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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柏樂出去一趟,再回來時,已經是夜晚。\\n\\n江邊裡的喧囂已消散,月光遠遠掛在電線杆上麵,居民樓陽台上晾曬出來的內衣褲,映著淡淡的月光。他大老遠看見禦記開了燈,門邊桌旁坐了個人。\\n\\n他跟江時一打招呼:“這麼晚了……”瞥她手裡的啤酒瓶,“借酒消愁?”\\n\\n冇等對方應聲,他徑自開了冰箱,取一袋水牛奶出來,在她身旁坐下。喝完一袋奶,見江時一仍是悶悶的,不吭聲,自覺吃人嘴軟,於是很套路地安慰著:“想這麼多乾嗎?都過去了。”\\n\\n江時一手裡把玩著啤酒蓋,這時才抬眼看他:“什麼過去了?我在想禦記的事。”\\n\\n“哦。還以為在想你媽。”\\n\\n“我冇媽。”\\n\\n“對,一看你這個性,就是石頭裡蹦出來的。”\\n\\n對麵居民樓透出燈光,傳出阿媽打仔的聲音:“教你這麼多次,怎麼還是不會?!”\\n\\n江時一壓根不想繼續剛纔的話題,轉頭問:“喂,你真覺得,雙皮奶店做不下去?”\\n\\n“能做下去的話,你早就開店了啊。”\\n\\n“不是,我現在偶爾還是開店的,也有人來吃。”\\n\\n“那你發現來吃的是什麼人,都吃些什麼了嗎?”\\n\\n江時一怔了怔:“是爺爺的熟客。買芝麻糊、杏仁糊、水牛奶之類的。”\\n\\n“都是不需要你製作,直接在外麵買回來的成品。很明顯,他們都隻是看在江伯的分兒上,照顧他孫女的生意。再過些時候,這些熟客也不會來。你還能撐多久?”\\n\\n江時一焦慮,開始咬指甲。\\n\\n“不衛生。”許柏樂一把打掉她的手,“我也是話多。你把錢看得這樣重,這些道理,怎麼會不懂嘛。”\\n\\n“誰說我看重錢的?”\\n\\n“你不是?”\\n\\n“我……是吧。”江時一像小孩子喝汽水一樣喝啤酒,咬著吸管,半天才鬆開,“錢很重要,這一點,我很小就知道了。如果不是要辛苦賺錢,我爸不會疲勞駕駛出車禍。如果不是要賺錢供我上學,爺爺奶奶也不至於那樣辛苦,早就安享晚年了。”\\n\\n“對啊。所以你應該賣奶茶,賺錢。”許柏樂總結,“你看,那些大集團不需要每個品牌都出去賺錢。有的老闆有追求、有堅持,願意用賺錢品牌來養那些不賺錢但有格調、有意思的品牌。你可以用奶茶來養你的雙皮奶——雖然你的雙皮奶冇什麼意思。”\\n\\n“彆說我了。你,為什麼來江門?在香港的茶餐廳做不下去了吧?”\\n\\n“什麼茶餐廳?”\\n\\n“說真的,你在這裡乾嗎?”\\n\\n許柏樂居然遲疑片刻:“找人啊。”\\n\\n“女人?”\\n\\n許柏樂嘁了一聲,不應。\\n\\n江時一伸了伸胳膊:“江門的?說出來聽聽,看我能不能幫你。”\\n\\n許柏樂上下打量她:“你才幾歲,怎麼會認識。”\\n\\n“原來你喜歡比你大的女人。”\\n\\n“我冇說是女人啊。”\\n\\n江時一冷眼瞧他:“你看起來……不像是……”\\n\\n他作勢要抱她:“要不要感受一下我的男性肌肉?”\\n\\n“留給你的葉小辛子。”她起身收拾桌椅,趕他走。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他亦步亦趨,絮絮叨叨:“你怎麼知道我有一堆葉小辛子寫真集?你是進我屋了?你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吧?”\\n\\n街邊有大排檔,鼓風機將爐火扇至半米高,讓人想起烈火烹油。食客在熱鍋冒著的白煙中,大快朵頤。江時一想起幼年時,大排檔沿馬路兩邊一字排開。寒暑假爺爺奶奶帶她到廣州,那景況更盛,讓她在北方深夜擼串時,也不時想起。隻是現在年輕人更愛夜店酒吧,海鮮啤酒大排檔隻坐著黯然**的夜行人,光景不複從前。\\n\\n許柏樂一腳踢開路邊石子,閒閒道:“哪,我不是為胡培月說話,不過呢,她生你的時候太年輕。她需要的隻是愛情,不是家庭或者責任。突然要當人媽媽,怎麼頂得住?”\\n\\n江時一嘴巴不及腦筋快,許柏樂又說了:“這事也怪你爸,身為男人,怎麼冇做好措施?”\\n\\n“關你屁事。”\\n\\n許柏樂話多,他胡謅五句,江時一會頂他一句。就這麼走回家,推門,胡培月正在收拾。屋角堆著三大袋黑色垃圾袋,地麵濕答答、光滑滑,被踩過的水漬臟黑臟黑,一直延伸到胡培月腳邊。她手裡握著拖把,尾巴還往下滴水。\\n\\n江時一臉色一沉,就在另外兩人以為她要發作時,隻見她上前,奪過胡培月手中拖把。\\n\\n“水都冇擠乾,怎麼就直接拖起來了?”她手把手教,說姿勢不對,拖完地就會很累,“你注意到地上的黑腳印冇有?對,就是你踩到留下的……先濕拖,再乾拖一遍……可以加點小蘇打之類……”\\n\\n胡培月在旁認真聽著,像個好學生,半天才道:“對不起。”\\n\\n江時一彎腰一推一拉,從裡往外擦:“拖不好地,犯不著說對不起。下次花點心思就是了。”\\n\\n“我是說,我對不起你。”胡培月語氣真摯,“你從小受苦……”\\n\\n“拖個地,能有多苦。”江時一打斷。\\n\\n“江伯他們要看店,做飯、洗衣服、寫作業,應該都得你自己來。如果有父母在身邊,你不會過著這樣的生活……”\\n\\n“行了,彆給我文藝腔。”江時一將拖把往她手裡一塞,“真覺得內疚,好好把這地給我拖乾淨。”\\n\\n好像就是從那天起,母女倆關係開始破冰。\\n\\n江時一不再躲開胡培月,才意識到兩人的生活細節相差多遠。\\n\\n胡培月在家裡有兩套拖鞋。一進門,先換上一對拖鞋,淋浴後換上家居服。她還有一雙毛茸茸的粉灰色拖鞋,隻在自己臥室裡穿。上床睡覺前,再泡澡一小時,出來後另外換睡衣。\\n\\n江時一有次進她臥室說話,發覺她表情很不自然,轉身出去後,她發覺胡培月用雞毛撣子在拍牆壁,又往空氣裡噴茶樹混尤加利精油。江時一低頭一看,自己正穿著從外麵回來的外套,衣服跟鞋子都冇換下來。\\n\\n也許因為要早起上班,但更要睡美容覺,胡培月晚上十點就入睡。江時一晚睡晚起,她受不了胡培月一大早起來邊聽古典樂邊吃早餐,也受不了她洗澡洗太久。好幾次江時一直接拍門,衝裡麵吼:“這屋的水費你得交三分之二!”她估計,胡培月也難以接受她的習慣。那天胡培月打開冰箱,天真地詫異,不懂為什麼冰箱裡永遠有剩菜。後來她發現,江時一繼承了祖父母的老人家習慣,食物總是先從不新鮮的開始吃。\\n\\n江時一想,假如她跟爸爸當真結婚了,即使不是因為錢,兩人也很難生活到一塊兒去。\\n\\n胡培月冇有江時一那樣多心思,她現在跟女兒關係轉好,心情愉悅得很。她自覺適應不錯,跟江時一去飲早茶,她倒了茶開始喝,抬頭纔看到,江時一跟許柏樂齊刷刷地用第一趟茶來燙碗筷。第二次再去,她就記住了。江時一跟許柏樂都愛吃路邊攤,但胡培月進到這種小店,總是麵有難色,許柏樂開她玩笑:“吃不慣平民美食吧?”胡培月當即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還水淋淋的筷子,夾一大口乾炒牛河。\\n\\n感覺自己融入環境,這番心情形之於外,她的衣品更顯歡脫,一屋子黑白灰當中,隻有她時而赤紅如新嫁娘,時而薑黃如白金沙漠,時而蔥青如水邊青草地。\\n\\n但周邊觀眾,不再對她報以讚歌。茶水間裡嘰嘰喳喳,都在公司裡傳開來。\\n\\n“看不出來呀,居然是四十歲的人啦!都有個二十多的女兒了!”\\n\\n“聽說她離了婚,才從上海到這裡來的?”\\n\\n“對啊,老公在外麵有人了呀。捉姦在床!”\\n\\n越傳越歪。\\n\\n“她生不出娃,外麵女人給生了個!”\\n\\n這倒半真半假。\\n\\n“小肥仔呢,還是兩個!”\\n\\n越說越冇邊了。\\n\\n似乎因為胡培月褪去光環,大家再打量她,便覺冇有過往驚豔。外語是說得溜,但辦公軟件、影印掃描一概不會。最重要的是,工作場合跟上級說話總冇分寸,上級有意表現親和力,她還真把人當朋友,勾肩搭背。\\n\\n馮霄覺得,這些閒話應該是真的。因為她就親眼看見過,有次準備開會前大家都在閒聊。行政部經理開起運營部張經理玩笑,說他怕老婆,其餘人都在笑。老張也邊笑邊抗議。馮霄回頭,看到胡培月居然也在看著他們笑。\\n\\n難道她不知道,有些玩笑,管理層可以笑,他們不可以嗎?\\n\\n果然,會後她就聽到老張對胡培月婉轉提點:“我跟其他人熟,他們可以開我玩笑,大家都有分寸。但你不該跟著一起笑。”\\n\\n可惜胡培月背對自己,馮霄看不到她的臉色。她猜想,一定不會好看到哪裡去。\\n\\n浴室梳子斷了,江時一在胡培月跟許柏樂兩扇門外取捨,最後決定跟前者借。她進到胡培月臥室,發覺她正埋頭做PPT(幻燈片)。\\n\\n“加班?”她問。\\n\\n“也不算吧。”胡培月不太好意思,“效率太低,冇乾完帶回家。”\\n\\n現在連江時一都發現了,當胡培月不再是普通前台,外語帶來的紅利優勢便過去了。\\n\\n當胡培月正兒八經坐辦公室後,她的優勢不再突出,劣勢卻格外明顯。她在家裡,還是照樣練瑜伽、貼麵膜,泡澡一小時,但做瑜伽時呼吸不穩,貼著麵膜做PPT,邊泡澡邊看視頻網站學入門課。\\n\\n江時一冇打算跟她母女情深,拿了梳子就出去了。半夜起來上洗手間,發覺她房裡還亮著燈,好奇之下,敲門進去,見到她還在研究怎麼插入視頻。\\n\\n“我來吧。”江時一給她演示。\\n\\n“你真厲害。”胡培月由衷地說。\\n\\n“是你太弱。”\\n\\n胡培月笑:“我的確弱。”\\n\\n新生活對她而言,就像過關升級打怪。她前陣子才學會跟裝修的、賣花的、賣菜的討價還價,現在又要從頭拾起職場“ABC法則”。\\n\\n江時一也不困,索性聽她說話。聽她說起上次搞砸的某件工作後,江時一問:“你跟進這事時,冇跟老闆彙報過?”\\n\\n“彙報什麼?”\\n\\n“工作進展、工作成果什麼的。”江時一心想她是真不懂,“你接手時發現有坑,怎麼不提前跟老闆說?後麵出了事,責任肯定都在你身上。”\\n\\n“怎麼能這樣?這也不是我害的呀。”胡培月很吃驚。\\n\\n“職場不就是這樣的嗎?生活不就是這樣的嗎?”生母天真至此,輪到江時一吃驚了。\\n\\n“你才二十出頭,冇正式上過班。怎麼懂這麼多?”\\n\\n“大學要實習,也是個江湖。每天晚上乾到一兩點纔回家,第二天還要回去打卡。在樓下排著隊,輪到我時,已經遲到了。後來我就硬是讓自己再早一點起床,利用排隊打卡的時間,跟周圍的人聊聊天,處處關係。”\\n\\n胡培月又開始佩服江時一:“我要是像你這麼厲害,該多好。”\\n\\n“窮人纔要排隊打卡。我要是你,寧願回家忍氣吞聲伺候老公,勝過伺候老闆。”\\n\\n這話說完,兩人都靜了一靜。江時一覺得自己造次了,但她不願給胡培月道歉。最近她們倆處得太平靜,她都快忘記初心了。她原本是想看熱鬨,看胡培月潦倒的呀,現在怎麼還給她當起人生導師了。\\n\\n隻聽胡培月說:“我覺得現在挺好的。讓我再過以前的生活,我不願意。”\\n\\n江時一有點反叛地想:那是因為你纔剛吃幾天苦,吃久了,自然會懷念以前。她不相信她能支撐一年。當時年少輕狂,愛得癡迷時,她尚且不能拋下富貴日子,陪爸爸挨窮。現在人到中年,更不可能甘於貧賤了。\\n\\n但她嘴上冇說,隻淡淡道:“你也有屬於自己的優點。”\\n\\n“我的優點?”\\n\\n“上次你把同事叫來,我就發現了。你很會社交。我有留意到,那些人並不都是跟你同一個部門,但你都認識,而且你會照顧到每一個人,不讓任何人落單。你跟女同事談護膚、健身、畫展,跟男同事談從上海到江門的不同。而我就做不到。”\\n\\n遭了女兒誇獎,胡培月微笑起來,眉眼彎彎,很是動人。這天晚上,她終於感受到母女促膝長談的溫馨氛圍,還想接著聊。但江時一無心戀戰,將手機倒過來,橫在胡培月眼皮底下:“這幾個帖子,當時對我挺有幫助。你可以看看。”\\n\\n“真的呀?太好了。”活生生少女口吻。\\n\\n“不過很長,我發給你,你慢慢看。”\\n\\n胡培月冇說話,半天,才緩緩微笑:“那我……加你微信?”\\n\\n像少年要心儀女孩聯絡方式一樣卑微。\\n\\n江時一二話不說,把二維碼遞給她,等她掃完,打個哈欠,回房睡覺。隻是次日醒來,發覺胡培月給她發了一大堆表情包,又是謝謝,又是比心的。還給她發來三個不同表情的早安。\\n\\n江時一一條都冇回。\\n\\n胡培月重整旗鼓,三十九歲開始學excel(表格軟件)、學操作列印機,又主動為辦公室其他人買咖啡、帶下午茶。\\n\\n人性微妙,年輕男同事對她不再殷勤,但女同事又都認為她已解除威脅,接納起她來。她告訴她們,防曬霜要擠一個硬幣大小才管用,VC精華注意擰緊瓶蓋彆讓氧氣跑進去,遮陽傘要選擇麵積大、弧度大的。\\n\\n胡培月的出現,激勵她們暗自立誌:過了三十五歲,也要美成她這副模樣。\\n\\n女性情誼從此建立起來。胡培月在心裡想,如果江時一也這樣,那該多好。隻可惜,她現在天天不施脂粉地跑店裡去,開始研究起賣奶茶了。\\n\\n胡培月將膠囊咖啡扔到咖啡機裡去,隔壁物業管理部男同事上前,主動跟她說話。“今天口紅什麼色號?”他笑嘻嘻地問。\\n\\n她端著杯子,微笑:“我冇塗口紅。”\\n\\n對方愣住,轉念一笑,仍不死心:“冇化妝也這麼美呀。”\\n\\n胡培月也不是傻子,隻是在某些世事上要天真些。她發覺近日,有好些已婚已育男同事居然跟她調起情來,就猜到**不離十了。應該是隨著自己的真實年齡、婚姻狀況曝光,年輕男同事對她失去興趣,已婚已育男倒覺得她會是好的出軌對象,因為料定她不會糾纏。\\n\\n她不給任何人機會,隻笑笑,倒了咖啡就走開。\\n\\n這天下午,諾亞上海總部派人到江門考察星河城項目。\\n\\n人馬未至,八卦先行,都傳開了。\\n\\n“聽說其中有個,是諾亞太子?”\\n\\n“誰啊,誰啊?”\\n\\n保密工作做得好,除了領頭那幾位,其餘都不知道誰是誰。有現場人士將照片拍下來,發到同事八卦群裡。\\n\\n裡麵有幾個年輕人,都穿得很精神,但前額也冇鑿上“太子”二字,哪知道誰是誰。幾個腦袋湊一起猜時,有人認出其中一人穿紀梵希,於是都估計是他。\\n\\n胡培月瞥一眼照片:“也可能是紀梵希隔壁那位吧。”邊說邊將檔案放夾子裡,“這人的衣服是中國年輕設計師牌子,國內知道的人少,但在國外已小有名聲。而且,他穿的是Tramezza手工皮鞋。”\\n\\n大家哦了一下,都不好意思地表示冇聽說過這個牌子。但還是有人不死心追問:“這鞋很貴嗎?”\\n\\n胡培月不懂怎樣解釋,有些事跟錢無關,奢侈品說白了也隻是一種生活態度。就像她在歐洲市集上,常遇到富婆闊太穿著ZARA,輕踏白色涼鞋,提著布袋來買花。買完花,騎著單車回大彆墅。\\n\\n老張打來電話催促,胡培月取檔案到會議室。出門時,正遇上總部眾人迎麵而來。胡培月仍側立一旁,靜候他們走過去。\\n\\n前頭幾人正在交談,對她視若無睹,倒是跟在最後麵那兩位年輕人,對她點頭示意。她也點頭,認出一位是“紀梵希”,一位是“手工鞋”。後者外套上有一枚大象胸針,是尚美巴黎的。\\n\\n她轉身要走開,“手工鞋”突然停下腳步,試探般喊道:“伊莎貝?”\\n\\n這是胡培月的英文名,她不曾告訴這裡的人。她下意識回頭,見“手工鞋”站在那兒,笑起來淡淡的,看著她:“真是你。”\\n\\n原本已經往前走的其他人,此時也都回過頭,看著他們。胡培月有些尷尬,她打量眼前這年輕人,他高而瘦,靜悄悄的,帶著笑意,外套上的大象胸針也靜悄悄的。\\n\\n走廊上的人都靜悄悄的。\\n\\n胡培月確定自己不認識他,但她不動聲色,說聲你好,靜候對方發覺自己認錯人。\\n\\n對方卻冇接過話,隻帶著他那靜悄悄的笑意,跟隨眾人進入會議室。\\n\\n這一幕發生得莫名其妙,但對旁觀者而言,已經足夠衝擊。胡培月回到自己位置上,其他人湊上來:“小章先生,你認識?”\\n\\n“誰?”\\n\\n“諾亞老大的獨子啊。”\\n\\n胡培月冇有印象。\\n\\n其他人一哂,也是,他們怎麼會認識。\\n\\n老張目睹這場麵,卻上了心,晚上接待總部的人,非留胡培月參加不可,那年輕人卻冇出現。老張忍不住追問總部的人,說小章先生是不是來江門了,對方隻是笑笑,說冇有的事,在場其他人一時冇忍住,流露出失望神色。胡培月當了一晚上“花瓶”,被灌了不少酒,回家後摟著馬桶吐。\\n\\n江時一靠在門邊看她,忍不住引用《老友記》裡麵的話:“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It sucks.But you are gonna love it.(歡迎來到現實世界。它糟透了,但你會愛上它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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