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人和我做過一樣的夢,世界像一間屋子,而屋內湧動的都是瀑布般的黑髮,冇有光,你能看見髮絲暗流湧動的光澤,卻看不見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我戴著陸昀的頭盔,坐在他的車上,本應感謝他冇有質問的幫助,卻依舊深陷迷惘之中。
他綢緞般的髮絲像一瞬間分裂絲絲毫毫的線彙聚在我的視線,遮住了大半的光源,叫我看不見殘忍的現實,我卻依舊幻視出何雅之的麵孔……
他為什麼要露出一副受傷的神情呢?
那雙眼睛,那雙隻屬於狐狸的眼睛,此時跟媚氣毫無關係,悠長的眼尾瀰漫著掩蓋不住的憂傷,他究竟在傷心什麼
他究竟是沉浸在什麼幻想之中?
難道他真的以為他們那樣噁心、齷齪的關係可以當作純潔的愛嗎?
我明明是嫌惡他的,我明明是憤恨這種處境的,卻依舊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愧疚。
對此,我又不可避免地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嫌惡。
我的蕭筱多好啊,多勇敢、多看得清自己的處境啊,為什麼我不可以,為什麼我要平添出那麼多煩人的情緒?
僅僅隻是因為何雅之好看嗎?
僅僅是因為何雅之條件優秀嗎?
僅僅是因為他說他真心實意愛我嗎?
手指捏著皮衣,越捏越緊,突然車子停下,我撞到他的後背,準確來說是他的手背,他提前做好了防備,畢竟我死活不願貼著他背。
下車,他憂心忡忡地檢查了自己的皮衣,似乎很擔心我的力氣把心愛的外套傷毀。
“不是要兜風的嗎?”這纔多久,或許他一開始隻是想幫我,冇有真的想和我兜風約會的意思。
我打算下車卻被他按在車上,隨後從店主手中接過了一個顏色豔麗的紫色頭盔,在手中來回打量,似乎不太滿意顏色,但還是拿出手機付款,戴上,他撐著車子湊到我麵前,頭盔與頭盔碰撞在一起,我撥出的白霧遮住了鏡麵,隻聽到“哐當”一聲,他的聲音依舊不太高興:“你真想讓我死?我肯定是要戴頭盔的。”
挺好的,我們都怕死,我坐著他的摩托更安心了。
風繼續呼呼地響,他的頭髮依舊搗亂似地遮住我的視線,頭盔內濃烈的皮革味堵住我的呼吸,他那淺淡的洗髮水被擠到角落裡不肯出味。揭開鏡片,第一口呼吸並非是馬路上的灰塵而是他撲麵而來的髮香,他的髮尾少了鏡片,更是捉弄我一般戳弄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我一向怕癢忍不住發笑,伸手把他的頭髮撓開,又再次撲麵,被弄煩了,小聲嘟囔著。“你是故意的吧。”隨後手指頭圈著他做人肉皮筋。
“哼”我好像又聽到他鼻子小聲的笑,用了點力氣輕輕拽,像拽古早鈴鐺下的繩線,等待主人的迴應。但他冇理我,我自然不可能再一次拉繩祈求。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選擇抱著他的腰,這導致我的腰要一次又一次刻意保持平衡,時間久了不僅上半身勞累,我那不算特彆長的腿掛在兩側也感到陣陣酸意。
城市裡的景色看久了也就這麼一回事,路麵小小的波折更使我有些疲睏,緩緩地我的手就鬆開了皮衣與髮絲,逐漸爬到了他的腰間,聞著混雜著草木苦味的髮香,腦袋也開始擠在後背懷念起上學的時光——半夢半醒的睡了。
畢竟是摩托車,我還是有些警戒心的,很快就回神過來。鼻子有時比眼睛更精明,海風的鹹腥味讓我皺眉,隨後眼皮興奮地抬起。我不怎麼經常來這片海,打量沙灘上少有身影,恐怕這對於大家來說也一樣,畢竟這不算旅遊勝地,景色也並不算動人,更不事宜遊泳,隻有附近的人偶爾過來散步。
下了車,鞋底的沙子發出“沙沙”的聲響,我突然很想赤腳走走,但不可以,畢竟我在和人約會呢,對,約會。
臉意外地有些燙,我不想稱自己純情,但確實久未約會,這一約會就連續和一個人,就像真的在談戀愛一樣,這讓我感到不適應。
海邊的風雖然冇有摩托車動起來那麼大,但不算小,我又摘下了頭盔,露出比肩膀長不了多少的黑髮,呼呼地,我的頭髮就開始肆意妄為地折磨我。
我捋左邊,右邊就迫不及待遮住我的臉,我拂右邊,左邊就就非要從耳側飛出蓋住我的眼,就好像它們的主人——我拿不出手一般。
“嗬嗬……”我又聽到耳畔傳來男人輕微的笑聲,這下被我逮個正著,我卻生不出轉頭瞪他的念頭,因為我不想被他看見我的臉紅了,卻忘了此時毫無遮掩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