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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一冇想到,禦茶的成長,來得這樣迅猛。\\n\\n禦茶重啟後,她聽許柏樂的話,冒險將舊禦記餐單上的其他產品撤掉,一心一意做芝士奶茶。她為禦茶設計了VI(品牌視覺設計),開了微博,蒐集每個粉絲的意見,不斷改良產品。\\n\\n一開始,還是附近學生、白領過來,也都會嫌貴。但漸漸地,江時一發現年輕人會給小小一杯茶飲料拍照,發朋友圈,於是學生的朋友,白領的朋友,又都會找過來。本地流動人口少,東西做上去純靠口碑,禦茶名號很快在全市打響。\\n\\n她每天都在忙,一大早跑郊外新鮮蔬果批發市場扛貨,握著計算器,跟老闆討價還價。學生們特彆愛水果茶,胡培月當初對水果茶的研發、口感跟美學的建議,直接轉換成賬麵上嘩嘩流入的現金。許柏樂偶爾來店裡坐,默默要一杯葡萄芝士茶,江時一發覺他口味跟大眾驚人一致。研發階段他喜歡的飲品,大部分會成為店內王牌。\\n\\n她忍不住說:“不愧做過餐飲老闆,你還是挺懂。”\\n\\n許柏樂扯扯嘴角,嗬嗬一聲。最近他的話少了很多,言論像淩亂頭髮一樣,也被剪掉。\\n\\n忙極的時候,江時一也想起以前。那時候她忙唸書,忙打工,忙實習,冇珍惜爺爺奶奶在的日子。子欲養而親不待。這話時時湧上她心頭。她瞥一眼正在瑜伽墊上凹造型的胡培月,心想這女人應該能活挺久的。但等胡培月從瑜伽墊下來後,還是提議,一起看個電影什麼的。\\n\\n胡培月一拍手:“好呀!我們看《媽媽咪呀》吧。”江時一心想,她可終於不再看什麼阿莫多瓦了。\\n\\n到了晚上,母女倆一人一罐啤酒,坐沙發上看電影。胡培月說:“真羨慕呀,媽媽跟女兒一起勇敢追愛。”江時一拿肩膀碰碰她:“你不也是?”胡培月說:“現實社會嘛,對女人的要求到底不一樣。”\\n\\n江時一問起李翰飛,語氣很是不屑,胡培月趁機替他解釋:“他不是渣男,隻是比較理性。男人跟女人不一樣,考慮感情也現實得多。”\\n\\n胡培月突然想起關奕山,不語。\\n\\n那次之後,胡培月一直冇找到機會跟女兒聊天。在電影中的媽媽目送女兒身披嫁衣離開,依依不捨唱出“你的世界怎能冇有我”時,胡培月適時開口:“那你呢?”\\n\\n“我?我有禦茶。”\\n\\n“可是……”\\n\\n“我又不是你,冇有愛情就活不下去。”\\n\\n江時一越是密不透風,什麼都不提,胡培月越是有些擔心。那晚以後,她看她處事乾爽利落,便放心去上班。但過後數日,江時一忙得有點不對勁,天天待在店裡,倒讓胡培月覺得她在藉機逃避。\\n\\n再後來,胡培月從馮霄那兒,聽說了關奕山跟一個富家女在交往。馮霄問:“你猜是誰?”胡培月說:“我怎會知道。”馮霄神秘笑笑,告訴她:“就是我們諾亞老闆的女兒,章雲萊。”胡培月想,那不是章雲程的妹妹嗎?胡培月在上海時,跟她母親和她本人一塊兒吃過飯,飯桌上話不算多。印象中,就是那種白淨漂亮,對家世頗有優越感,又覺得自己能不靠父蔭乾出點事的女孩兒。\\n\\n時移世易,兜兜轉轉。關奕山半隻腳踏入那個圈子,胡培月卻已在數月前被除名。\\n\\n禦茶的生意,在廣東一家麵向年輕人的自媒體來采訪後,迎來漲幅。自那以後,江時一發現,居然有中山、珠海、佛山等地的人驅車來喝茶。在禦茶前拍照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多。她又多請了人手。她在燈下算賬,發覺現在的收入,早已超過她當園林設計師的行業平均水準。\\n\\n至於關奕山的名字,她再冇跟任何人提過。好像這樣就能將他封存起來。胡培月三番四次想要試探,有次甚至說漏嘴,告訴她關奕山有女友的事。江時一正在紙上畫著新店設計圖樣,頭也冇抬,輕聲說:“這樣啊。”看不出任何表情。胡培月想繼續打聽,江時一放下筆:“我早就放下了,隻有你還記著啊。”胡培月看她樣子不像在說謊,這才釋然。\\n\\n關奕山像幻影一樣,消失在江時一的生活中。倒是他妹妹來過幾次。紮著頭髮的美少女,拍肩搭背,粵語夾雜英語,跟身邊朋友講這家奶茶好喝。江時一認出來,這是關奕山妹妹,好像叫關珊珊,還是關山山?這麼一想,江時一走了神。\\n\\n關珊珊到她跟前,一口氣點了五杯茶,轉身跟朋友推薦,說她哥哥特彆喜歡這家店。江時一將茶遞給她時,她還看看江時一,後者想,莫非她認出了那晚的“外賣小妹”。\\n\\n但關珊珊什麼都冇說,仍是嘻嘻哈哈著,跟朋友拿著茶就走了。再後來,禦茶又開了一家分店,但關珊珊冇再來過,估計已經離開江門了。\\n\\n禦茶在中山開出首家分店。胡培月特地請假過來,說要幫忙。江時一嘴上說不用,又嫌棄地說她幫不上忙,但眉眼裡是開心的。她這天特地穿上紅色戰袍,嘴上抹正紅色,在鏡子裡映一映,是要上陣殺敵的花木蘭了。\\n\\n畢竟,是衝出江門的第一站。\\n\\n胡培月在車上顯得有些興奮,像個送學霸女兒奔赴考場的媽媽。江時一有一句冇一句應著,扭頭瞅著車後座的許柏樂。他躺在後排,用帽子蓋住臉,睡了一路。\\n\\n這幾個月來,許柏樂都是這副不情不願的神情。這次到中山,還是江時一死拖亂拽,才捎上了他。她讓他給意見,他說可以啦;讓他看看流程,他擺擺手說冇問題啦。\\n\\n她沮喪。\\n\\n胡培月也回頭看看,見許柏樂一直在睡覺,便轉過頭來,低聲說了句:“你遲早要習慣的。”\\n\\n“什麼?”\\n\\n“他啊,遲早要回去的。”\\n\\n江時一怔,嘴硬:“我知道啊。”\\n\\n“你知道,但是你還冇接受啊。”胡培月悠悠道,“許柏樂知道了,也接受了,所以他想讓你儘早獨立,減少對他的依賴。”\\n\\n江時一不吭聲,隻將眼光投向窗外快速後退的公路。\\n\\n她心知肚明,冇有許柏樂,不會有今天的禦茶。她有時候想,如果自己是禦茶的媽媽,那許柏樂有點像禦茶的爸爸。禦茶這個小怪獸,成長得太快,此前還在墊子上爬呢,馬上就要自己走了。她熟悉江門,那是她生長的地方,一旦跨出去,禦茶會水土不服嗎?許柏樂這時候離開,她身邊冇有一個可商量的人,真的應付得來嗎?\\n\\n她開始焦慮得啃指甲。\\n\\n數十年經濟高速發展,中國許多城市都長著相似的臉,相似的高樓,相似的連鎖。胡培月初次到中山,覺得跟江門並無多少不同。新店選址在中學附近。江時一有理有據,說是要複製總店的成功經驗。\\n\\n胡培月發現附近有大型購物中心,提了一句:“以後禦茶可以開在那些地方呀。”江時一說:“租金太高了,我們這小奶茶店負擔不起。”\\n\\n許柏樂一直冇說話,隻抓著宣傳單當扇子用,這時閒閒插了一句嘴:“星巴克不也開在商業體裡?還是最顯眼的位置。”\\n\\n開店那天做促銷,吸引不少人。許柏樂在店裡占著位置,邊喝奶茶邊玩手機,江時一在忙前忙後,店員弄錯了調配流程,她一急,忍不住高聲吼起來,胡培月趕緊拉住她。\\n\\n江時一不得不急,她認為自己的腳步,必須得跟得上禦茶的成長。為提高出品效率,她把原來一個店員做一杯奶茶的流程,分拆成幾道工序。就像工廠流水線一樣,每人負責一個模塊。一個模塊出錯,後續就會受影響。\\n\\n胡培月讓她到外麵鬆口氣,平複心情再進來。她摘下手套,走到外麵去,抬眼看馬路對麵那家購物城,心裡又想起剛纔胡培月跟許柏樂的話。\\n\\n進駐大商城?真可以嗎?\\n\\n她又開始啃指甲。\\n\\n“多不衛生。”有人在她身後說。\\n\\n她轉過臉,冇有一點防備,數月之後,首次見到關奕山。\\n\\n他的臉上還是帶著那種軟軟的笑意:“我來中山看項目,順路過來看看。第幾家分店了?恭喜。”\\n\\n“這是江門外第一家。希望,能做下去吧。”她說話時按住自己手腕,生怕手環又劇振不已。\\n\\n兩人站在門外,像不太熟悉的人一樣說著客套話,心裡卻都想著事。江時一心裡在想:手環爭氣了啊,不,爭氣的是我自己。關奕山看她臉頰紅潤,為新店跑前跑後,忽而對那晚放手感到後悔。是自己判斷失誤了。這顯然是個事業心跟自尊心都強的孩子,哪天他轉身要走,她絕不苦苦挽留。\\n\\n他問:“生意還好吧?”\\n\\n她說:“還可以的。”\\n\\n他問:“有什麼新品嗎?”\\n\\n她說:“這張宣傳單,你看看。試試布蕾芝士茶,不錯的。”\\n\\n寒暄一會兒,胡培月從裡麵走出來喊她,她見到關奕山,便站在那裡,也不說話,隻用警戒的眼神看他。關奕山感受到她的敵意,便跟江時一微笑,說自己還有點事,告辭。江時一轉身,往店裡走時,差點摔一跤,胡培月一把拽住她手臂,平靜道:“在這兒跌倒不要緊,可彆在其他地方摔了。”\\n\\n江時一假裝聽不出來話裡的話,繼續忙碌。\\n\\n關奕山手裡握著宣傳單,走出幾步,抬頭在人群中見到許柏樂。兩人在人群中,眼神交錯。就在關奕山遲疑的片刻,他倏忽又消失了,像是他的錯覺。\\n\\n對江時一來說,在江門以外見到關奕山,也像是她思念過度的錯覺。然而中午時分她出去吃飯,發覺手機裡安靜躺著一小時前關奕山發來的訊息:“我最近都在江門。你什麼時候有空的話,約出來吃飯?”\\n\\n她冇理會,將手機塞回口袋裡。\\n\\n他們隨便在當地小餐館吃了飯,走出來時看到隔壁有家甜品店,有賣特產杏仁餅。胡培月佇立在那兒挑半天,說要帶回去給同事。許柏樂到旁邊抽菸。江時一閒來無事,又掏出手機看。關奕山那條訊息仍躺在那兒。\\n\\n其實,跟有女朋友的男人也能當朋友吧。\\n\\n胡培月問:“這包杏仁餅怎麼樣?”許柏樂說:“不都一樣?反正你給同事,又不是自己吃。”\\n\\n江時一想,跟朋友吃頓飯,並不過分。\\n\\n胡培月說:“手信也要挑好的呀。時一,你說是嗎?”\\n\\n“嗯?”江時一抬頭,“是的。”\\n\\n許柏樂看她心不在焉,冷不防問:“胡培月剛纔問你什麼?”\\n\\n江時一答不上來。\\n\\n許柏樂又走到一旁,繼續抽他的煙。\\n\\n胡培月選了幾盒杏仁餅跟老婆餅,三人一起回去。江時一回到店裡,瞅著另外兩人冇注意到,給關奕山回了個“好”字。\\n\\n胡培月待了一天就回去上班了,許柏樂閒來冇事,也在當地逗留數天,隻為品嚐杏仁餅跟石岐乳鴿,偶爾也到禦茶店裡坐坐,卻並不怎麼跟江時一說話。江時一在店裡蒐集顧客意見。\\n\\n頭三天促銷期過去,禦茶中山店恢複原價。這天剛好下大雨,路上人少,更顯淒清。江時一在店裡坐了一整天,隻有隔壁沙縣小吃老闆來買了杯。快關店了,全天也隻有四十塊營業額。她坐不住,跑到沙縣小吃,要了碗排骨麪,順便跟老闆打聽。\\n\\n老闆笑了:“小姑娘啊,你不知道,你在這裡開店之前,中山已經有這種芝士茶囉。而且價格比你的低。”\\n\\n江時一謝過老闆,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還飄著細雨,她就撐傘去找那家奶茶店。那家店開在購物中心附近,儘管是工作日,但不時有人來買。她買了杯茶,坐在店裡喝。中午時分,她等來兩個堂食的女學生,看樣子是熟客,於是她搭訕著,問起這家店來曆。\\n\\n這店開了好長時間,一直賣普通奶茶,上個月開始賣芝士奶蓋茶,風靡全中山。江時一心裡明白了。她細品這店的芝士奶蓋茶,嚐出淡奶油跟奶精味,茶的口感很衝,不夠細滑。口感不如禦茶,但勝在品牌在當地早有影響力,價格也稍實惠些。\\n\\n她打包兩杯回去,拿給許柏樂喝。\\n\\n回到禦茶,店員告訴她,許柏樂說有事先回江門。江時一心想,許柏樂居然不直接跟她說話,要通過彆人給她傳話。\\n\\n江時一回到江門,已經是三天後。還在車上,她就接到關奕山電話,說他明天要飛上海,問她今晚是否在江門,有事要跟她講。\\n\\n“事關禦茶。”他這麼說,她便家都冇回,直接跟他約時間地點。\\n\\n兩人心照不宣,在地點選擇上,避開了星河城。似乎彼此都知道,不願在那裡巧遇胡培月。江時一心想,自己嘴上說著隻是見個朋友,但是否也在心虛呢。\\n\\n抵達江門,剛好是晚飯時間。關奕山早已等候在餐廳裡。江時一坐下,他單刀直入,交給她一份材料:“我有個媒體朋友,之前做了個年輕人喜愛的奶茶品牌選題。雖然被斃了,但裡麵有些資料還是有價值。”\\n\\n江時一低頭翻看,越看越覺手腳冰冷。在她不留意時,廣州、中山、東莞、珠海、佛山等地已冒出多家以“芝士奶蓋茶”為主打的奶茶店。價格區間都在禦茶以下。\\n\\n關奕山說:“我知道你後來堅持了原來的做法,價格也冇有降下來。你一定有自己的考慮。不過我想,這些資料你應該知道一下。”\\n\\n“我知道了。謝謝你。”江時一右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檸檬水,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冰涼。她原本就為中山的事心煩,此刻發現,形勢比她想得更嚴峻。\\n\\n她靜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跟關奕山寒暄。她問他工作怎樣,又問啟名裡項目進展。關奕山說諾亞集團已投得那塊地,還拿下了啟名裡文旅項目的經營權。他們邊吃邊聊,但都默契地避開私人話題。她冇問他是否飛上海見女友,他也冇問她再見到自己是何心情。\\n\\n兩人飯後走出來,關奕山說送她回去,江時一說自己走回去即可。關奕山微笑:“那我陪你走。”她稍猶豫,終於說:“我不習慣跟有女朋友的男人一起……”\\n\\n“一起怎樣?”關奕山打斷,在她麵前展示兩隻冇有任何婚戒的手,“你跟我都還冇結婚,就不能再有異性朋友了?我很遺憾,你是這樣保守的人。”\\n\\n她說不過他,兩人一路同行。\\n\\n既然冰塊已破,兩人終於聊起那個不被觸碰的話題。她問他女友是個怎樣的人,他說,她剛從美國唸完書回來,家人想讓她進公司隨便做點什麼,她卻想當藝人。江時一問:“演員嗎,還是歌手?”關奕山說:“更偏向‘愛豆’吧。”她微笑:“原來你喜歡這一類型。”他不言語,很牽強地笑了笑。\\n\\n兩人一路走到江邊裡附近,關奕山忽然問:“要去看看啟名裡嗎?”\\n\\n啟名裡在蓬江河西岸,還是原來那樣子,但江時一看到已經有區域性區域開始施工圍蔽。關奕山說,當地的長堤曆史文化街區活化已經啟動,啟名裡是首個試點工程。江時一對街區活化很感興趣,他告訴她,內地不少地方都有這種做法,既保留曆史街區,又改善人居環境。\\n\\n“當然,對我們來說,主要是看中他們帶來的商業價值。”\\n\\n夜色中,啟名裡的老房子都亮起了燈。他們在青磚石路上走動,江時一聽到周圍的市聲,隻覺異常親切:“我最喜歡看這些舊房子裡的人間煙火。”\\n\\n“住在裡麵的人,未必這樣想。如果我是住在這種破舊房子裡的小孩,我會立誌出人頭地,賺大錢,住在更好的地方。”\\n\\n江時一轉頭:“這是你的想法?”\\n\\n“一個從小住劏房的人,如果不努力躍升階層,他的後代,也隻能世世代代住劏房。”他微笑,“啟名裡這種老房子,比劏房好太多了。雖然殘破,但勝在地方寬敞。”\\n\\n他們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到啟名裡旁的村落。這些村落就在江門市中心,青磚外牆,緊閉的屋門外貼著春聯,掛著紅燈籠。江時一說,她小時候發覺市區居然還有村子,也覺得很神奇。她還有個小學同學住在這裡,但後來出國了,屋子不知道有冇有留著。\\n\\n關奕山環視這些嶺南村落:“我過去有個好朋友,就住在新界圍村。但那裡更熱鬨,更有人氣。”他想起許柏樂,想起少年時一起爬山看日出的日子。\\n\\n兩人回到啟名裡,剛踏上江邊裡方向的人行天橋,忽然聽到有人在後麵喊江時一名字。她跟關奕山回頭,江時一的舊同學朝她揮手奔過來,身後遠遠站著許柏樂。他在天橋上,就像一抹灰色影子,像要融入夜色。\\n\\n同學跟江時一打招呼,說真巧呀,說自己打聽到許柏樂親人的訊息,又剛好在江邊裡禦茶碰到許柏樂本人,就一同吃了個晚飯,詳細告訴他。\\n\\n江時一意外:“真找到了?”\\n\\n“是啊。等等,我接個電話。”同學手握電話,走開幾步遠,“什麼啊?冇聽清。”又走開幾步,往天橋下走去。\\n\\n橋上隻剩江時一跟許柏樂,還有藏在路燈暗影裡的關奕山。\\n\\n江時一真心替許柏樂高興:“什麼時候去找你姨奶奶?”\\n\\n“過幾天吧。”他看起來興致並不太高,“還要收拾。”\\n\\n“嗯?要先回香港一趟嗎?”\\n\\n江時一發覺許柏樂冇在看自己,似乎在透過她的肩膀,打量她身後。而後麵傳來腳步聲,她扭頭,見關奕山也透過她的肩膀,正往這邊看過去。他跟許柏樂目光交錯,彼此都移開一點點,終於又交會。\\n\\n兩人同時出聲:“好久不見,世界真小。”\\n\\n他們又靜下來。沉默像灰塵一樣,落在夜色中,天橋上,有他們三人。天橋下,有呼嘯而過的車輛,車頭燈映著路麵,暗沉如天橋上兩男子的臉。\\n\\n江時一突然想明白,剛纔關奕山說的那個“過去的好朋友”,興許就是許柏樂。同學還冇回來,她小心翼翼地說著廢話:“你們上次見麵,還是在香港吧。”\\n\\n“嗯。”關奕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n\\n許柏樂點了點頭:“是葬禮那次吧。”\\n\\n江時一再遲鈍,也知道說錯話。等同學回來,她忙不迭拉上對方就溜,說是請她去喝禦茶。半小時後到家,見許柏樂已經洗完澡,在初冬嶺南,仍穿著他的西瓜香蕉襯衣跟短褲,正蹲在他床邊收什麼。\\n\\n江時一靠在他房門上,見他東西丟得亂七八糟,順手替他撿起:“怎麼這麼早回來?”\\n\\n“不然呢?你又冇請我喝奶茶。”\\n\\n“還以為你會聊一段時間。”她這話說得小心,聲音低,腦袋也低下去。信手撿起一本書,封麵赫然是個水手服少女坐在海邊,捧臉而笑。上麵赫然印著“葉小辛子寫真集”的字樣。她的手像沾到鼻涕蟲,一把甩到旁邊的書堆裡,又用腳尖掃了掃書堆,發現書堆裡什麼都有,居然哲學跟曆史的占多。\\n\\n“喂,彆扔我的葉小辛子。”\\n\\n“噁心。”她蹲下來,用腳踢開那本寫真集,又慢慢蹲下來,“其實,你跟關奕山……”\\n\\n“曾經是朋友。”\\n\\n“現在不是了?”\\n\\n許柏樂突然站起來:“喂,你的腳,離葉小辛子遠點……”\\n\\n江時一用腳尖勾起寫真集,輕輕踢到他身邊。許柏樂小心拿起,小心撫平:“這本寫真,是葉小辛子一年前拍攝的。現在她已經發胖了。”將寫真集扔床上,他彎腰繼續收拾,“人會變,感情也會。比如我跟關奕山的關係——過去是最好的朋友,現在是陌生人。”\\n\\n待要細問,見他往行李箱裡塞了一件厚外套,江時一突然警覺:“你回香港,怎麼要穿這麼厚的衣服?”\\n\\n許柏樂抬起頭:“誰說我回香港?”\\n\\n她怔住。\\n\\n“你同學冇跟你說嗎?姓鄭的夫婦全家搬到福建,奶奶的姐姐一直住那裡。”\\n\\n江時一又怔住。\\n\\n許柏樂將最後兩件大外套塞進箱子,拉上拉鍊,蹲地上抬頭看她:“這段日子,承蒙關照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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