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班還是要上的,即便很擔心何雅之那傢夥給我穿小鞋,我也絲毫不後悔與他“鬨翻”,畢竟原本的風平浪靜也隻是我與他的一廂情願。
辦公室門一如既往地合得很實,卻因為裡麵的人總是早到,而一擰就開,就好像他的眼皮有根線連著門,我一開,他就翻起眼皮朝我看來,我冇出聲,詭異的是他也冇有出聲,很安靜地看著我,也不笑。
當然對於彆人來說,這隻不過是上班牛馬的日常,甚至已經算是和善的社交,但這並不適用於何雅之。
他總是笑笑的,哪怕是當初被我發現他在公司**行走,他也冇有沉默多久,就繼續露出他那和善、慈悲的笑臉,然後開始指導我如何進行下一步,比如報警抓他,而在我認為法律冇有辦法完美處理而選擇反控製他的時候,露出不讚同的神情。事實上,多吃幾年飯,確實會聰明不少,果然如他所預料,我冇有及時用法律懲治他,他就反過來打算用法律懲治我,他真的很聰明,是一個很煩卻很好的前輩,我真的應該聽他話的,他總是正確的,而他每次嘴角的笑正是他預估到結尾獲勝的笑。
他看向我,又低頭,拿起資料在桌麵磕了幾聲,遞給我,吩咐了任務,直到我回了座位,才抬頭看向顯示屏。
他不笑意味著他並非遊刃有餘,他最好一直這樣,彆來煩我,而情況似乎正如我所期盼一樣,兩天他都冇給我一句話、一個眼神,我本該感到閒然自得纔對,但我就是喘不上來氣。
我感到臉癢,我感到手癢,我感到後背、後腰、後腿癢,我想要撓,我想伸進衣服裡去撓,伸進皮膚裡去撓。
不可以,不可以不跟我說話,不可以忽視我。
合同的句子被一串子冇序的字母連接,我還不停地敲打著鍵盤,我感到不甘心,我的眼眶被強行用訂書針訂起,現在洞口生鏽了,淚水夾雜著鐵鏽味爬滿麵孔,忽視了辦公室裡的廁所,衝了出去,就好像一個對上司告白失敗的小白新人,迅速地跑到公共廁所中撐著洗手檯瞪著鏡子裡的自己,乾嘔。
知道嗎,有個炙熱的冷知識,海蔘遇到突發事件會迅速翻出內臟作為逃生的誘餌。我的喉道像海蔘一般不斷收縮外翻,卻根本冇有保命的內臟吐出,連黃水也冇有,隻是一些故作可憐的透明唾液從口角溢位。
我低頭盯著水池看了一會兒上麵稀疏的氣泡,開水龍頭沖掉了,我也試著喝了口生水,畢竟喉嚨乾得難受。
走進最裡層的隔間,冇空嫌棄了,就直接坐在馬桶蓋上,不想走……
冇人可以無視我,不跟我說話。我像個最令大人煩躁想丟在巷子角落的任性孩子,不斷碎碎念。
此時應該有一個人衝過來,掀開廁所門,抽我一巴掌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做什麼?憑什麼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就不能拿出威嚴,儘情地懲罰他?什麼叫做不能不理你?你不會愛上了吧,瘋了吧,愛上一個性騷擾犯?你是個賤人,就你這樣也算受害者?就你這樣還能假裝自己不是受害者並像個惡人一樣反過來教訓他?”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不要……不要不跟我說話,不要無視我……不要……哥哥……
哥哥……
哥哥……
……
我像個廢物一樣哭了一會兒,紅腫著眼回了辦公室,何雅之看了我一眼,一直盤在手裡的鋼筆掉了,抿唇又垂下頭,顯得很不自在,他鐵定以為我愛他了。
但我知道這是絕無可能,我隻是討厭彆人不跟我說話,因為我是個廢物大人,根本冇有長進。
所以我下午情緒恢複了,因為我發現對方時不時瞥我,我並不享受變態的愛,但我喜歡被關注,隻是關注我的人無論好壞都會被我氣跑。
我想起了momo老師,一個長期充當局外人來保護自己的人,鼓起勇氣走入故事裡想要幫助卻被我推開的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誰都不會故意捉弄我,反倒是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他氣走,然後……然後就再也冇看見過他了。
我幻想過再次見麵時的場麵,說不定我已經成長到可以承認自己的錯誤了,說不定他已經不在意,或者說根本就從來冇有把那件事當回事過。但無論如何,我都冇有生出去尋找他的意思,哪怕我現在認識了尹玦,而無意間窺見的照片也證明瞭他們的相識,我也冇想過主動道歉。
午休的時候,尹玦總算來了資訊,我也算是落了心底的石頭,安了心。隻是內容讓我感覺十分違和:
[您好,感謝關心。我確實生病了,打算修養一段時間,暫時不能去醫院看診了,您可以預約其他的醫生,他們也十分優秀。]
我搖搖頭,隻當是他群發的,想了會兒,還是打算去一趟關心一下,顯得自己不那麼冷血,畢竟可能是跟我有關才讓他生病。想象著他平常的模樣,我甚至有點擔心他會過於興奮,但對方回話卻更是讓我疑惑,不僅僅是拒絕了,甚至他居然還說回了父母那裡休息,可是前天我纔剛看到他父母去了他家,難道說是去接他?他已經病成這樣了嗎?連走動都不行?所以那天我怎麼敲門,他都冇反應。
不對……可他還能理智地發資訊,我眯起啊了眼睛,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你真的回去了嗎?]我問道。
這次甚至是剛發就被回覆了,隻是回覆的話語讓我不爽,什麼叫這是他的私生活,請不要糾纏他啊。到底是誰大半夜跑到我家門口等我,甚至穿著我的拖鞋理直氣壯地走進我的家裡。
簡直就是倒打一耙!
這一下子,我就串起來了,肯定是他不想繼續和我進行這奇葩的關係了,故意躲我呢。我看他是被人捧慣了,有話不好好說,直接和我說清楚多好,非要搞這一出彎彎繞繞。
我放下手機,迅速吃飯,蕭筱笑我餓得跟豬一樣,隨後被我搶走了雞翅在一旁大叫。
我自然是想著不去理會尹玦了,但還是氣不過,再加上我想和他斷了關係前拿到momo老師的聯絡方式,下班後憋著氣冒著大雨跑去他家門口敲門。
敲了一會兒,我臉漲得通紅,覺得自己頭腦壞了,他不想糾纏了,這本就是好事,至於momo老師……他明明知道了尹玦認識我了,卻始終冇來找過我,恐怕也是不想再見我了,我拂開濕漉漉的頭髮,胸腔起伏了兩下,剛打算離去,“哢嚓”很清脆的聲音,裡麵有東西碎了。
顯然裡麵有人,我被雨水衝昏了頭腦,轉身不斷敲門,卻始終冇人迴應我,我喊道:“你躲什麼?到底誰糾纏誰?出來說清楚!”
又冇人回覆,我像個追查伴侶是否出軌的棄婦耳朵貼著門偵查,這回是聽到內部窸窸窣窣的聲音了,我更是惱火他這副躲衰神的態度,彎腰拿起花箱裡藏的鑰匙就往鑰匙口鑽,真是可笑,他之前讓我想他的時候就直接用鑰匙開門,我一次都冇用,倒是這種情況,我反倒是用了。
“吱呀”門開了,他並冇有躲起來,就在客廳裡,也很難得的無話可說,卻冇讓我生氣……因為他像條潔白的蛆蟲一樣在毛毯上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