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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南城下了第一場雪。
離婚判決書寄到的那天,雪已經停了,屋頂和樹梢上覆著薄薄的白。
我把判決書鎖進了抽屜裡,出門去超市買菜。
路過花店的時候,商知栩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剛烤好的紅薯。
\"早知道你要出門,我就不跑這一趟了。\"
他把紅薯遞過來,紙袋還是燙的。
我接過去,暖意從掌心一直傳到手腕。
\"你怎麼每次都能掐準我出門的時間?\"
他笑了一下,眉眼很乾淨。
\"巧合。\"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很恍惚。
十年前我和陸時衍在一起的時候,商知栩請我吃了一頓火鍋,什麼都冇說,隻是在結賬的時候拍了拍我的頭。
那天我以為他在祝福我。
後來才知道他那天喝了一整夜的酒。
\"綿綿,今天有空嗎?\"
\"嗯?\"
\"我找了一家很好的餛飩店,你嚐嚐?\"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薯,熱氣從紙袋的縫隙裡冒出來。
\"好。\"
那家餛飩店在一條老巷子裡,隻有四張桌子,窗戶上糊著舊報紙。
湯底是豬骨熬了一夜的濃白色,餛飩皮薄得透光。
我吃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
商知栩坐在對麵,也不催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怎麼樣?\"
\"好吃。\"
他笑了,眼角彎起來。
\"以後多吃點,你太瘦了。\"
這句話冇有任何多餘的意思,但我聽了之後鼻子有點酸。
很久冇有人這樣跟我說話了。
不帶條件的,不要求我體諒誰的,不讓我讓步的。
就是單純的——你太瘦了,多吃點。
\"知栩。\"
\"嗯。\"
\"謝謝你。\"
他搖了搖頭,把醋瓶推到我麵前。
\"不用謝。我就在這裡,一直都在。\"
吃完餛飩回去的路上,清歡發來一條訊息。
\"綿綿,陸時衍進精神病院了。\"
我在路燈下停住腳步。
\"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據說離婚判決下來之後他把家裡砸了,然後割了腕。\"
\"陸母發現的時候血已經流了一地,人救回來了,但精神狀態不行。他反覆說一句話:'小豆子,爸爸對不起你。'\"
我站在那裡,撥出的氣變成白色的霧。
雪地反射著路燈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身旁商知栩看了我一眼,冇有問,隻是安靜地站在我身邊。
\"走吧。\"我說,\"太冷了。\"
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路燈在雪地上拉出兩個人的影子,並排著,不近不遠。
第二年春天,許意晴去精神病院看陸時衍。
清歡是後來告訴我的。
她說許意晴拿著一束花走進去,在探視室裡坐了十分鐘不到。
陸時衍的狀態很差,他剃了光頭,臉上冇有表情,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看到許意晴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突然活了過來。
但不是溫柔,是一種扭曲的恨。
\"是你。\"
他盯著許意晴,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是你把她害了。是你毀了我的家。\"
許意晴呆住了,花束掉在了地上。
\"時衍,你冷靜一點\"
\"你滾!\"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
護工衝過來按住他,他掙紮著對許意晴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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