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納玄塵 > 第五十八章 故人

納玄塵 第五十八章 故人

作者:罕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0:48:14

- 第二天一早,蘇塵和鐵興出了門。

天邑的東外城主街在上午是最熱鬨的時候。

兩邊的鋪子全開了門,賣布的把成匹的料子搭在門前的架子上,紅的藍的青的,在日光下顏色格外鮮亮;賣藥的把草藥一捆捆碼在櫃檯上,藥味混著街對麪餅鋪的油香,在空氣裡攪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街麵上人流來往不斷,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騎著馬慢慢穿過街心的武人,還有幾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書生站在一個書攤前翻著舊書。一家賣包子的鋪子門口排著隊,蒸籠上的白汽一團一團地往上冒,散在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氣裡。

蘇塵和鐵興沿著主街走了一段。鐵興在一家兵器鋪門口停下來,看了看架子上插著的幾把刀,伸手摸了摸一柄鐵劍的刃口,又放下了,嘴裡嘀咕了一句“淬火冇淬透”,然後繼續走。

鐵興對兵器的眼光是百鍛門練出來的,他說不好的東西,那就是真的不好。天邑的兵器鋪不少,但能入鐵興眼的似乎冇幾家。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經過幾個路口。蘇塵注意到主街的格局——越往東走,鋪子越氣派,行人的衣著也越好。往西看,遠處的巷子口人多且雜,有幾個穿著短打的閒漢蹲在牆角曬太陽。東城是富人區,西城是平民區,這個分界在街麵的氣氛上就能感覺出來。

走了冇幾步,蘇塵忽然停下了。

前方不遠處,一個穿月白色錦袍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個賣古玩的攤子前,手裡握著一把合攏的摺扇,低著頭看攤上的東西。

陸辭?

蘇塵認出了他,當年在馬場買馬的少年。

他身量比幾年前拔高了不少,肩膀也寬了些,但姿態還是一樣——站得端正卻不僵硬,一身月白衣袍襯得人很乾淨,腰間掛著一塊青玉佩,配上手裡那把摺扇,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人。他身邊冇有跟著隨從,也冇有那輛馬車——看樣子,這次他是一個人出來的。

幾年前的朔州,馬場門口,一個穿著白色錦衣的少年跳下馬車,走到馬廄前看馬,認真得像是在相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那時候的陸辭比現在矮得多,說話的時候偶爾會不自覺地摸一下腰間的玉佩。現在他站姿變了,肩膀寬了,但看東西時那種認真的神態冇有變。

陸辭像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抬起頭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朝蘇塵走過來,摺扇在手裡輕輕一轉,說:“還真是你。我剛纔遠遠看著覺得像,又覺得不至於這麼巧。”

“巧。”蘇塵說。

陸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從他腰間的刀掃到站在旁邊的鐵興,說:“你怎麼在天邑?”

“辦事。”蘇塵說。

“我也是來辦事的。”陸辭說,“前天纔到。”他看了看蘇塵——換了一身深灰色長袍,整個人跟在朔州時那個穿著蒙訓院短褐的少年已經不太一樣了。但那張臉冇怎麼變,眼神也冇變。陸辭在心裡把幾年前那個賣馬給他的少年和眼前這個人對上了號。

“你長高了。”陸辭說。

“你也是。”蘇塵說。

兩個人站著沉默了一小會兒。街上的人從他們身邊流過,冇有人注意到這三個站在路中間的人。

鐵興站在旁邊,看了看蘇塵,又看了看陸辭,然後主動開口:“這位是?”

“陸辭。”蘇塵說,“我在朔州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天闕劍派。”陸辭補了一句,然後朝鐵興拱了拱手,“陸辭。幸會。”

鐵興也拱了拱手:“鐵興。”

陸辭看了看鐵興,又看了看蘇塵:“你們是一路的?”

“嗯。”蘇塵說。“你現在不瞞著你的門派了?”

“不愧是你,一點驚訝也冇有,想來早就猜到我來自哪了?”陸辭笑了兩聲開口說道。

蘇塵隻是看著他,冇有回答。

陸辭冇有再追問。他轉頭看了看街邊的鋪子,說:“我也冇什麼要緊事,既然碰上了——要不要一起走走?”

蘇塵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三人沿著主街往東走。陸辭走在最外側,手裡那把摺扇冇有打開,隻是握著,偶爾在掌心輕輕敲一下。鐵興走在中間,蘇塵靠著街邊走。三個人走在一起的畫麵看起來有點奇怪——一個穿月白錦袍握摺扇的公子哥,一個穿青灰短褐的閒漢,一個穿深灰長袍的帶刀年輕人——但三個人自己倒冇覺得有什麼不自在。

陸辭邊走邊看街邊的鋪子,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你什麼時候到的天邑?”

“前天。”

“住哪?”

“內城。”

又走了一陣,路過一家賣書畫的鋪子,陸辭停了半步,看了一眼掛在門口的一幅山水畫,說了一句“畫得一般”,然後又繼續走。鐵興也跟著看了一眼,他看不懂畫的好壞,但覺得那畫上那座山畫得還挺像的。

路過一家賣兵器的鋪子時,鐵興倒是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架子上擺著幾柄鐵劍和一把長槍,他伸手摸了摸槍桿,試了試彈性,又放了回去。陸辭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但目光在鐵興摸槍的那隻手上停了一下——那個手勢,不是外行人做得出來的。

三人逛了一陣,在主街上路過一家酒樓——兩層樓,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寫著“迎賓樓”三個字。樓上的窗戶開著,能聽到裡麵有人劃拳的聲音和碗筷碰撞的聲響。

陸辭抬頭看了一眼,說:“這家的菜還行。我前天到的時候吃過一頓,紅燒蹄髈做得不錯。”

蘇塵和鐵興都冇有接話。他們也還冇吃午飯。

陸辭看了看兩人——從表情上看出了什麼——於是又說:“走吧,我請客。”

三人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端上一壺熱茶,又報了一遍菜名。陸辭點了一盤紅燒蹄髈、一盤清蒸鱸魚、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湯,又要了三碗米飯。

等菜的時候,鐵興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樓下街麵上掃著。蘇塵坐在窗邊,冇有說話。

陸辭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到蘇塵麵前,一杯放在自己麵前,然後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上一次見麵還是朔州。”他說,“那會兒你纔多大,十二?”

蘇塵點了點頭。

“你也差不多吧?”

“也是。”

陸辭換了個話題:“你那馬場還在嗎?”

“在。”

“那就好。”陸辭笑了一下,“你的那匹馬不錯,我騎了這幾年,一直挺好。”

菜端上來了。紅燒蹄髈燉得爛,醬色的湯汁收得濃稠,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清蒸鱸魚上鋪著薑絲和蔥絲,魚眼珠子白透,一看就是新鮮的。鐵興看到菜上桌,眼睛亮了一下,但冇有急著動筷子——他跟蘇塵混了這些天,學會了些規矩。

陸辭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魚。鐵興這纔跟著夾了一塊蹄髈。肉燉得爛,入口即化,醬香濃鬱,鐵興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下,又夾了一塊。

蘇塵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問了一句:“你這次來天邑,是辦什麼事?”

陸辭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非常短暫的一瞬,如果不是一直注意他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把菜夾進碗裡,說:“找人。跟上次一樣。”

“找到了?”

“還冇有。”陸辭說,“不過這次有線索了。”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像是在想該怎麼措辭。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我聽說他在天邑出現過。”

蘇塵冇有接話。陸辭說的這件事——跟上次在朔州說的一樣。五年前他就在找這個人,五年後還在找。這個人的分量,在天闕劍派想必不輕。

陸辭冇有說那人是誰,蘇塵也冇有問。兩人各自吃了幾口菜,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陸辭主動換了個話題:“你來天邑打算待多久?”

“看情況。”蘇塵說,“事情辦完了就走。”

陸辭笑了一下。他又夾了一筷子魚,嚼了兩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說:“晚上要是冇事,陪我去個地方吧。”

鐵興抬起頭:“什麼地方?”

三人吃過午飯,下了樓。陸辭說下午冇什麼安排,蘇塵想了想,也冇有拒絕他跟著。

三人在街上又走了一陣。路過一家賣雜貨的鋪子門口掛著一排皮鞘,蘇塵停下來翻了翻。他拿起一個黑色的舊牛皮鞘比了一下——尺寸稍大了些,不合適。又換了一個,還是不對。他正要放下,鐵興從旁邊撿起一個壓在底下的鞘遞過來:“這個呢?”

蘇塵接過來,把“不換”抽出來試了試。剛好卡住,不鬆不晃,鞘口有些磨損但皮質還硬挺。他付了錢,把鞘彆在腰帶上。

鐵興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這樣順眼多了。”

陸辭看了一眼那把刀——黑色的皮鞘,暗灰色的刀柄,冇有多餘的裝飾。他目光在刀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開了,什麼也冇問。他似乎對蘇塵帶了什麼刀、從哪裡來的、為什麼之前冇有鞘——這些事都不好奇。或者說,他好奇但冇有問。

整個下午三人就在東外城的幾條街上逛著。陸辭走路不緊不慢,看到有趣的東西會停下來看一看——一個賣舊書的攤子他翻了半天,最後買了一本關於南方草木的筆記;一個賣茶葉的鋪子他進去聞了聞茶樣,冇買,但跟老闆聊了幾句今年的茶價。

鐵興跟在後麵,不太說話,但眼睛一直在看——看街上的人、看鋪子裡的東西、看路邊的招牌和巷口的標記,像是在記什麼。

蘇塵走在中間,話最少。但他看到的東西比另外兩個人都多。他在看每一條巷子的走向、每一個路口能看到多遠、每一段路的人流量變化。這些資訊在他腦子裡慢慢彙成了一張圖。

走到靠近西城的一條橫街時,蘇塵放慢了腳步。從這裡拐進去,穿過兩條巷子就是西外城的方向。他冇有拐進去,隻是在路口停了一下,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巷子不深,對麵是另一條街,能聽到那邊傳來的人聲和馬蹄聲。

巷子裡有一棵枯了一半的槐樹,樹下的地麵被踩實了,像是常有人從這裡穿行。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位置。

然後他跟上陸辭和鐵興,繼續往前走。

傍晚時分,陸辭看了看天色,說了一句:“差不多了。中午說的那個地方——走吧。”

蘇塵看了看他:“什麼地方?”

“西城外,地下鬥技場。”陸辭說,“天邑最野的地方之一。我前天聽人說的,還冇去過。”

鐵興插了一句:“打擂台的那種?”

“對。各種路子的人都有。”陸辭說,“血修、散修、缺錢的、想搏名聲的——什麼人都有。”

鐵興看了看蘇塵:“去不去?”

蘇塵沉默了一下。

他冇有想去,也冇有不想去。但陸辭提了這事,而且看他的樣子是真心想找個人一起去。一個剛到天邑的外地人,想去看地下鬥技場,一個人去總覺得少了點意思。

“去。”蘇塵說。

天黑之後,三人出了西城門。

西外城和內城是兩副樣子,窄巷子多,房子矮,路邊堆著雜物,牆根下蹲著幾個閒漢,見有人路過就抬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混合氣味——炒貨、炭火、舊衣服、還有一點遠處飄來的酒氣。

陸辭走在前麵,拐了兩條巷子,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下來。門上冇有招牌,隻掛著一盞油燈——光很暗,隻能勉強照清楚門口的位置。

門邊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衫的年輕人。他看了一眼三人——目光在蘇塵腰間的刀上停了一下,然後問:“來玩的?”

陸辭點了點頭。年輕人伸出手,比了一個數。陸辭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袋,數了幾枚玄銖遞過去。年輕人側身讓開,掀開了身後的門板。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很窄,隻能一個人走。石壁上每隔幾步插著一盞油燈,火光昏黃,照在粗糙的石頭牆麵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陸辭先走下去。然後是鐵興。蘇塵走在最後,手按在“不換”的刀柄上。

石階不長,約莫二十來級,到底之後是一條不長的通道。

越往裡走,人聲越明顯——不像在地麵上聽到的那樣沉悶,而是越來越清晰,叫好聲、罵聲、拍桌子的聲音、酒碗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從通道儘頭湧過來。通道儘頭有光透出來——昏黃色的光,混著嘈雜的人聲、叫好聲、還有沉重的撞擊聲。

蘇塵走出通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比他在上麵看到的街道範圍要大得多,應該是幾座院子下麵的地底全部打通了。

圓形擂台在正中央,由青石板砌成,邊緣嵌著鐵樁,鐵樁之間拉著粗鐵鏈。擂台上方吊著幾盞大油燈,把檯麵照得亮堂堂的,像是白晝。

擂台邊緣的青石板上濺著幾處暗色的印子——那不是水漬,是血。乾了又濺上去,濺了又乾,一層一層疊出來的顏色。

看台上的人跟尋常市集裡的看客完全不同——冇有人在安靜站著,所有人都在喊。

有的人攥著拳頭給台上的人叫好,有的人蹲在座位上端著碗酒大口灌,有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目光不時瞟向擂台。

邊緣的暗處蹲著幾個血修,身上還帶著打鬥時留下的傷,正坐在角落裡調息,空氣中隱隱能感覺到一絲絲血氣在他們周圍緩慢流轉,像是把擂台上溢位來的殘餘氣息一點一點地吸進體內。

擂台四周是一層一層的看台,階梯式的,越靠前的位置越好。

最前麵幾排是矮桌和長凳,坐著的不是來看熱鬨的普通百姓——有幾個穿著綢緞的,看穿著像是有身份的人,但他們看擂台的眼神不是看熱鬨的眼神,是在評估台上那些人的實力。

朝廷默許這個場子存在,即為賺錢,同時也給血修一個獲取血氣的地方,贏了拿錢輸了認命。那些坐在前排的人裡,說不定就有替朝廷看場子收抽成的人。

擂台上兩個人正在交手。一個赤著上身,渾身是汗,肌肉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另一個穿著黑色短打,手裡拿一把短刀。兩人都冇有用全力——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給看客們熱場。

看台上有人在喊:“打啊!愣著乾什麼!”

有人跟著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裡的玄銖拍在桌上,朝旁邊的人吼了一句:“我押那穿黑衣服的,十銖!”

蘇塵站在通道口看了一會兒。鐵興站在他旁邊,眼睛盯著擂台上的兩個人,嘴角微微翹著——他對打架的興趣不在這兩個人的水平上,而是想知道這個場子的規矩和玩法。

看台上忽然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擂台上的局勢變了——那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抓住了一個破綻,一拳悶在黑衣人的肋骨上,聲音又沉又悶,像是砸在一塊濕布上。黑衣人踉蹌了兩步,短刀差點脫手,但硬撐著站住了,甩了甩手腕,又擺出了架勢。

“還行。”鐵興低聲說了一句,“那黑衣服的反應不慢,捱了一拳還能站住,下盤穩。”

陸辭不知道從哪裡要了三碗酒,遞了一碗給蘇塵,一碗給鐵興,自己端了一碗靠在牆邊,另一隻手握著那把合攏的摺扇,輕輕在虎口上敲著。他看著擂台上的打鬥,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著,像是在看打法,又像是在看彆的什麼。

蘇塵接過酒碗,把酒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喉嚨。

他冇再喝第二口。

三人在鬥技場待了約莫一個時辰。這期間擂台上又打了兩場——第一場是兩個血修,打得比熱場那兩人狠多了,拳拳到肉,其中一個人的手臂被打脫了臼,自己咬牙一擰接回去,又接著打。

看台上喊聲震天,有人在罵娘,有人在拍桌子,有人把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第二場結束得更快。上台的是一個拿著雙鉤的中年人和一個空手的年輕人。

年輕人躲了三四招之後忽然近身,一掌拍在中年人胸口,中年人連退了好幾步,雙鉤差點冇握住,主動認了輸。鐵興看了一眼,低聲說:“那年輕人用的是靈脩的路數,掌心帶靈氣。”蘇塵也看出來了——那種出掌的方式不是血修的蠻力打法,更像是用氣勁震開對手。

鐵興看得眼睛發亮,但冇怎麼說話,偶爾湊到蘇塵耳邊點評一句——“那個高個的下盤不穩”“矮的那個招式太野,撐不過三回合”——每一句都應驗了。

陸辭靠在牆邊,看了一會兒之後就不再盯著擂台了,目光在場子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判斷這個地方的性質。他的摺扇冇有再敲手心,隻是握著,偶爾打開半截扇兩下又合上——不是因為熱,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

將近深夜的時候,三人從鬥技場出來。走到地麵上,冷風一吹,渾身的濁氣散了大半。街麵上比來時安靜了許多,巷子裡隻剩幾盞零星的燈火。遠處傳來一聲狗叫,然後又安靜了。

陸辭走在最前麵,出了巷子之後在街口停下來,把摺扇在手心敲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蘇塵和鐵興。鐵興的頭髮上沾了一層油燈的黑灰,他自己冇注意到;蘇塵的表情跟來時差不多,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陸辭看著他們的樣子,冇說什麼,隻是笑了一下。

他在巷口站定,把那把摺扇在手裡轉了一下,說:“明天有空麼?傍晚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蘇塵看了他一眼。

“看情況。”蘇塵說。

陸辭笑了一下:“行,那碰到了再說。”他冇有約具體的時間地點,像是這句話隻是隨口一提,碰上就算。

三人在巷口分了路。陸辭往東走,走了冇多遠就拐了個彎,不見了。

鐵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低聲說了一句:“這人挺有意思的。”

蘇塵冇有接話。他和鐵興沿著來路往回走。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吹得衣襬輕輕擺動。鐵興把手插進口袋裡,走了一陣,又說了一句:“他說的那個,明天去不去?”

“看情況。”蘇塵說。

鐵興冇有再問。

倆人回了瀚北王府。院裡的老槐樹在月光下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鄭伯已經睡下了,前院的燈還亮著一盞,像是特意給他們留的。

蘇塵在東廂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立刻推門進去。

他在腦子裡把今天走的路過了一遍——從東外城主街往西,經過那幾個路口,看到的那棵枯槐樹,鬥技場入口那條巷子的位置。

他把這些點連成了一條線,然後在心裡標出了曹欽那處老宅的大致方位——城西偏南,靠近舊城牆的位置,從內城走過去大約兩刻鐘,有一段路要經過一個菜市,傍晚時分菜市收攤後人就少了,那段路最好走。

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那把“不換”配上了鞘之後,彆在腰帶上不再磨衣服了。他取下來放在桌上,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取功法的事——得找個時間單獨去。今天碰上了陸辭,日程被打亂了,但不急。功法在老宅裡放了那麼多年,不會因為多等一天就消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