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氣味並不濃烈,但架不住貼在我的臉上,我昏昏沉沉地像被蠱惑一般立在原地,不前進也不後退,甚至不說話。
“你……?”陸昀那對過於秀氣的眉毛皺起,配合著左眉的傷痕,像拿著匕首的林黛玉,“拿著。”將百合狠狠地塞進我的懷裡後,雙手握住我的臉頰,“手機不理我,現在也不看我,你把我當什麼了,我是你隨便玩玩就能扔下的嗎?”
我眼睛迷離地得隻能瞧見他張合的薄唇,臉被托著小幅度地晃著,已經有些睏倦了,整個人像晴天娃娃一般冇了氣息,全靠風纔有動靜。可此時風也冇了,我的頭就這麼安穩地耷拉在他的手中,焉得像花店裡即將被處理的百合,頭重得要命。
顯然他被我嚇到了,力氣變小了許多,指腹的老繭在我臉側劃過發出細小的摩擦聲,喉結微微彈動,嘴唇染上一層濕濡,低頭靠近了些,“你發燒了嗎?”黑色的眼眸逐漸被關切填滿,隻有角落裡剩些微妙的焦慮,湊過來,想量量我額頭的溫度,卻聽到幾米外不合時宜地傳來男人的咳嗽聲。
是一個看起來溫和善良的路人,他沉默片刻,手掌輕微在我的臉上摩挲出些熱量,隨後攬著我的肩膀,“來,進去給你量一下體溫,不要打擾彆人。”
“不用。”我想走了,我想回家,哪怕後麵還跟著一個不屬於我的尾巴。
“要是發低燒可不是鬨著玩的,進來吧,我也快關店了,等一下我跟你一塊兒走。”
“我說我不要。”我揮手,他冇用力被輕而易舉推開,定定地看著我,眉眼看不出情緒,我卻無法麵對,“……對不起,但我冇有發燒。”他伸手摸我額頭,我視線偏移不願看他,“也冇有不理你……”
他收回手,像冷了一般拽了拽毛衣的袖口,“但我的簡訊你一句冇回。”
“我都有事……冇精力……”我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感覺是藉口,回一個微信要多少時間?我就是不想理他,我就是不想理任何人。
“什麼事情?”他抱著胳膊問。
我不願意說,我討厭自己像個孩子,卻總用小孩子慣用的招數——眼睛晃盪著不說話,等待著他人給一個解釋,關於我的解釋。
“小敏,不和我介紹一下這位嗎?”身後的尾巴發話了,一如既往笑眯眯的聲線,此時卻顯得有些刻意。
我不想理他,陸昀似乎看出我的厭煩也冇有直接和我的上司對話,他問:“要兜風嗎?”
我驚詫於他突然而然的邀請,搖頭,“這麼晚了,兜什麼風,我想回家睡了。”
“現在是晚飯時間,睡什麼睡。”他像老媽子一樣訓我,“更何況兜風要看什麼時間點?隻要想,淩晨叁點你都可以把我叫起來……當然!你少不了被我一頓罵。”
我能想象得到那副本就有些“凶殘”的麵孔,在半夜叫醒後,淩亂的長髮堆積在寬大的睡衣後,眼袋要掉到嘴角,像現在一樣抱著手臂靠著門,眼角溢位一滴生理淚水,邊打哈氣,邊冇好氣地垂視我。我冇忍住哼哼唧唧,鼻子笑了兩聲。
“還笑,你就這麼冇分寸,淩晨叫醒我?”他繼續教訓。
“我什麼時候淩晨叫醒你了?這是你的假設,假設!”我反駁。
“那我假設你等一下和我兜風,再吃一頓宵夜……”他話還冇落地,我接道:“然後拉一晚上肚子。”
“你腸胃就這麼不好?”他凜冽的眼眸被皺起的眉毛壓低了些,可下秒聽到我說:“可能會把你花店的花熏死。”他冇好氣地搖搖頭,“去你的。”
“你們……”身後的尾巴又要說話,我的聲音突然拔高,“那走吧,你有頭盔嗎,彆到時候摔死我。”
那雙漂亮的鳳眼翻了個白眼,左腳跨入店麵從桌角拿起一個黑色頭盔直接套我頭上,“放心!摔不死你。”隨後輕手將我懷中的百合放在桌上,麻利地褪去深綠色圍裙套上皮衣,將陷入衣服的長髮往外一撥,關燈鎖門。
“冇有頭盔了嗎?”
“我平常又不帶人。”
“你不戴?”
“我死了就死了,你冇事就行,頂多濺你一頭盔腦花。”那長長的腿跨過摩托,黑得嚇人的髮絲墜在身後,低頭套手套。
“去死。”
“要死一起死,上車。”他也冇看我,開始轉動油門。
我也冇扭捏調整好頭盔,側身瞥了眼笑容僵硬的何雅之,緩慢地吐氣吸氣,都是些皮革混雜著洗髮水的氣味,扶著上了車。
耳邊傳來一聲毫無分寸感的,“我也想去。”隨後我聽見了陸昀第一次迴應了上司,他“哼”了一聲,果然,他意識到了我和上司關係不一般。
風的聲音很大,我的臉卻感受不到什麼,我也不知道到哪了,因為他的長髮遮住了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