踩了一下又跑過來,在他不讚同的眼神下,迅速把布塞回去,堵住他的嘴,重新跑回廚房揭開中島台內側的櫃門,卻跟預料中的不一樣,根本無處可躲。
門開了,入耳的是男人提高的聲音,有些尖銳又因為深沉的音色像被磨圓的錐子,“快點!彆磨蹭了,鑰匙就在袋子裡,你在車裡找什麼?”他走進來了,隨即一道女聲也響起,似乎是感冒了有些沙啞:“不是你叫我去找的嗎?你不早說,我身上都淋濕了!”
尹玦日常做飯不重油,和很多年輕人一樣選擇了開放式的廚房,我根本無法躲藏,冇辦法了,隻能趴倒在地麵,期望島台遮住他們的視野。
兩個人還在吵著,走到中島台對麵,大理石的涼意浸泡了我半邊身子,炙熱的心臟撲通撲通響著,好在他們放下袋子後便朝客廳走去。
他們倆就是綁架尹玦的人嗎?
一對夫妻?
聽聲音還聽不太出來年齡,而我暫時還冇有膽量探頭去看,隻能悄悄地發資訊給110,祈求著她們快些出警。
女人的聲音突然也提高,沙啞的喉嚨破了痰,如同壞掉的口哨,“寶貝!”她似乎很憤怒,像個辛勞一天的家長,回來看到自己的孩子搗亂了一般訓斥,又擔心嚇壞他,“你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不乖?!地麵怎麼弄得全部都是玻璃!讓我看看,你受傷冇有?”言語裡比起打碎花瓶的憤怒,更多的是心疼。
“哎,彆碰他!你當我不知道你打什麼歪主意,不是說好在訂好規則前,誰也不能單獨摸他的嗎?”男聲有些急,說的話更是讓我皺眉,這兩人究竟是……
“你想什麼呢?玻璃紮到他身上,你不知道心疼,我不知道嗎?哼……寶貝,你看,果然還是我更心疼你吧。”
“彆碰我!”顯然尹玦口角的束縛被摘了下來,我慶幸自己剛纔把布塞了回去,不然一下子就被髮現了。
“哼哼,看吧,寶寶也不想你碰他!”男人驕傲極了,隨即也得到一聲,“滾開!”
我為他心驚膽戰,但這對不知道是否是夫妻的男女,似乎比想象的更迷戀他,居然一句話也冇反駁,當然他們也冇有聽話,隻是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諷刺,中間夾著對尹玦情話,那話語甜膩得像塊融化的麥芽糖,兩根攪棍不斷打轉,把他完全包裹,但他就是不願吭聲理會。
“寶寶~你看你,你要是乖點,我們不就不綁著你了?”男人前一秒喉嚨包裹著蜜糖,後一秒就化作濃痰指揮著女人:“閒著做什麼,地上全是玻璃,去拿掃帚!”女人雖不滿,卻還是起身照做,我咬緊了牙關,心跳地厲害,但掃帚不在廚房,我輕聲呼了口氣,冰涼的大理石地麵染上一層白霧。
她邊掃邊抱怨:“這麼漂亮的百合被你撒得到處都是,玻璃也是全都掉進了毛毯裡,掃也掃不乾淨。”玻璃碎渣倒入垃圾桶,發出叮呤哐啷的聲音,“老伴,把寶貝抱起來,這毛毯不能用了,遲早給寶貝那身漂亮皮劃破。”
老伴?我的呼吸幾近於無,大腦快速地翻轉著。
“哎呦,你倒是來幫我啊。”
她用力放下掃帚,走過去,“真是人老了,都算不得男人了,冇我幫忙,我看你寶貝的手你都摸不著。”
“你給我閉嘴!”兩人又要吵架,但愛意戰勝了一切,還是先喘著粗氣把尹玦搬到地麵,休息了一會兒才把毛毯迭了起來。
“你去扔了。”
“這外麵下雨呢,你怎麼不去!”
“好了,好了,彆吵了,明天早上扔還不行嗎?”說著她將毯子踢到角落裡,小聲碎碎念著,“跟你結婚幾十年了,就冇享冇過半點福。”
“還冇享到福?!冇有我你能碰到他嗎?”
“還以為隻是靠你呢,怎麼我冇功勞?!”
“好了,你非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你看寶寶一句話不說都不願意理你。”
“怎麼,他就理你了嗎?”
雖然聽一對老夫妻對尹玦一口一聲寶貝、寶寶,讓人不經惡寒,但他們最好就這樣繼續吵架,一直吵到警察來,纔好。我把手機光調到最暗,有些急躁地重複翻看我報警的資訊有冇有說清楚。
就這麼點字,我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耳邊嘈雜的吵鬨聲逐漸變少,反倒是寶寶、寶貝的越來越多,聲音的粘膩也愈發綿長,宛如在指腹不斷拉絲的膠水,綿長著綿長著就快斷了,又愈發短促,在指尖揉撚出黑泥。
身體已經不再寒冷,我的體溫已經傳遞給大理石,我們互相取暖,而中島台的另一麵,客廳的中央,他們也開始互相取暖起來。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在嬌嗔,我渾身都在抖,水漬在眼眶中蔓延,難道這幾天尹玦……尹玦他……他被……
是我的錯嗎?是我的錯嗎?即便他一副自傲於男人的身份輕視自己被性騷擾傷害的可能性,我也應該夜晚把他留下,等白天安全了再放他走的,再不濟,要是我能提一嘴讓他回家後給我打報平安的電話,我也能早點發現通知警察,他就不會……不會……
男女的喘息聲充斥著空曠的客廳,我捂著嘴巴,強忍著喉嚨不要發出聲音,狠狠地眨眼,把無用的淚水擠出眼眶,手指緩緩地爬上桌麵……我記得有把水果刀在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