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辦公室,對我而言不算陌生。
每次吃完午飯,我都要陪著蕭筱進去了,纔會轉而再爬一層樓回我的辦公室,就好像我是個保鏢一般的朋友。但其實我的目的隻是為了聊完這幾句話,就跟公共廁所裡的紙巾一般,你總想多扯幾圈以防萬一,萬一某個樂事冇講完,對方下秒被車撞了,再也無法得知下文了。
我總在防備,哪怕受害的不是我,但我卻會擔心懊悔。
蕭筱不在的時候,我來這裡也依舊談不上陌生,隻要看見那個醜玩具依舊立在她的工位,我就感到熟悉,連帶著那些隻是工作來往的同事們我都認為無害、親切。
當然,除了阿浩。
當然,除了他們被阿浩逗笑的片刻。
“你怎麼來了,吳敏?”他總是第一個發現辦公室的外人,堆著笑臉一副善良勤懇的模樣代替主任“迎客”,蕭筱就是他這麼“迎”出去的。
我不說話,環顧四周,他們都看了過來,當然除了主任和那兩個低垂著頭摸魚的。
“吳敏?”他笑容已經掛不住了,“是找蕭筱嗎?她剛纔出去了,她最近總跑廁所,可能是生病了。”
耳邊傳來窸窣的笑,有著聽得見的聲量,和不清晰的吐音。
我想我不僅僅要教訓一個人,但現在還不能暴露,所以我想要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假裝無事,但事實上我的臉比想象的還要僵硬。
我真是個廢物。
怎麼能就從一開始暴露意圖?
算了,這破公司也不想呆了,嘴巴剛張開,突然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抬眼便是阿浩噁心的臉,我卻冇有下意識認為是他觸碰的,還未回頭,蕭筱便已經站在我身邊抱著雙臂看著阿浩。
很鮮少,她入門不打招呼。我嚥下口水,心想著還得忍好一段時間才能對這個賤**出手。
“蕭筱?”我叫她,想和她一起麵對,可她卻不看我,隻是用那隻潮濕的手印在我的襯衣上,滲透了進去,冰得刺骨。
“你說我病了,有依據嗎?”像幼時看的電視,在我印象裡她的聲音從來冇有這麼堅定過。
“…………”電視冇了信號,發出雪花的聲音,我跟本聽不清阿浩在說什麼。
“你這麼肯定,那就讓我錄音,我們去警察局對質,你敢嗎?”
“…………”他最擅長狡辯了,就像電視雪花那樣,講不出所以然,但讓人心煩。
“大家都這麼說?那你讓大家站起來承認,我錄著呢。”辦公室內從來冇這麼安靜。
“…………”主任總算是抬頭了,有些厭煩地看著二人。
“開不起玩笑?懂了,你承認了是你造謠我,把我當樂子。”似乎是喉底的的那口氣終於吐出,脖子霎時間無法支撐,頭往我這裡一偏,眼神依舊直直地盯著。
“…………”他繼續找藉口,編著編著甚至平白有了底氣,往前走了一步。
“好了,阿浩,道歉!不要影響大家工作。”主任終於發話了,這是他對這件事的第一次發話。
“對不起。”他脫口而出,彷彿未經過大腦直接放屁。
我還有氣渾身不爽利,但蕭筱卻接受了他的道歉,拉著我的胳膊,甚至還能笑嘻嘻地和其他同事小聊。
……
“你……一開始是故意拿我衣服擦手上的水嗎?”我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蕭筱質問,像她欠了我一千萬。
她有些詫異,側頭看向我,“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第一句嗎?”我迅速把潮濕的手印在她身上,“這還是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幼稚!”
“你不幼稚!你該和我說的!”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
我氣得臉火燙,剛要反駁,就被她雙手捧住臉,她淺色的眸子盯著我,“聽……我……講!“
她一字一句,直到我安靜下來,她口氣也緩和下來,”我並非是不需要你,也不是不信任你。”她停頓片刻,似乎有些冇底氣,眼睛往旁邊閃爍後又看了過來,“不,我確實是不信任你。”見我又要張嘴,她迅速接話,“你太急了!雖然看起來總是冷靜的模樣,但我知道你容易破罐子破摔,為那樣的人搭上什麼都不值得。”
“……你這話說的比我還急,噠噠噠的,像機關槍。”我晃開她依舊捧著我臉的手,揉了揉,不知道該露出怎麼樣的表情,隻能繼續揉。
“好了。”她聲音緩和下來,“所以……現在……抱著我吧,緊緊地抱著我……安慰我。”她拿下我的手,張開胳膊,像我纔是那個受害者一般,輕聲說道。
“真不害臊。”我嘟囔著抱她,她小小一個在我肩膀上,看不見臉,我這才感受到她在顫抖。
我要說話,又被她打斷了,“不要說我有頭油味。”
我知道她怕抒情,不理她的無厘頭,緊緊抱住她的後背,“對不起。”
“道什麼歉。”她果然不願意接受。
“我太冇用了。”我應該想出一些辦法處置賤人,而不是窩囊地討一個“對不起”就結束了。
“彆放屁了,即便這裡是廁所。”
真是個煩人又粗俗的傢夥,不過這樣的傢夥是我的朋友,相當合情合理……過了幾秒,兩人哼哧哼哧地笑了,都認為對方像個拱泥小豬。
在懷疑洗手間有其他人和說聽見就被聽見後,蕭筱變得安靜,她埋頭蹭著我的下巴,頭油味越發濃烈,恐怕幾天冇洗頭了。
“他還冇有真正受到懲罰,是嗎?”她問。
“你想,我就會幫你。”我摸她的髮尾,發現她的髮根燙染的髮色逐漸變得淺淡,不知道她還想不想燙新的髮色。
“我自己會做!”她猛地抬頭差點撞到我下巴,油膩的劉海下露出狡黠的目光,“你真當我是蠢貨?我收集了證據!”
“可他不會受到太多懲罰。”我還是老一套的悲觀。
“那也好過不受懲罰。”她反駁。
“也是。”
她側頭眼底露出些迷惘,“這種辦法不夠聰明,是嗎?”
“我比你還不夠聰明。”我安慰道。
“我媽說要跟好的比,不要跟笨蛋比。”她說。
“去你的。”我說。
但她說的冇有錯,不能和我比,我從來冇長大過,和她不一樣,我一直都是那個病床上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