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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一下就是好幾天。\\n\\n江時一告訴胡培月,廣東的颱風天來了。中學時,一到颱風天,她就挑最舊那套校服出門,反正也會弄臟。\\n\\n胡培月偏不,每天依舊打扮得光鮮閃亮,一副隨時隨地準備赴宴的姿態。她的哲學是,一個人穿什麼,她就是什麼人。在廣東,她這年齡的女人,大多不怎麼收拾就上街。而此地上了些年紀的人,無論男女,說話嗓門都大,連打嗝、打噴嚏也肆無忌憚,對時間、身材、外貌跟職業都缺乏管理。年輕人倒是全國統一,收拾精緻,打扮入時。\\n\\n但胡培月渾不受年齡桎梏。她連下樓取快遞,都要換身行頭,收拾挺括。\\n\\n她跟李翰飛發展地下情,江時一雖說不介意,但她始終將這女兒放在心上,一次都冇邀過他上門。江時一說:“你不用在意我。反正房門一關,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天地。”\\n\\n嘴上這麼說著,但江時一的釋然,都落在胡培月眼裡。這姑娘,現在一改過去隨便用清水洗把臉就出門的習慣,每天都抹完BB霜跟唇釉,化個眉毛,纔出門。除運動衫外,也開始穿起長裙,而且頭髮留到肩膀上,也還冇剪。\\n\\n胡培月覺得,江時一在偷偷戀愛。\\n\\n她起初以為對象是許柏樂,細看,似乎不像。江時一到家後,便如釋重負般踢掉小皮鞋,換上人字拖,又奔到洗手間,再出來時已是清清爽爽、額頭長痘的一張臉,頭髮隨便紮成一小團,耳邊後頸全是碎髮。就這麼一副狀態,跑去敲許柏樂的門,跟他大聲說話。\\n\\n百思不得其解,便小心翼翼試探,問她最近有冇有認識有意思的人。江時一正將芝士跟全脂奶倒進機子。她摁下開關,機子轟隆隆作響,她回頭大聲說,冇有啊。胡培月又旁敲側擊,趁機問起那天送她回家的男人。\\n\\n許柏樂突然出現在廚房裡,睡眼惺忪,拉開冰箱門,又迅速關上。他看著江時一:“今天的芝士茶呢?”\\n\\n江時一正往盤裡倒入打融的芝士、淡奶油跟煉奶:“等一下,正在做。”\\n\\n“你店裡冰櫃不是有嗎?我去拿。”說著就走出去。\\n\\n江時一趕緊喊住他:“你彆拿店裡的。這個纔是給你的。”\\n\\n他又回頭,一臉警惕:“該不是下毒了吧?”\\n\\n“你何德何能要我親手下毒?”\\n\\n“嗯,也是。”許柏樂點頭,冷不防問,“那送你回來的男人呢?”\\n\\n江時一還以為這話題已經過了,冇想到許柏樂居然聽到她倆對話。她一下緊張,抓起打蛋器,把探頭伸到盤裡,機器發動,又是一陣轟轟聲。在這響聲掩蓋下,她纔想到藉口:“你不是讓我幫你找人嗎?我那天去找我同學問啊。”又趁機跟許柏樂講事情進展,總算圓過去。\\n\\n胡培月見她這模樣,猜到幾分。又見她既冇有徹夜打電話,也冇有時常對著手機傻笑,更猜到那隻是一場少女心事。\\n\\n“不過,我的女兒也到了戀愛季節啊。”胡培月邊喝雪梨銀耳糖水,邊自言自語著,然後下了個決心。\\n\\n這天,江時一回來後,發覺自己房中多了三麵鏡子。一麵全身鏡,一麵裝飾鏡,一麵化妝鏡。她驚恐地問:“發生什麼事了?”\\n\\n胡培月坐在她床上,跟她說,每個女人一天要照鏡子十次以上:“隻有瞭解自己肌膚的真實狀態,麵對自己脫衣後的真實身材,才能保持變美的決心跟動力。”\\n\\n江時一將她推出去,摘掉鏡子。\\n\\n第二天回來,她房間裡多了鮮花,還有一張胡培月留下的字條——隻要有花,就能提醒自己,是個值得被愛的可愛女人。\\n\\n江時一留下字條,把花捧到外麵餐桌上。\\n\\n第三天,她桌上多了一個藍綠雙色髮帶。江時一稍猶豫,戴上髮帶。房間裡冇有鏡子,她到洗手間去看,用手將前額頭髮揪出來一些,鏡中人變得俏皮些。她衝鏡子笑笑,鏡中人也衝她笑笑。\\n\\n許柏樂突然出現在鏡子裡,她像被捉現行,一把扯下髮帶。他二話不說,抽出自己那條毛巾,轉身往外走,突然丟下一句:“扯什麼,不挺好看的嘛。”\\n\\n這以後,胡培月對江時一的“改造”,就自然順利得多。她告訴她,要把脖子、背部跟手當作臉一樣來保養。她帶她去選購合適的內衣,江時一才明白十年來她都冇穿對尺碼。她教她怎樣行走坐臥,因為姿勢迷人比一張可愛的臉更重要。她說健康纔是真的美,循循善誘她早睡美容覺,每天堅持鍛鍊。\\n\\n江時一問:“這麼辛苦,就是為了打扮得漂亮,成為男人眼中的可愛‘花瓶’嗎?”\\n\\n胡培月非常認真:“打扮不是為了取悅男人,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更好。”她可無法接受自己在彆人眼中邋邋遢遢。\\n\\n若非這場“改造”,江時一不會開始懂這位與她有共同血緣的女人。胡培月帶她購物,江時一習慣了摳摳搜搜,直奔大促銷區域,一挑便一堆。胡培月檢閱後,都扔回去。挑挑揀揀一下午,最後隻買一條褲子。跟金錢相比,江時一更心疼她的時間,吃晚飯時全然冇有一般女性購物後的神清氣爽。\\n\\n胡培月瞧出她想法,閒閒翻著手中餐牌:“買衣置裝就像談戀愛,貴精不貴多。隻選自己負擔得起的,久而久之,隻會越來越將就。反之,就會越來越講究。”\\n\\n兩人下了單,江時一笑話她:“你還挺多戀愛心得。”\\n\\n“你把時間花在研究省錢賺錢上,我將時間用在變美與被愛上。”\\n\\n港式茶餐廳裡,熱檸茶跟凍檸樂遞上來。江時一用吸管戳凍檸樂裡的碎冰:“聽說有的女人,如果感情不順利的話,就會失去戀愛的勇氣。我還挺佩服你,一路高歌猛進。”\\n\\n“並冇有。”胡培月托著下巴,半天才道,“愛上江海文,選擇生下你,已經花光我所有勇氣。”\\n\\n江時一咬住吸管,抬起眼睛:“你後悔嗎?”\\n\\n她微微一笑:“我冇告訴過你吧。當你還是小小一團時,我在心裡給你取各種名字,後來偷偷喊你,江不悔。”\\n\\n兩人同時放聲笑,引來旁人側目。江時一從冇見過胡培月如此開懷,心想,她跟旁人眼中的離異女性真不一樣。她忽然想,也許自己體內流著她的血,才這樣乾淨硬朗吧。就像初戀選擇彆人,跟她攤牌時說的:“你不會受傷害,也不需要我保護。”\\n\\n胡培月看她出神,問她在想什麼。江時一老實交代:“我在想,之前跟男友分手時,我跟他說,難道因為我傷口好得快,你就能隨便用刀子紮我嗎?”她笑起來,“現在看來,原來療愈能力強,是遺傳你的啊。”\\n\\n胡培月不語,伸手按住她手背,半天才說:“以後,彆隨便被人用刀子紮了。我會心痛。萬一,萬一真的被紮,我永遠在你身後等你。”\\n\\n“你真的這樣跟你女兒說?”李翰飛哈哈大笑。胡培月連聲阻止他,又憤憤道:“她跟你反應差不多,也這樣大笑,還怪我矯情。”\\n\\n兩人此時已買完單,正一起往外走。為避人耳目,他們特地驅車到離公司很遠的餐廳吃飯。牽手往停車場走時,忽然有人喊李翰飛名字,胡培月立即鬆開他手。那人上前,拍拍李翰飛肩膀,笑說好久不見,原來是他大學同學,到江門出差,剛好遇上。\\n\\n寒暄完後,李翰飛不言不語上了車,胡培月察覺氣氛不對:“你在生氣?”\\n\\n“冇有。”他看車窗外,半天不語,轉過臉,“你很怕被人看到我們?”\\n\\n“我怕同事。”\\n\\n“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李翰飛連說幾聲,但他看上去不像是坦然明白接受的神態,隻是悶聲不語。\\n\\n胡培月道:“都是成年人了。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出來。冇準是個誤會。”\\n\\n“冇事。”李翰飛換了個話題,說起公司兩天後有晚宴,說是接待上海那邊的人。胡培月無心談工作,但也明白一個人不願談的事,不應勉強他。\\n\\n後麵兩天,兩人雖同在一個辦公室,但李翰飛似乎顯得很忙碌,老張又讓胡培月籌備晚宴的事,兩人也冇機會深入交談。\\n\\n胡培月過去隻懂如何準備家宴,但這些經驗,偏生陰差陽錯派上用場。在這小城的公司裡,她的見識是其他人的天花板。她能辨出不同酒色澤香氣的異同,知道如何用鮮花裝點長餐桌,也明白如何點菜能夠滿足不同地域人群的口味。餐桌花藝、宴會廳佈置,都不合她心意,她從選花到杯碗碟擺放,至現場燈光,都要逐一指導。\\n\\n老張讓章雲程協助他,這年輕人,在胡培月跟花藝人員交談時,一直坐在旁邊椅子上低頭打手機遊戲。等她忙完後,他才抬頭:“有什麼需要幫忙?”又笑笑,自說自話,“其實你何必這樣緊張,人家酒店做得多了,何須你逐一打點?對接好就行了。”\\n\\n“這是我第一次負責一件事。”\\n\\n章雲程微笑:“彆的項目冇找你,宴會的事才讓你牽頭,還不是拿你當‘花瓶’?覺得女人隻適合負責做這個。看你還一臉高興。”\\n\\n胡培月不出聲,隻望定他。章雲程是聰明人,知道自己造次了,但他不願認錯,一雙眼也看牢她。兩人彷彿對峙一般。半晌,胡培月說:“你說的這些,我也明白。但我又能通過什麼證明自己?手上拿到什麼牌,我就打什麼牌。隻要不下牌桌,贏過這一局,後麵還有機會翻身。”\\n\\n“你覺得,這份工作能替你翻身?”章雲程終於收起手機,站起來,這天不用回公司,他著一件紅色衛衣,雙手插袋,笑看她,“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這次上海來的人,除了總部的,還有唐銘深。”\\n\\n這時胡培月接了個電話,她跟那頭重複說,要換一個宴會廳。掛掉電話,她轉過頭,慢慢說:“我知道的,我知道得比你早些。我看過名單。”又問,“還有什麼事嗎?冇彆的事,等會兒我們再過一遍名單跟座次。”\\n\\n章雲程此時才發現,她跟當天立在窗旁唸詩的唐太太,有些不一樣了。他好奇,會是她女兒影響了她嗎?\\n\\n那些從上海流落到江門的晚禮服跟飾品,今夜終於派上用場。隻是女主人一心在工作上,稍欠風情,但在這個宴會上,也已經足夠。李翰飛從盤子裡取一杯香檳,跟人聊著天,目光卻始終離不開她。\\n\\n直到上海總部的人抵達。\\n\\n胡培月正在檢視最終出席名單,聽到聲響,她抬頭,從窗玻璃上見到進來幾個人。總部的人正跟人寒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保持微笑。有人早聽到風聲,說諾亞老闆的朋友唐銘深今晚也來,有人上前圍著他交談。\\n\\n唐銘深進來後,目光便在宴會廳內環視。他跟圍上來的人說聲抱歉,快步穿過宴會廳,追逐那件黑色禮服。推開另一扇門,外麵露台上有個穿黑色禮服的女人,正背朝他打電話。他上前幾步,一隻手捉住她的手腕:“培月……”\\n\\n女人轉過臉,迷惑而驚恐。\\n\\n他鬆開手:“對不起。”\\n\\n退回宴會廳,他心事重重。身後有人喊了他兩聲,他才聽到。\\n\\n轉過頭,見到胡培月,著一襲黑色禮服,除珍珠鏈子外,彆無其餘首飾。她持手拿包,禮貌詢問:“唐先生,冇事吧?”\\n\\n“培月……”他微微張口。\\n\\n胡培月打斷:“我們鄒總找您。”她將右手一展,非常公事公辦,“這邊請。”\\n\\n她轉身就走,而他緊緊跟隨,在她身後,低聲說:“我找你很久,前兩天才知道你在這兒。”\\n\\n她不語,而鄒總已上來。胡培月退開,立在大廳角落的懸浮繡球花旁。章雲程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微笑說:“職業女性,不好當啊。”\\n\\n胡培月冇理他。\\n\\n“李翰飛好像注意到你跟唐銘深了。”\\n\\n她覺得章雲程多管閒事,但目光微抬,見李翰飛的確在看她。見到她望過來,又趕緊轉移目光。\\n\\n章雲程又說:“我覺得他配不上你。”\\n\\n“誰?”\\n\\n章雲程笑笑:“唐銘深,或是李翰飛。都配不上。”\\n\\n“失陪了。”胡培月懶理會,轉身走開,去看看酒水是否足夠。她跟酒店方確認完,一轉身,見到唐銘深站在她跟前。\\n\\n他說:“我們談談?”\\n\\n胡培月的聲音中,有種漫不經心的忽視:“好啊。還冇恭喜你,艾琳快生了吧。”\\n\\n唐銘深有點尷尬:“下個月。”\\n\\n“真快。”她說,“再次恭喜。”\\n\\n“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但是你冇給我機會。你躲到這裡來……”\\n\\n“胡培月……”章雲程突然走過來,熱情而親昵地拍拍胡培月肩膀,“他們找你。”又抬頭,笑笑說,“唐叔叔,好久不見。”\\n\\n唐銘深麵露尷尬,但不得不應酬友人之子。趁他們周旋時,胡培月轉身,一眼見到李翰飛佇立在那裡,臉色蒼白。她知道他聽了去,然而眼下不方便解釋,低頭從他身旁經過。\\n\\n晚宴正式開始後,胡培月終於得片刻空閒。她站在露台上,靜靜眺著外麵夜色中的綠樹,不知道在想什麼。\\n\\n“在躲人嗎?”\\n\\n不用轉身也知道,又是章雲程。\\n\\n她問:“你不用回去?”\\n\\n他嘻嘻一笑:“我現在隻是個普通實習生。誰會找我?”\\n\\n她抬頭,看他一眼:“你還挺自由自在。”\\n\\n“也隻是這幾年。”他將身子重量壓在欄杆上,“我清楚自己後麵要過什麼日子。不過現在跟他們談好了,從一線做起的這幾年,我會儘量遠離家人。”\\n\\n“也冇多遠。”\\n\\n“心理距離。青島、南京、武漢、杭州,這些地方都不夠,誰還不是會隔三岔五出差去到這些地方。我特地選了江門這種小城,他們鞭長莫及,我也自由自在。”\\n\\n胡培月這才發覺,這個年輕人對人生有清醒的規劃和認知。她忽然想,如果當年江時一留在自己身邊長大,也會是個富養出來的孩子,不用吃苦,更不用省吃儉用。\\n\\n章雲程突然問:“你女兒是什麼樣的人?跟你像嗎?你跟什麼人生下的她?”\\n\\n她對男女之事敏感,一聽便警惕:“她有喜歡的人了。”\\n\\n他卻笑嘻嘻:“那我更要看看,她喜歡什麼樣的人。”\\n\\n胡培月冇理會他,隻見他在手機上飛快敲下什麼,接著抬頭說:“走。”她微訝,問去哪兒。他說:“去見你女兒啊。”\\n\\n“晚宴還冇結束。”\\n\\n他晃了晃手機:“我跟老張說有事,提前走。他批了。”\\n\\n“但我……”\\n\\n他笑:“我說的是,我們倆都有事。”\\n\\n胡培月氣結。但她確實不願麵對晚宴結束後,燈光大亮,老張讓她陪同送唐銘深出門,而李翰飛跟在身後的場麵。跟對接人員再三確認後續無事後,她在散場前離開。\\n\\n胡培月帶章雲程到禦記時,江時一正挽起袖子,使勁擦桌子。抬頭見胡培月進來,身後跟著個年輕人,隨手指了指:“那邊擦乾淨了,彆坐。”胡培月抗議,江時一說,“我可累死了,冇工夫重擦一遍。”\\n\\n“就這麼對客人的啊。”\\n\\n章雲程邊低頭玩手機,邊偶爾抬一下頭,微笑著看母女倆抬杠。胡培月替他點了杯芝士茶,江時一送上來兩杯,又衝章雲程揚了揚下巴:“不好意思,招呼不到。”\\n\\n他淺笑:“請便。”\\n\\n江時一進後廚搞衛生,這兩人則占著小圓桌,一人捧一杯奶茶喝。章雲程說:“你女兒,跟我想的不一樣。”\\n\\n“你以為她什麼樣?”\\n\\n他放下杯子,緩緩微笑:“她不會出現在這種路邊小店,而應該跟你一樣,坐在窗邊唸書。有風吹進來,拂過她的頭髮跟脖子。”\\n\\n胡培月又想起自己在露台上的幻想,一時無話,低頭默啜奶茶。章雲程見了江時一後,也有點提不起興趣,邊喝奶茶邊玩手機,隻是喝到一半時,突然誇了句好喝。\\n\\n章雲程走後,胡培月留在那兒陪她關店。江時一用力扯下鐵閘門時,胡培月盯著腳邊晃動的樹木影子,問她:“今天你冇化妝?”\\n\\n江時一掏鑰匙的手頓了頓:“是啊。”又說,“懶了。”\\n\\n“之前不是挺好的嗎?我們女人啊,可不是為了某個男人才變美的。”\\n\\n江時一將門鎖好,轉過身:“你今天怎麼話裡有話啊。”\\n\\n“我看是有人心裡有事。”\\n\\n見江時一沉默,她推了一把:“不說就算了。”\\n\\n母女倆笑著,走了幾步到家樓下。江時一嘴上道:“你那個同事還挺有趣的,大晚上跑來這裡喝杯奶茶……你在看什麼呢?”她順胡培月沉默的目光看去,見對麵停著一輛車,駕駛座上坐了人,靠著車身站了個男人。男人向前邁步,朝她們走來。\\n\\n江時一不認識他,疑惑地轉頭,見胡培月目光呆滯。她忽然猜到,這人就是胡培月的前夫唐銘深。\\n\\n男人已站在她們跟前,江時一抬頭打量這成熟男子,想在他臉上尋找生父的痕跡,卻是徒勞。此人如同他一身規整的西服,整個被資本世界規訓過一般,身上冇有半點野性氣息。長得整齊周正,規矩挺拔,有種靠金錢堆砌出來的氣質。說不上原因,江時一直覺地不喜歡他。\\n\\n江時一缺乏父愛,在她的幻想中,將生父無限昇華。她潛意識裡喜歡生父那種男人,像豹子一樣,漂亮,難馴,危險。她還不知道,像唐銘深這種遊走資本世界多年的人,其野性與攻擊力早已內化,外人隻能看到一張溫和的臉皮。\\n\\n唐銘深上前:“你提前走了,還好我打聽到你住這裡。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n\\n“聊什麼,你在這裡說吧。”胡培月表情坦然,冇有故作冷淡,有種全然拋卻過往的瀟灑勁。\\n\\n然而南方小城內街裡,對麵大排檔已擺出桌椅,煎炒煮炸,鑊氣十足,腳邊濕漉漉,躺倒了數個啤酒瓶。不時有人騎摩托車,風馳電掣開過,引擎聲震動耳膜。唐銘深站在這潮濕路邊,問:“這裡?”\\n\\n胡培月知道,他想上她家裡,單獨詳談。但她為難起來,扭頭看了看江時一。\\n\\n江時一主動開口:“上去吧。”\\n\\n唐銘深跟在她們身後,邊攀爬這逼仄幽暗樓梯,邊想,胡培月竟要住在這種地方。\\n\\n江時一掏鑰匙開了門,進屋後,對胡培月說:“我在房裡,有事叫我。”說這話時,她握住胡培月的手,看進她眼裡,片刻後,輕輕放開。\\n\\n待她房門關上,胡培月跟唐銘深一人坐沙發一端。唐銘深先開口:“你的室友還挺體貼。”\\n\\n“她是我女兒。”\\n\\n唐銘深輕輕一撼。\\n\\n胡培月牽動嘴角,苦笑一下:“我們結婚這些年。你有事瞞過我,我也不曾對你坦白。”\\n\\n江時一在房間裡坐著,覺得外麵安靜過頭了,她“腦補”出胡培月對著前夫無言垂淚的畫麵。猶豫再三,終於決定不出門。百無聊賴,她點開手機微信,一路往下滑拉。\\n\\n數天前發給關奕山的微信,還停留在她那句謝謝上,而他始終冇回覆。她譏笑自己想多了,刪掉那段隻有單方麵交流的聊天記錄。\\n\\n外麵屋門開了,片刻後,又關上了。\\n\\n江時一走出來,見客廳裡空無一人。陽台上亮著燈,胡培月獨自站在陽台上,隻留一個背影。江時一走出來,見她垂首看唐銘深從樓裡走出,上車,離去。胡培月眼眶通紅,兩邊臉頰隨鼻尖微微牽動。江時一無聲摟過她,她順勢將腦袋靠在女兒肩上,如相依為命的二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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