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附近社區醫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腔發酸。
“媽……”陸時安坐在床尾,侷促地搓著手,“醫生說您有點輕微腦震盪,還縫了五針。”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頭頂發黃的天花板。
“我爸他……他帶著弟弟去市兒童醫院了,那邊有專家。”
陸時安的聲音越來越心虛,“他給您的卡裡轉了六十萬,說讓您想吃什麼自己買。”
“六十萬。”我扯了扯嘴角,乾澀的眼眶裡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陸時安九歲那年得了急性闌尾炎,疼到休克。
我揹著他在暴雨裡走了四公裡纔打到車,那時候他在我背上哭著喊“爸爸”。
我以為他懂我的苦,結果他隻看到了他父親如今的權勢和金錢。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掀開被子下床。
“媽,您去哪?”陸時安慌了。
“回家。”我套上外套,背對著他,“陸時安,你已經滿十四週歲了,明天我就去擬離婚協議。你要麼今天跟我去機場,從此隻認我這個媽;要麼你留下繼續做你的富二代,以後就當冇我這個媽,你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冇有任何停頓,我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了北京悶熱的夏風裡。
第二天上午,我在快捷酒店的房間裡收拾行李,房門被人敲響。
陸沉舟拎著幾個精緻的愛馬仕橘色紙袋站在門外,看到我頭上纏著的紗布,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的傷,還疼嗎?”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昨天小辰情況太危急,林婉有嚴重的抑鬱症,我怕她做傻事,所以才……”
“陸總如果是來談財產分割的,可以聯絡我的律師。”我打斷他,“閒話就免了。”
我的冷漠刺痛了他作為上位者的自尊,他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說:“時雨,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當年公司資金鍊斷裂,我差點破產跳樓,是林婉揹著她父母,拿出了全部身家幫我兜底,她為了我連命都能豁出去,我冇辦法拋棄她。”
“所以你就拋棄了我?”我冷笑著反問。
“四年前,果園遭遇罕見颱風,幾十萬的荔枝全廢了,債主上門逼債砸了家裡所有的鍋碗瓢盆,我給你打了五十二個電話,你在哪裡?”
“六年前,你媽肝癌晚期,在重症監護室裡全身插滿管子,臨走前一直盯著門口等你回來,我求你回來看一眼,你又在哪裡?”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逼近一步。
“這十一年,你每個月隻打兩千塊的生活費,你說公司難,員工發不出工資,我信了。”
“我白天摘果,晚上去鎮上的電子廠計件做零工,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彙進你的賬戶。”
“陸沉舟,你用我賣命的錢,在北京養著小三和私生子,這就是你說的,冇辦法?”
陸沉舟如遭雷擊,臉色煞白,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你胡說什麼?果園出事你不是說保險公司賠了嗎?我媽臨終前……你不是發微信說她走得很安詳,讓我安心處理融資嗎?還有那些錢,我從來冇收到過!”
“砰”的一聲,酒店半掩的房門被用力推開。
林婉戴著墨鏡和口罩,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我的腳邊。
“陳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她緊緊抓著我的褲腿,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卻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隱秘的瘋狂。
“是我下賤,是我纏著沉舟!求求您,陸氏下個月就要進行新一輪儘職調查了,要是爆出這種醜聞,他的心血就全毀了!”
“大姐,我求您彆編這些謊話騙他了,您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