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納玄塵 > 第十九章 玄淵閣

納玄塵 第十九章 玄淵閣

作者:罕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0:48:14

- 密室裡很安靜。

隻有牆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在輕輕晃動,把影子拉長又縮短,一遍一遍。

蘇塵坐在密室正中的蒲團上,手掌攤開,一枚中品玄銖擱在掌心。玄銖表麵的烏亮光澤已經暗淡了大半——裡麵的能量被他抽得七七八八了。

他閉上眼睛,將最後一絲能量沿經脈引了一遍。

能量走過手臂,過肩,入胸口,沿著那條他已經走了三年的路線,在經脈中緩緩推進。三年前這條經脈細得像一根棉線,能量走不到三寸就散了。現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條經脈的走向——像一條乾涸了多年的河道,終於重新有了水流。

那股能量一路向下,彙入丹田。

丹田裡,一層隱約的屏障就在那裡。薄薄的,像一層膜,但就是過不去。

蘇塵冇有強行衝擊。他讓那股能量在丹田外停了停,然後慢慢地、穩穩地推了過去。

屏障破了。

像一層薄冰被溫水化開,冇有聲響,冇有劇痛。隻有一股溫熱的感覺從丹田漫開,沿著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蘇塵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中品玄銖已經徹底暗淡了——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把玄銖擱在膝上,撥出一口氣。

開脈境入境。

五年。從一個連納氣法都運轉不動的病秧子,到開脈境,花了整整五年。比正常修煉者慢得多——人家有天賦的,兩年就能走完這條路。但他起步時才十歲,經脈又細又弱,拿的還是一本最爛的市麵貨色。

五年就五年吧。

蘇塵把廢掉的玄銖收進旁邊的木匣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哢哢響了幾聲。他坐了一整天了,腿有點麻。

他看了一眼牆角——那裡堆著三隻木箱,裡麵裝的全是消耗掉的中品玄銖。前兩年用下品,速度太慢了,他後來咬咬牙全部換成了中品。一枚中品等於一百枚下品,吸收效率還要高出不少——雖然貴,但省時間。錢嘛,瀚北王府的世子還不至於花不起這點修煉錢。

他推開密室的門,沿著地道的台階往上走。

地道比三年前寬敞多了。以前就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彎著腰才能走。現在擴到了將近一人寬,頂部也加高了,成年人走起來不用低頭。兩側的土牆每隔幾步就嵌了一盞油燈,燈芯是新換的,火苗燒得正旺。

三年前這地下隻有三間小室——一間練功的、一間存東西的、一間放材料的。

現在已經不是了。

三天前,最後一麵牆砌好,最後一條通風道打通。老周帶著那班從外地找來的工匠,在地下忙了五年,終於把這片地下空間擴成了他想要的樣子。

蘇塵沿著通道走了一段。

左手邊第一間是藏書室——不是書房,是藏書室。三年前那間堆滿雜書和藥方的小室已經被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兩丈見方的石室。靠牆打了整排的架子,上頭擺著老周這些年從各地蒐羅來的東西——幾本修煉雜記、一冊朔州軍方流傳出來的軍陣圖解、半本從黑市上淘來的丹藥筆記、還有那本無名中品功法殘本,被單獨放在一隻鐵匣裡,鎖著。

右手邊是檔案室。擱物架剛搬進去,還空蕩蕩的——裡麵目前隻放了蘇塵手寫的幾頁紙,記錄了他對無名中品功法的研究心得,以及一些暗樁聯絡的要點備忘。以他前世打理玄鏡司的習慣,這間屋子遲早會填滿。

藏書室和檔案室之間的通道繼續往前,圍出一塊不小的空間。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矮凳——能容十來人圍坐議事,平時空著,偶爾老周從莊子上帶信回來,就在這裡坐下來談。

再往前走,大廳另一側,通道出口正對麵是一間密室。

比原來的練功靜室大了將近五倍。頂上嵌了幾塊打磨過的晶石,能把地麵上的光折射下來,白天的時候不需要點燈也看得見。地麵鋪了青磚,正中央擺了一隻蒲團——就是他剛纔坐了整整一天的地方。牆角的架子上整齊地碼著十來枚中品玄銖和半盒碎晶。旁邊的小幾上擱著一壺冷茶和一隻空碗。

蘇塵在三年前那間小密室裡練功,總覺得憋屈。轉身都嫌擠。現在這間,他在裡麵打一套拳都綽綽有餘了。

密室裡還有一條支道,通向一間更小的石室——應急藏身處。裡麵備了水、乾糧、一套換洗衣裳、幾枚零散的下品玄銖。萬一出了什麼事,人可以在這裡躲上七八天。糧食和飲水定時更新,老周安排的。

蘇塵推開正屋床板,從密道口爬了上去。

正屋裡的擺設和平時一樣——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桌上擱著一隻粗瓷茶壺和一隻倒扣的碗。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

秋天的風迎麵撲來,帶著乾草、馬糞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太陽已經偏西了,但光線還很足。院子裡的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劉叔在馬廄那邊,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副舊馬鞍。他看見蘇塵從正屋裡出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站了起來:

"少主。好了?"

"好了。"蘇塵說。

劉叔冇多問。他在這馬場乾了三年多,早就習慣了——少主每次把自己關在正屋裡一整天,出來之後身上總帶著一股地下那種潮悶的氣味。他從來不問為什麼要在地下挖那麼深的洞,也不問那些工匠在裡麵忙什麼。不該問的不問,這是他在騾馬行乾了半輩子學會的規矩。

"小六呢?"蘇塵問。

"去城西拉草料了,快回來了。"劉叔說,"對了,上午東街麪攤的大嬸來過——你讓她留意的那個走南闖北的貨郎,她前天見著了,說那人月底會再來朔州,到時候來馬場報信。"

蘇塵點了點頭。

暗樁的事,老週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劉叔也會幫忙留意。不多問、不多說,交代的事辦好就完了——這也是蘇塵當初讓老周從莊子上篩人時,第一眼就看中劉叔的原因。

他正想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阿離從馬廄那頭繞了過來,端著一隻木盆,盆裡裝著剛洗過的馬具,還在往下滴水。她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曬黑了不少的胳膊。頭髮用一根舊布條在腦後紮了起來——三年前還是又臟又亂的短髮,現在已經長到能紮起來的長度了。

她看見蘇塵站在正屋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把木盆放在院子裡的石階邊上。

"少主。"她叫了一聲。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蘇塵看了她一眼。三年的日子確實能把一個人變個樣——臉上有肉了,胳膊有力氣了,站在那裡不再是縮著肩膀的姿勢了。三年前那個蹲在牆根下、臟得看不出模樣的小孩,現在是馬場裡手腳最利索的人——天不亮就起來餵馬,刷馬背比小六還仔細,跟著劉叔學認藥材,一本《朔州方誌》讓她翻了大半年,已經認全了上麵的字。

阿離回頭看了一眼蘇塵——大概是覺得他今天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蘇塵冇有解釋。他說了一句:

"你跟我進來。"

阿離愣了一下。蘇塵已經轉身回了正屋,她看了一眼劉叔,劉叔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她放下袖口,跟了進去。

正屋裡,蘇塵正蹲在床邊,掀開了床板。

床板下麵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一道石階斜著往下延伸,通向地底深處。幾盞油燈沿著石壁依次亮著,把台階照得影影綽綽。

阿離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洞口,腳步停住了。

三年了。她在這馬場住了三年,每天在這院子裡進進出出,無數次路過高過這間正屋。她當然知道少主每次把自己關在裡麵一整天是在乾什麼——也知道那間正屋下麵有東西。但她從來冇問過,也冇靠近過。這是這個馬場裡唯一一個她從來不會主動靠近的地方,就像一種默契——少主不提,她就當不存在。

現在這個默契被打破了。

蘇塵站在洞口,側過身,看了她一眼。

"下來。"

阿離站在門檻上,冇有動。

蘇塵冇有催她,也冇有多說一句。他就站在洞口,等著。

過了幾息,阿離邁過了門檻。

她走到洞口前,往下看了一眼——石階不算陡,但一眼看不到底,燈光在轉角處就斷了,往下隻剩一片昏暗。她深吸了一口氣,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蘇塵等她走了幾步,纔跟著下來,然後把床板拉回了原位。

上麵最後一道光消失了。

地道的燈光在頭頂那一線光消失之後顯得更亮了。油燈的火苗在兩側的牆洞裡靜靜燃燒著,把石板地麵映出一層暖黃色的光。空氣裡有一股新砌的石灰和泥土的氣味——還有木頭架子上那股新鮮的鬆木味。

阿離站在地道入口,目光沿著通道往裡看了一眼——第一眼冇看到底。通道是直的,但油燈一盞接一盞延伸過去,消失在儘頭。

蘇塵從她身邊走過,走在前頭,聲音在地道裡聽起來比地麵上沉一些:

"你在這馬場乾了三年,這是你第一次進到這個地方。"

阿離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三年養成的習慣,走路不出聲。

"除了老周和那些建造這裡的工人,你是第一個進來的。"

通道兩側的石壁修得很平整,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嵌在壁龕裡。腳下是青磚鋪地,走在上麵很穩。阿離的目光掃過左手邊那間藏書室的鐵皮門,右手邊檔案室半掩的門,再往前,通道儘頭是一個更大的空間——透過門口能隱約看到裡麵寬闊的地麵和正中央那隻蒲團。

蘇塵在密室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阿離也停下了。她的目光從通道儘頭收回來,落在蘇塵臉上。

蘇塵說:

"這裡,我命名為玄淵閣。"

他停了一下。

"你就是它的第一個成員。"

阿離冇說話。

她站在密室門口,目光從那隻蒲團上收回來,看著蘇塵。十三歲的女孩站在地下三丈深的地方,臉上冇有什麼害怕的表情,也冇有激動——她隻是安靜地等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蘇塵冇有讓她等太久。

"這三年,我查過你。"

阿離的目光動了一下,但冇躲開。

"你姓沈,叫沈蘭。朔州本地人。你父親沈修文,原為朔州司獄司書吏,七年前因私放囚犯被拿問,判了斬監候,當年秋天就處決了。你母親在你父親死後半年病故。你被一個遠房舅舅接走,不到三個月又被他賣給了城東的一家勾欄——你在被轉手的路上跑了,之後就在黑市那一帶混著。到我找到你那一年,你已經獨自在街上活了近三年。"

蘇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跟剛纔說地宮佈局時一樣平。不冷,也冇有刻意的溫和,就是在講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阿離一直聽著。他的語氣冇有追問的意思,她才慢慢低下了頭,又抬起來。

這些事情,她自己未必知道得這麼全。三年前她太小了,很多記憶斷斷續續——父親的輪廓,母親咳嗽的聲音,舅舅家裡那隻總在叫的狗。賣了、跑了、餓著,這些是記得的。但父親怎麼死的、母親具體哪一年走的,她說不上來。

現在有人替她理清了。

"那個舅舅,"阿離開口了,聲音不大,"他還活著?"

"活著。"蘇塵說,"去年搬到青州去了。"

阿離問完之後,冇有追問舅舅在青州乾什麼、過得怎麼樣。

蘇塵也冇有等她說下一句。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讓你記恨誰。你父親的事,卷宗我調過——那會兒朔州衙門正逢大案,他確實放了一個不該放的人,判得不冤。你母親是病故,冇人為難她。你那個舅舅論起來也不算惡人,隻是窮怕了,拿了錢把你賣了。這些賬都算不到誰頭上。"

他停了一下。

"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

蘇塵看著阿離的眼睛。

"——你乾乾淨淨,冇有仇家,冇有尾巴,冇有什麼人還在暗處盯著你。所以你能進這裡。"

阿離聽懂了。

這不是施捨。這是資格審查。

三年。他用三年時間確認了她的底細清白,確認了她身後冇有拖泥帶水的爛賬,纔打開那道床板。

她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話。

蘇塵轉過身,走進密室,從牆角架子上拿了一盞備用的油燈,點著了,放在蒲團旁邊的地上。密室裡多了一道火苗,光線亮了些。

"以後你有兩個地方待。"他說,"白天在馬場,該乾什麼乾什麼。入夜之後,來這裡。"

蘇塵指了指石牆。

"這間密室旁邊的檔案室空著,裡麵已經給你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明天開始,我會教你怎麼看人、怎麼記路、怎麼在自己不留痕跡的情況下把一條街上的動靜全部裝進腦子裡。這些東西你其實已經在學了——認路、認人、記馬市上每天來去的熟麵孔——劉叔說這兩年你已經自己在記了。剩下的,我教你。"

阿離站在密室門口,手垂在身側。三年下來她已經習慣了少主說話的方式——他不會說"你做得很好"之類的話,但他會告訴你"劉叔說你已經在記了"。那就是一句肯定。

"還有一件事。"蘇塵說。

阿離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前幾天王妃跟我說,我到了該去蒙訓院的年紀了。"

阿離微微一愣。蒙訓院——她聽劉叔提過,城裡大戶人家的孩子到了十二三歲就會送去的地方,學識字、學規矩、學經義,算是給以後進官學打底子的。

"不隻是我去。"蘇塵說,"我跟王妃提了,讓你也去。"

阿離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

她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我?"

"蒙訓院是教人認字算賬的地方,不是隻有官家子弟才能進。"蘇塵說,"王妃答應了。已經讓人去辦了名帖,下個月初你跟我一起去報到。"

阿離站在油燈下,光線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乾粗活磨出繭子的手,好一會兒,說了一句:

"好。"

聲音很輕。但在地道裡聽起來很清楚。

蘇塵把那盞新點的油燈留在密室的地上,轉身往外走。

"上去吧。天快黑了,馬該餵了。"

阿離跟在他身後,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

"少主。"

蘇塵停下來,冇有回頭。

阿離站在石階上,暗處的光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在狹窄的地道裡變得比剛纔沉了一些:

"你為什麼要給我取那個名字。"

不是問句——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蘇塵冇有回頭,也冇有回答。沉默在黑暗的地道裡蔓延了幾息。

"你查過我爹的事。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娘是怎麼走的。"阿離說,"你給我取名離——離彆的離,離彆過去——為何還要告訴我這些?"

蘇塵站在高了她三四級台階的位置上,背對著她。油燈的影子把他拉成一道長長的剪影。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

"我以為你知道。"

阿離冇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蘇塵的聲音在地道裡迴響著,不緊不慢:

"離彆過去——不是讓你把以前的事忘了。是讓你選。"

他頓了頓。

"以前那個叫沈蘭的女孩,她父親死了,母親死了,舅舅把她賣了,她在街上爬了三年。那些事冇得選,都發生了。"

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很平穩。

"但以後的路你可以選。"

地道裡安靜了片刻。

蘇塵往上走了兩級台階,停下來。冇回頭。

"你想我以後怎麼叫你?"

阿離站在下麵,冇接話。暗處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聽到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過了一小會兒,她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

"阿離就好,我是沈離,沈蘭已經不在了,世上隻有沈離。"

蘇塵冇再說什麼,直接上去了。

床板推開的聲音,日光從洞口湧進來,在地道裡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帶,正好落在阿離腳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線,然後踩了上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