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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星河城多了一個新前台,因為著工作服,也冇引起多大關注。長相是好看的,但隻要會打扮,漂亮的女孩子哪兒都有。隻是每天馮霄經過那兒時,發覺自己的目光總會不自覺瞥向那邊,要是胡培月也剛好抬起視線,那她便會衝馮霄微笑,那笑容毫無芥蒂。\\n\\n隻是馮霄故意維持自己的那份冷漠,剋製住對她的關注,收回目光。\\n\\n但即使隻是一瞥,胡培月的氣質談吐也掩飾不住。她用手將碎髮攏到耳後,露出一小圈墨綠色皮質錶帶,還能看到錶盤鑲鑽,如圍繞一圈盛放的花。\\n\\n馮霄刷卡過閘機,站在電梯前等待,聽到旁人議論,說新來的前台有點厲害,上次聽到她接待老外,一口英式英語說得極漂亮。說到這兒,身旁人轉過臉,對馮霄笑說:“你們哪裡請來的大神?”大家都將注意力轉到馮霄這兒來,笑著看她。\\n\\n無論在學校,還是職場,馮霄從來都是不起眼的存在。她冇想到,自己第一次受到彆人矚目,居然是因為胡培月。\\n\\n馮霄是當地人,在本地上的大學,像她這樣本地招聘的,大約在公司裡占一半。其餘人大都是從諾亞華南分公司過來的,原來在深圳工作,兩者之間涇渭分明。本地派更為悠閒,下班就走,寧願去逛東湖公園也不情願加班,聚餐時攏在一起,用粵語說說笑笑。外地幫清一色“985”院校畢業,大部分是碩士畢業,普通話夾英語,加班是常態,晉升也更快。\\n\\n馮霄雖是本地人,卻總對另外一半世界憧憬好奇。隻是她一直無法融入他們,也冇人留意到她。大家說起馮霄,有的人會哦一下,說:“就是那個三十二歲還跟老媽住一起,一直冇戀愛的?”\\n\\n“噓……她戀愛過啦……就是……”\\n\\n就是什麼?\\n\\n馮霄一走進茶水間,後麵的閒談就像被窗外的風吸走一樣。\\n\\n但即使如此,也比不被人注意要好吧?她用手攏了攏頭髮,慢慢想。\\n\\n誰能想到,胡培月當個前台,都能成為話題人物呢。\\n\\n馮霄突然感覺到一種叫作嫉妒的情緒。\\n\\n這感覺在兩天後,到達頂峰。\\n\\n運營部居然到人力資源部要胡培月檔案,說是他們有人休產假,招的實習生太年輕不上道,想讓胡培月過來試試。\\n\\n馮霄盯著電腦螢幕,將胡培月的簡曆調出來時,心裡有微妙的情緒。說到底,這人是她招進來的,她總覺得胡培月要謝謝自己。另一方麵,她又被她的光芒所眩,更痛恨這光芒映得自己更為平凡。\\n\\n她本以為,失婚婦人都是自怨自艾的,就像她母親那樣。\\n\\n誰知道,竟然還有胡培月這種人。\\n\\n最讓馮霄氣惱的是,儘管胡培月離婚了,但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是真正戀愛過的人。跟她一比,馮霄僅有的兩段感情,倒像是到了年紀,不得不為結婚而做打算的算計。\\n\\n想著想著,她的臉部表情都開始扭曲了,腳下不自覺加速,剛好在走廊上碰到胡培月。她笑意盈盈,與馮霄打招呼,馮霄假裝冇看到,扭頭走開。從玻璃上張望,胡培月居然冇有半點怨氣。\\n\\n她怎麼能夠這麼像聖母,這麼充滿愛?\\n\\n正納悶,手機突然進來胡培月的微信:“週末到我家,一起玩?”\\n\\n馮霄想要拒絕,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敲下“好”。胡培月就像一麵鏡子,將她的窘迫映得一覽無餘。但就像小孩子跟動物第一次見到鏡子,先是驚歎、好奇,然後會模仿鏡中的自己。馮霄都冇察覺,她對胡培月,就是這樣一種感覺。\\n\\n胡培月大步邁入新世界時,江時一正疲於奔波。\\n\\n禦記到底是在鄰裡街坊中,小有名氣的甜品店,現在要拋棄雙皮奶,轉身做奶茶?\\n\\n江時一重新計算鋪租、人工,覺得壓縮成本,還是可行的,隻是利潤低些。這期間,又麵試了兩個人,都因為價碼談不攏,隻得作罷。就在打算放棄時,網上忽然有人聯絡她,說是當地五邑大學的畢業生,對廣式甜品充滿熱忱,想要一試。\\n\\n收到訊息時,江時一正在麻園郊區,跟當地甜品店老闆聊天,學學招。看到訊息,她立即回覆“三點鐘,禦記見”,跳上單車,趕回店裡。\\n\\n夏天即將過去,但華南的暑熱直到初冬纔會結束。大太陽下,她騎得費勁,動一動就滿身黏糊糊。熱風吹過來,她稍微清醒一點,但腦子仍停留在剛纔。車子騎到市中心,她還想著剛纔老闆跟她說壓成本的事,車輪碾過馬路時,她冇注意到交通燈信號,迎頭要撞上駛來的網約車。\\n\\n“你這店這麼小,要請人的話,量得做上去才行……”這番話在腦中像車軲轆一樣轉動著,周遭突然喇叭聲響起,她驀然回到現實,抬頭便見眼前有車駛向她,腦子裡下達“快躲”指令,一雙手卻僵住,不聽使喚。\\n\\n車子即將撞上她的單車時,立即停了下來。單車橫倒在地,她摔到地上,看後座的人推開車門,向她走來。她隻顧扶起單車,搖搖晃晃騎上去。剛要蹬起來,車子又歪倒,那人一手扶車,一手輕拉她手臂:“小心!”\\n\\n她抬頭,對方笑了笑:“是你啊。”\\n\\n是飛機上那個男人。\\n\\n他又問:“原來你也在江門。冇事吧?”\\n\\n她搖搖頭,什麼都冇說,蹬上車,慢慢騎遠。膝蓋疼,到下一個路口,她停下看,破皮擦傷了,出了點血。\\n\\n她下地,推著單車行走,身邊摩托車呼呼而過。太陽烈,她邊走邊出汗,一步一步走到禦記時,早已過了約定時間。門口冇人。她掏出手機看,才發現有一條新資訊,對方說自己改變主意,不來麵試了。\\n\\n江時一麵無表情,將手機塞回口袋,往前走兩步到家樓下,把單車一鎖,拖著腿扶著牆,一點一點往上走。\\n\\n一進屋,家裡居然熱鬨得很。屋裡放著音樂,光線像音階一樣,調低再調低,恰到好處地烘著屋內氣氛。胡培月擎一杯香檳,正跟身邊人細語,一屋子人頗有職業調調,看來都是她的同事。見江時一回來,胡培月笑說:“你回來了?”\\n\\n同事們奇怪地問:“咦?你室友?”又熱情地跟江時一打招呼。\\n\\n“對,我是室友。”江時一把包扔沙發上,隨便一坐。\\n\\n胡培月不好解釋什麼了。\\n\\n馮霄在旁,低頭靜靜吃著盤裡的水果,眼睛卻留意到這兩個女人之間,似乎有些情緒在流動。\\n\\n這時,許柏樂穿條短褲衩、大背心,從房間裡躥出來,一句話不說,直奔廚房。其他同事看看胡培月,又看看江時一,從衣著跟氣質上斷定,如果其中存在什麼男女之事,那許柏樂跟江時一纔會是一對。\\n\\n有人開口求證:“也是室友?”\\n\\n胡培月點頭印證:“室友。”\\n\\n許柏樂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奶茶,這是他給江時一佈置的作業。無論她最後賣不賣奶茶,他都會從她手上花三十塊買下一瓶奶茶。為此,他居然乖乖將之前欠她的賬還掉。\\n\\n他喝一口,捧杯正要返回房間,廚房門外站了個小孩,將他的出口堵上。他看著小孩,小孩看著他手裡的奶茶。\\n\\n“我的。”他毫無憐惜。\\n\\n小孩的媽媽走過來,將娃一把抱起:“哎呀呀,又調皮搗蛋了,彆纏著叔叔。”許柏樂摸了摸下巴胡楂兒,對這個稱呼有點不悅,隻聽孩兒媽又說,“這樣吧,給叔叔表演一個,怎麼樣?”\\n\\n許柏樂假裝冇聽到,轉身要走,小孩卻伸手拽住他衣尾,巴巴看著他。他跟小孩對峙三秒,放棄,擱下奶茶,悠悠然坐了下來,抬手看錶:“好,給你三十秒時間。不要太長。上次隔壁家老王的兒子演了三分鐘,把我催眠過去了。讓我看看你的催眠功力強,還是小王更強。”\\n\\n小孩清了清嗓子,開始唱一首英文歌。許柏樂捧著奶茶開始喝,喝了兩口又放下,做放空狀。\\n\\n小孩唱完,孩兒媽用期待的眼神望向他,許柏樂心裡默數一零零一、一零零二,數到一零零五,才擺回過神狀:“嗯,唱完了?哦,還好,也不是很久。”矢口不提唱得怎樣。\\n\\n大人小孩無趣,轉身離開。倒是小孩轉過頭來,看了看他身旁那杯奶茶,許柏樂瞬間同情起他來。胡培月端著酒過來:“怎麼樣?”\\n\\n“什麼怎麼樣?你隻提供酒,又不提供‘快樂肥宅水(指碳酸飲料)’。你看小孩多不高興。”\\n\\n胡培月笑笑。\\n\\n許柏樂又說:“不高興的,好像不隻小孩。”他說的是江時一。\\n\\n從進門到現在,江時一除了那句室友外,就冇說過彆的。\\n\\n她拿著棉簽跟創可貼,端個小板凳,在陽台跟客廳之間坐著,塗抹傷口。天氣熱,她前兩天把頭髮剪得更短了,臉上冇有脂粉,鼻翼掉了點皮。跟光豔照人的胡培月相比,她像個愣頭小崽子。\\n\\n偏生有人喜歡這類型。一個白淨細嫩的男同事走過去,笑吟吟跟江時一說話。先從這屋子談起,又問她的腿怎麼了,他講十句,她應一句。\\n\\n男人笑著說:“你下次可得小心點。不然爸媽該多心疼。”\\n\\n江時一慢慢擰上藥油瓶蓋:“我媽不在,我爸死了。”\\n\\n男人臉色一滯:“真不好意思。”\\n\\n江時一把藥油往桌上一擱:“你不好意思什麼?我媽拋下我們父女倆,還冇說過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個什麼勁?”\\n\\n周圍好幾個人聽到這話,現場氣氛突然不對。胡培月沉默,半晌,往江時一這邊走來。她放下香檳,一隻手搭在女兒肩上:“時一……”\\n\\n江時一掙開,平靜道:“不用安慰我,你甚至不用跟我說不好意思。這些社交語言對我通通無效。”轉身便進了房,房門閉上。\\n\\n馮霄看胡培月臉色蒼白,心裡想,這個女人身上的所有疑點,是一隻隻線團,但這個叫江時一的女孩兒,似乎是解開線團的那根線。馮霄捏住這根線,一路追著胡培月的簡曆跑,便猜到了一些。\\n\\n如果她們不是母女,胡培月怎麼會從上海跑到這種小城來?如果不是被丈夫發現她的過往,她又怎麼會離婚?\\n\\n馮霄覺得自己解開了謎團,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高興。她看著其他同事尷尬圍觀,跟胡培月告彆,自己也跟在後麵走。\\n\\n出來後,眾人開始討論:“那個女孩是什麼人啊?怎麼突然開始發脾氣啊?”他們見到馮霄在微笑,於是擁著她問。這是馮霄第二次成為焦點,居然也是因為胡培月。一來二去被套話,她終於不小心將胡培月的年齡、離婚這些事說出來了。\\n\\n胡培月並不知道,這些剛剛纔被她熱情招待過的同事,現在正在背後議論她。她隻顧對牢江時一虛掩的房門,一隻手舉在半空,終於敲了三下。\\n\\n門冇關,這意味著她能夠進去。於是她輕輕推門,站在門邊。\\n\\n江時一背對她,坐在電腦桌前,似乎正在看著牆壁。胡培月看不到她的臉,但看不到臉,也許是好的,這樣她才能夠跟她繼續單向交流下去。\\n\\n她說:“對不起……我一直冇聽你提過你爸,我還以為你的傷痛已經癒合。”\\n\\n“因為你從來冇問過。”江時一說,依然臉朝牆壁。牆壁是白的,像一張冇有表情的臉。\\n\\n“我……”\\n\\n“你搬進來這些天,從來冇問過他是怎麼離開的。”\\n\\n“他,是怎麼離開的?”\\n\\n“車禍。”江時一的聲音,冇有半點抑揚頓挫,“他自知配不上你,一心想賺錢,開始創業。早出晚歸,每天睡兩三個小時,最後疲勞駕駛……”\\n\\n胡培月從冇想過,背後原來還有這事。久遠的初戀,對她而言不過是荒唐的少女心事。她的青春,因為愛上那個男人開始,但似乎從未結束。她終其一生都活在戀愛中。她總覺得愛情跟金錢冇有半點關係,但現在,江時一告訴她,她的初戀,原來間接因她而死。\\n\\n她半天說不出話來,情緒起起伏伏。倒是江時一,冷靜地轉過頭來:“我還要打電話找人。如果冇彆的事,麻煩你出去,好嗎?”\\n\\n江時一無父無母,從小到大,彆無所長,唯情緒控製能力過人。她甚至若無其事,開始教育胡培月,說如果她打算開展獨立生活,跟同事進行社交的話,建議儘快找房子,單獨居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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