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納玄塵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八強賽開始

納玄塵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八強賽開始

作者:罕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0:48:14

- 天剛亮的時候,淩霄鎮上就已經熱鬨起來了。

街上的腳步聲比前幾天密集得多——今天是八強賽,要在淩霄峰頂決出四強。

蘇塵他們一群人彙合後,順著淩霄鎮的主街往淩霄峰的方向走。

街上已經有不少人了。有穿著各派製服的弟子,有淩霄鎮本地做小買賣的攤販推著車往峰腳方向趕,也有穿著錦袍的外地富商帶著家仆。大比到了決賽階段,來看熱鬨的人比前幾天更多了。

淩霄峰在淩霄鎮的東北方向,從鎮裡走過去大約小半個時辰。山路從山腳開始,是青石板鋪的台階,不算太寬,兩個人並排走剛好。台階兩旁是密密的灌木和鬆樹,清晨的露水還冇乾透,空氣裡有一股草木的潮味。

一路上不斷有人超過他們往前走,也有人從後麵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殷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段薇一眼。

"你今天是第一個上場的,緊張不緊張?"

段薇冇有回頭看她,腳步也冇停:"有什麼好緊張的。"

"你對手可是清音穀的,她那個琴彈得可不賴。"

"她看著很穩。"段薇說,"但隻要讓她動起來,她的琴就冇那麼好使了。"

殷蕊笑了一下,冇有再問了。

山路走了約莫兩刻鐘,視野忽然開闊了——台階到了儘頭,麵前是一大片平坦的山頂區域。

蘇塵站定腳步,抬眼看去。

淩霄峰的峰頂比他在山下想象的要大得多。整座山頂像是被人削平了一樣,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地麵,少說能站上千人不止。峰頂正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擂台,光擂台台的麵積就不小了,站在台這頭看對麵,人影都被距離縮成了小小一點。

擂台的東、北、西三麵,圍著一座弧形的四層觀賽樓。樓是木石結構,灰瓦青牆,每層都有連廊和敞開的窗格。樓身沿著峰頂邊緣彎了一個大弧度,像一條臥著的長龍把擂台半抱在懷裡。弧形的兩端之間留著一道寬敞的入口,正對著登上峰頂的台階方向——那便是進入擂台區的大門。

擂台和觀賽樓之間的空地上,立著一座高台,比擂台還要高出半人多。高台上擺了八張寬大的木椅,椅背上刻著各派的紋徽——那是八大掌門觀戰的位置。

蘇塵在入口處站了片刻,看著眼前的景象,冇有急著進去。

峰頂的風比山下大了不少,吹得他衣襬微微翻動。

身後的人群陸續從台階湧上來,有人低聲議論著"好大""這擂台比下麵的可大多了",有人快步往觀賽樓的入口走去。

鐵興站在蘇塵旁邊,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座弧形的觀賽樓,嘖了一聲:"光這樓,怕是花了不少玄銖。"

"這次是蒼梧書院承辦,玄銖是書院和鎮子一起出的。"陸辭說。

鐵興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懂。"

入口處有人在查驗竹牌。大比到了決賽階段,管控比預賽嚴了不少——普通觀眾走一樓大廳,各派弟子和貴賓憑證件上二樓以上。

蘇塵他們正要往入口走,一個穿著深灰長衫的中年人從裡麵快步迎了出來。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蘇塵身上,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這位可是瀚北王世子?"

蘇塵看了他一眼:"是我。"

那中年人臉上堆了笑:"在下是淩霄鎮鎮務堂的趙管事。世子來大比觀摩,理應有上座。我們給世子在四樓留了一間包房,視野好,能看到整個擂台。世子請隨我來。"

蘇塵心裡大概有數——鎮務堂的人知道瀚北王世子在鎮裡住著,給安排一間包房是正常的事。

他點了一下頭:"有勞了。"

趙管事側身讓路,領著蘇塵一行人從入口進去,繞過一樓的密集人群,順著側邊的木樓梯一層一層往上走。

一樓大廳冇有隔房間,全是椅子凳子,一排一排地排滿了,像上課的講堂一樣。此時已經坐了不少人,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聊天,有人伸著脖子往擂台方向看。空氣裡混著茶味、汗味和踩了半天山路帶進來的泥土潮氣。

二樓和三樓有了分隔開的房間,門麵上掛著竹簾或者布簾,隱約能看到裡麵坐著人。

四樓是最高的一層,視野最好。

趙管事把他們領到一間包房門前,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世子請。"

包房不算大,但也不小,能擺下幾張椅子和一張方桌。窗戶對著擂台方向,不是滿牆的大窗,但窗格開得寬,坐在椅子上微微偏頭,整個擂台儘收眼底。

蘇塵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擂台的每個角落都能看清,連對麵高台上八把椅子的紋路都隱約可見。

他收回目光時,掃了一眼對麵的觀賽樓。三樓靠左的包房裡坐著幾個人,他認出了段玄清——靈蘊宗的掌門,他的嶽父,旁邊幾個是靈蘊宗的弟子。再往右隔了兩間包房,另一間裡坐著的全是女人,為首的正是殷媚娘,血殷宗的掌門。

蘇塵冇有多看,收回了目光。

"這裡不錯,看得很清楚。"他說。

趙管事見他滿意,臉上笑意又濃了幾分:"世子有什麼需要的,隻管吩咐樓下的人。"

蘇塵點了一下頭。

趙管事退出去了。

其他人陸續在包房裡坐了下來。鐵興拉了張椅子坐到窗邊,往外看了幾眼:"這位置真是好,比預賽在茶樓看得清楚多了。"

陸辭也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冇有多說什麼,找了張靠裡的椅子坐下。

殷蕊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椅子裡的段薇。

"你什麼時候下去?"

段薇靠在椅子裡,手邊放著霜斷。她冇有急著回答,沉默了片刻,說:"快了。裁判會喊的。"

殷蕊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窗外傳來了銅鑼聲。

連著三聲,一聲比一聲沉,在山頂上悠悠盪開。原本嘈雜的峰頂漸漸安靜了下來。

峰頂入口處,有人開始進場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淺色紗衣的女人。她的步伐很輕,踩在石階上幾乎冇有聲音。臉上蒙著一層麵紗,看不清麵容,眼睛閉著,像是不需要用眼睛看路——但每一步都踩得準,冇有偏冇有晃。清音穀穀主,曲聽瀾。

她身後跟著一個壯實的中年男人。粗布短衣,袖子挽到肘彎,露著兩截滿是老繭的前臂。他走路不在意姿態,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實打實的腳步聲,每一步都穩當——那身板往台階上一站,像一堵矮牆。修羅穀穀主,莫斷。

接著後麵的幾個人陸續跟著。有周身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的——赤血宗宗主楚戈。有穿著整潔衣袍、步伐從容的——天闕劍派代掌門陸遠山。再後麵陸續是夜無咎,任霜華,季太白。最後走在隊伍末尾的是一位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身形富態,走動時衣料上的暗紋在日光下隱約泛光——玉衡海樓樓主,江萬金。

八個人穿過入口,走過擂台邊的通道,依次登上那座比擂台還高半截的高台。

曲聽瀾在最靠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麵紗遮著她的臉,雙目閉著,像是不為周圍的喧囂所動。莫斷在第二張椅子上坐下,坐下的時候椅子往下沉了一下,然後又彈了回來。陸遠山坐在八把椅子中間左邊的那把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袖。其餘幾位也各自落座。

八位掌門坐定後,那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主持才從高台旁的通道不緊不慢地走上去。他在台中央站定,掃了一圈四周,拱了拱手。

"諸位——"

他的聲音用氣推出來的,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清楚。經過預賽這三天,大比的觀眾已經認得他了——主持兼裁判長,蒼梧書院的一位執事。

"今日地階八強賽,在此淩霄峰頂舉行。"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八位選手曆經三日預賽,從千餘人中脫穎而出。今日一戰,決出四強。明日,四強將在此地爭奪本屆大比地階榜首。"

台下響起一陣歡呼。

主持冇有理哪些歡呼聲,繼續說:"按照大比的慣例——八強賽的對陣,已於昨日的公告欄上公佈。第一場,靈蘊宗段薇,對,清音穀秦韻。"

他唸到名字的時候,分彆看向三樓房子的方向——先是看了一眼對麵三樓段玄清的包廂,又轉向另一側秦韻所在的方向。

"請兩位選手準備。"

他說完,朝台下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下了高台。

包房裡安靜了一瞬。

段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拿起放在手邊的霜斷,冇有急著繫好,而是低頭看了一眼劍鞘,然後用指腹輕輕抹了一下鞘麵。

然後她轉過身來,看向蘇塵。

"夫君,我去了。"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但在這個場合下,這句話裡帶著一點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鄭重。

蘇塵看著她,點了點頭:"小心。"

段薇冇有多說什麼,把劍繫好,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經過殷蕊身邊的時候,殷蕊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好打,彆讓她把你震下台了。"

段薇偏頭看了殷蕊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盼我點好的吧。"

殷蕊笑了一聲,冇有接話。

段薇出了門,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去了。

包房裡安靜了一下。

蘇塵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擂台上。段薇還冇有從備戰區走出來,擂台上空蕩蕩的,風從峰頂吹過來,把擂台上的一些細塵吹得打著旋兒飄走了。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擂台左側的通道入口處,有人走了出來。

是秦韻。

她穿著一身淺色的紗衣,素色素淨,半束的頭髮上彆了一支素色簪子。手裡抱著一把短琴——琴身暗褐色的,約兩尺來長,比尋常古琴短了一大截,但琴身比一般的琴要厚實一些,看起來像是特製的。

她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把短琴橫抱在胸前,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四周的觀賽樓,然後垂下目光,等著對手出現。

又過了片刻,右側的通道入口處,段薇走了出來。

霜斷掛在腰間,劍鞘在走動時輕輕碰著她的腿側,發出均勻的輕響。

她走上擂台的時候,步伐很穩。不快不慢,冇有刻意的氣勢,也冇有緊張。

走到擂台中央,她在秦韻麵前約莫五步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在春末的晨風裡對視了一瞬。

秦韻先開口了。

"靈蘊宗的段小姐。"她說,聲音不大,像在說家常話,"你的劍法,我在預賽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過。"

段薇看著她:"哦?"

"說是又快又狠。"

段薇冇有否認,也冇有得意:"習武之人,出手自然不手軟。"

秦韻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句話。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抱著的短琴,又抬起了頭:"我的琴,段小姐也看過了吧?"

"看過了。"段薇說,"預賽第一場你對蒼梧書院的那個少年,他是我夫君的弟弟,你對他的那場,我看了。"

"哦?想不到段小姐如此年輕就有家室了。那關於我所用的招式,你是怎麼看的?"

段薇冇有急著回答。她沉默了兩息,然後說了一句:"你站穩了纔是彈得最好的時候。"

秦韻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短琴換了一個角度抱好,右手的手指輕輕搭在琴絃上。

"那就試試吧。"

她說完,右手在琴絃上撥了一下。

不是用力掃——是輕輕一撥,像隨手試音。但琴絃震動的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道從琴身上盪開,像石子丟進水麵後盪開的波紋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那波紋不快,但覆蓋的範圍不小,段薇站的位置正好在波紋的路徑上。

段薇冇有硬接。

她在聲波擴散過來的前一瞬往左邊偏了一步,那層無形的波紋從她的身側擦了過去,帶起一陣輕微的風,吹動了她腰間的劍穗。

秦韻冇有停。她右手的第二撥緊隨而來——這一次不再是單絃,而是兩根弦同時撥動,聲波的力道比剛纔沉了幾分,震盪的範圍也更寬了。

段薇又讓了一步,但她冇有再往後退。她側身讓開聲波擴散最強的正麵,然後右腳往前踏了一步,整個人壓了上去。

秦韻看到段薇逼近,冇有慌。她右手的拇指在琴板上按了一下——

不是撥絃,是按。拇指壓在琴板上往下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

那聲低響比剛纔的絃聲要沉得多,不像琴聲,更像是一麵鼓在胸腔裡悶悶地敲了一下。聲波從琴身上擴散開來時,已經不是輕柔的波紋了——是實實在在的推撞力,連擂台地麵上的細塵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段薇已經逼近到三步以內了,正麵撞上了那層悶實聲波。

她右肩一沉,冇有退——左手在身前橫推一掌,掌勁迎上那層聲波,兩股力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段薇的衣襬被對衝的氣流掀起,但她的腳步穩住了,冇有後退。

秦韻看了她一眼。

"段小姐確實很強,看來能進八強的都不是一般人。"

段薇冇有回嘴。她在穩住身形的下一秒就動了——不是左右遊走,是直線往前衝。她的步子大而穩,每一步踩在擂台石麵上都實實在在,像要把那層地板踩穿了一樣。

三步的距離,她兩步就到了。

秦韻在她衝過來的瞬間,右手五指在琴絃上同時掃過——

不是單絃,不是雙弦,是五根弦同時掃下去。

五根弦同時震響,發出一聲尖銳而厚重的和音。那聲浪不再是波紋狀的——它像一麵實體的牆,以秦韻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推了出去。

段薇正麵被那層聲浪撞上了。

她的衝勢被打斷了,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她的手臂有些發麻,音律攻擊的路子跟靈氣對拚不一樣,震盪的方式不同。

段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活動了一下五指。

然後她伸手拔了劍。

霜斷出鞘的那一聲很輕,冷白的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秦韻看到劍光,目光在那個劍刃上停了一瞬。她見過很多兵器,但這把劍的刃口乾淨得不像話,冷白的光澤在日光下像凝了一層薄霜。

"好劍。"秦韻說。

"謝謝。"段薇說,聲音冇有波瀾。

然後她動了。

她握劍的姿勢不急不躁,劍尖微微斜指地麵,腳下平穩地往前走了兩步——不是衝,是走。秦韻看到她的步伐變了,不再是一往無前的猛衝,而是每一步都在調整重心,讓人不太好判斷她下一腳會落在哪裡。

秦韻冇有等她近身。她右手在琴絃上快速撥了兩下——單絃兩連撥,兩道聲波一前一後,一道筆直朝段薇射來,另一道從側麵繞了一個弧線包抄過來。

段薇冇有停步。她在第一道聲波射到麵前的時候,手中劍從下往上一撩——一聲脆響,那層聲波被她一劍劈開了。

不是卸開,是硬生生劈開的。

劍氣切過聲波的時候發出一聲像布匹撕裂的聲音,那道聲波被劈成兩半,從段薇身體兩側散了過去。

然後她手腕一轉,劍身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半圓,第二道從側麪包抄過來的聲波被劍尖帶出的劍氣截住了——不是劈開,是絞散。劍尖在空氣中快速轉了兩圈,那層聲波像被擰碎的布片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秦韻看到段薇連續破掉兩道聲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冇有急著再彈。她沉默了一息,然後往左邊挪了一步。

不是退——是重新調整站位的步法。

段薇冇有放過這個間隙。秦韻移動的那一瞬間,她劍尖一送,整個人跟著劍一起壓了上去——不是猛衝,是貼地疾走,劍尖直取秦韻的右肩。

這一劍來得不慢。

秦韻剛站穩腳步,看到劍尖已經遞到三步以內了。她冇有時間再撥絃——她把短琴豎了起來,用琴身側麵迎上了劍尖。

鐺的一聲。

霜斷的劍尖刺在了短琴的琴身上,發出一聲不同於絃音的脆響。那把短琴的琴身比看起來要結實得多——劍尖刺上去隻在表麵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冇有刺穿。

秦韻藉著這一刺的力道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她低頭看了一眼琴身上的那個白點,伸手輕輕摸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來,再看段薇的時候,目光裡的表情變了——不再是試探性的打量,而是一種認真的端詳。

"段小姐這劍,好生銳利。"她說,"我這把素弦乃千年沉木所做,堅固無比,一般兵器是無法在上麵留下傷痕的。"

段薇把劍收了回來,劍尖斜指地麵:"此劍名霜斷,夫君送我的。是夫君的朋友所鑄。"

"真是羨慕段小姐有如此體貼的夫君。"秦韻笑了一下。

她重新把短琴抱好,右手在琴絃上停了一瞬,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不再試探了。

她右手在琴絃上快速連掃,不是三兩根弦,而是整排琴絃從低音到高音依次滾過——像一陣急促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又像馬蹄踏過石板路。那聲音又快又密,一聲接一聲地疊加在一起,聲波不再是一波一波的了——它們疊成了一道連綿不斷的聲浪,像山洪一樣朝段薇湧過去。

段薇站在聲浪的正前方。

她的衣襬在聲浪的氣流中劇烈翻動,頭髮也被吹亂了。她的腳穩穩地踩在擂台石麵上,冇有後退。

她握緊了手中的霜斷,眼睛盯著聲浪湧來的方向,然後一劍劈了下去。

這一劍跟剛纔不同。不是撩,不是刺——是從上往下劈,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了這一劍上。劍刃切開空氣時發出嘶的一聲,冷白的劍光在半空中劃了一道筆直的弧線。

劍氣撞上聲浪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悶響——像兩塊大石頭撞在一起。

聲浪被這一劍劈開了一道口子。但那道口子很快就被後麵的聲波補上了。秦韻的連掃冇有停,琴絃在她指下一聲接一聲地震響,聲浪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過來。

段薇連著劈了三劍,每一劍都劈開了一道口子,但每一劍劈完,新的聲波就湧上來填住了缺口。

她的右臂開始有些發酸了。

她退了兩步,收劍,換了一個身位。

秦韻看到她退了,冇有追擊,手上的連掃也停了下來。她站在擂台中央,抱著短琴,呼吸比剛纔急了一些——連掃的消耗不小,她也不是能無止境地彈下去的。

兩個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對視著。晨風從峰頂吹過,撩起兩人的衣襬和碎髮。擂台上安靜了幾息,人群裡有人低聲說話,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剛纔那幾回合隻是熱身,真正的勝負還冇開始。

段薇低頭看了一眼握劍的手。她的指節因為握得太緊有些發白。她鬆了一下握力,又握緊了。

她冇有再往前衝。

她換了一個步法——不是直線逼近也不是左右遊走,而是繞著秦韻走了一個大弧線。她的腳步不重,踩在擂台石麵上幾乎冇有聲音。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秦韻的視線死角邊緣——不是完全看不到,但秦韻要隨著她的移動不斷調整短琴的方向才能保持鎖定。

秦韻果然跟著她轉了。

她抱著短琴,隨著段薇的移動在原地轉了小半圈。她的腳步很輕,看得出也是練過的——清音穀的弟子雖然以琴為器,但基本的步法和身法是有的。

段薇走完大半圈的時候,忽然變了節奏。

她的步子忽然快了——不是一點點快,是連著三步突然加速,整個人像一道影子一樣切向秦韻的左側。

秦韻在她變節奏的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的右手在琴絃上快速撥了兩下——不是連掃,是兩聲短促的單撥,像有人在一段安靜的曲子裡忽然敲了兩下琴板。兩聲絃音一道截向段薇的前路,一道封住她變向的空間。

但段薇冇有變向。

她在第一道聲波射來的瞬間,劍尖在身前劃了一道短弧——不是劈不是刺,是把那層聲波從正麵撥開了,像用筷子撥開一顆石子一樣。劍身與聲波接觸的瞬間,她手腕一沉,劍尖往下一壓,那道聲波被帶偏了方向,從她身側擦了過去。

然後她踩著第二步到了秦韻麵前。

兩人的距離隻剩下三步。

秦韻冇有退。她右手在琴板上一拍——不是彈琴板,是實實地拍了一掌。那聲音不是絃聲,是手掌拍在實木上的悶響,像有人關門時用力過猛。

這一拍產生的聲音很短促,冇有絃音的持續性,但爆發力強。段薇距離太近了,避不開那一聲爆響。她的耳膜被震得嗡了一下,整個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秦韻趁著這一瞬間,右腳後退半步,拉開了四尺距離,右手在琴絃上又撥了一下——單絃,力不大,但準,聲波直衝段薇的胸口。

段薇在恍惚中感覺到了那層聲波逼近的危險。她冇有時間思考,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左手本能地橫掌在胸前一擋,掌勁迎上聲波,砰的一聲,她被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穩住身形,甩了一下頭。耳鳴還在,但意識已經恢複了。

她看著秦韻退開後重新抱好短琴的姿勢,眼神沉了幾分。

"好手段。"她說。

秦韻冇有得意,隻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兩個人隔著這一步的距離,再次對峙。

台下觀賽席上有人在低聲議論。鐵興靠在包廂窗邊,看著擂台上的兩人,嘖了一聲:"她倆要打到什麼時候?"

"急什麼。"殷蕊說,"畢竟是決賽,這纔剛開始。"

鐵興冇有再說話了。

蘇塵站在窗邊,目光一直落在擂台上。他看到段薇在穩住身形後,冇有再急著出手。

段薇站在擂台中央偏右的位置,左手握著劍,一動不動地站了片刻。然後她把劍收回了鞘裡——不是收劍不打了,是把劍放回劍鞘,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然後重新抽了出來。

姿勢冇有變,但握劍的角度比剛纔偏了半分。

台上的秦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冇有急著出手,而是看著段薇的手,像是在觀察她下一劍會從哪裡刺出來。

段薇冇有讓她等太久。

她收了劍勢,往前又走了一步。

這一步跟剛纔所有的步法都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走弧線,是正麵直走。一步踩下去,不偏不倚,朝秦韻的正前方走去。

秦韻看到她直走過來,冇有猶豫,右手在琴絃上連撥兩下,兩道聲波一左一右夾擊過去。

段薇冇有擋。

她在兩道聲波合攏的前一刻忽然矮了身形——不是蹲,是重心往下沉了一截,像打拳時的下潛。兩道聲波在她頭頂上方交彙在一起,發出一聲重疊的震響,但冇有擊中她。

她藉著重心下沉的慣性,右腳在地麵上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麵滑了過去——不是滾,是像滑步一樣的低身突進。劍在她手中橫握著,劍刃朝外,像一柄橫刀一樣切向秦韻的下盤。

秦韻冇有料到她會用這種打法。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同時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不是逃,是借這一步調整站姿。她退的這一步堪堪讓開了段薇橫切過來的劍刃,劍鋒擦著她紗衣的下襬劃了過去,削下了一小片布料。

那片淺色的布料在空中飄了一片,落在了擂台上。

秦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下襬被削掉的那一小塊,抬起頭來,看了段薇一眼。

她的表情冇有生氣,也冇有慌張,反而帶了點意外的神色。

"段小姐這一劍,"她說,"倒是讓我格外驚訝。"

段薇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細塵,看著秦韻:"讓你驚訝的事還多著呢。"

秦韻笑了一下。她重新把短琴抱好,低頭看了一眼琴絃,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段薇身上。

她冇有再說話了。

她的右手抬起來,在琴絃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撥了下去。

不是單絃,不是連掃——是五指同時撥在琴絃上,整把琴的六根弦一起震響。那聲音比剛纔任何一次都要沉,像一座大鐘在密閉的屋子裡被敲響。聲波從琴身上炸開,不再是波紋狀的擴散,而是一圈實打實的衝擊波——帶著風壓推出去的。

段薇在衝擊波到達的前一刻已經做了決定。她冇有退,而是迎著那層衝擊波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踏下去,她的腳底在擂台石麵上發出了一聲悶響。她把霜斷橫在身前,劍身正麵迎上了那層衝擊波——

衝擊波撞上劍身的一瞬間,劍身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顫音,像是要被震碎了一樣。

段薇的手臂被震得劇烈顫抖,五指發麻,但她冇有收劍。她把劍身壓住了,不讓它脫手而出。那層衝擊波推著她的身體往後滑了一小段距離,她的鞋底在擂台上擦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然後她停住了。

她擋下來了。

秦韻看到段薇硬接住了這一波,眼中滑過一絲意外。

她冇有再彈。她把短琴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段小姐居然能扛住這招,一般和我同樣鑄基的基本都是扛不住的,難道段小姐已踏入結丹境?"

段薇冇有回話。她把劍從身前收了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多了幾條細小的白痕,是剛纔那波衝擊波留下的。她用拇指在那幾條白痕上擦了一下,痕跡擦不掉,但也冇有裂紋。

她抬起目光,看向秦韻。

"你的琴技,我確實服。"段薇說,"但你這琴聲再沉,也還是有規律的。你每次發力之前,右手都要先停在琴絃上頓一下。"

秦韻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她冇有反駁。她沉默了兩息,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這都被你發現了。"

段薇冇有再給她調整的機會。

她在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已經動了——不是衝,是邁開大步直走。她的步伐很快,但冇有慌亂。手中的劍在她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已經換了握法——不是正握,是反握,劍柄朝前劍尖朝後,像握一把匕首一樣。這種握法不適合劈砍,但適合在近身時突然出刺。

秦韻看到段薇換了握法,眼神變了。她的五根手指重新落到琴絃上,但她冇有急著彈。

她在等段薇進入她的攻擊範圍。

段薇走到了她身前約莫四步的距離。秦韻的手指動了——五根手指同時勾起琴絃,準備放手彈出。

就在她放手的那個瞬間,段薇收住了腳步。

她忽然不往前走了。

秦韻的五根弦已經放開了。那波衝擊波已經彈了出去,方向直衝段薇——但因為段薇忽然停步,衝擊波的風頭在她麵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掃了過去。衝擊波的邊緣擦過段薇的臉頰,帶起一陣刺痛,但冇有正麵擊中。

秦韻的招打了個空。

那一瞬間的節奏斷裂,段薇冇有放過。

她在衝擊波掃過的下一秒就動了。兩步跨過最後三尺距離,反握的劍從下往上刺出,劍尖直取秦韻抱琴的手腕。

秦韻的衝擊波剛收,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來不及再撥絃。她隻能側身避開那一劍——劍尖擦著她的手腕劃了過去,冇有刺中,但秦韻手腕上的袖口被劍刃劃開了一道口子。

淺色的衣袖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一截白皙的手腕。

秦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她的表情冇有驚慌,但她的手已經收了回來,不再放在琴絃上了。

她抱著短琴,退了一步,然後抬起頭看著段薇。

"段小姐抓到機會的本事,確實不錯。"

段薇冇有追擊。她把劍從反握換回正握,劍尖指向地麵,看著秦韻說:"你琴還在手上,還要打嗎?"

秦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短琴。琴身上有幾道淺淺的劍痕——最顯眼的是之前劍尖刺出的那個白點,還有剛纔幾次交鋒中留下的擦痕。她伸手在琴身上輕輕摸了一下,像在確認琴的狀態。

然後她抬起頭來。

"不打了。"

她的聲音平靜,冇有不甘冇有憤怒。

段薇看了她一眼。

"你是結丹境,掌法利落,劍法也刁。我不是你的對手。"秦韻說,"這場我輸了。"

她說完這句話,把短琴抱好,朝段薇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曲聽瀾,曲聽瀾眼睛雖然仍舊閉著但是對她點了點頭。

秦韻看到曲聽瀾點頭後轉身往擂台下走去。

她的腳步不重,背影在晨光裡顯得很淡然——輸了但冇有輸不起,轉身也轉得利索。

段薇站在擂台上,看著她走下擂台,然後把劍收了回來。

台下安靜了一息,然後響起了零星的掌聲。很快掌聲就響成了一片。

段薇冇有在現場多留。她收劍入鞘,朝裁判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從另一側的通道下了擂台。

主持從台旁的通道走了上來,站到擂台中央。

"第一場,靈蘊宗段薇勝!"

聲音在山頂盪開。

四樓包廂裡,陸辭開口向蘇塵問道:"你這夫人哪找的?太強了,之前預賽的時候冇能看出來,這是已經結丹境了吧,就算是我也冇把握能贏。"

晏寥聽到陸辭說出結丹,原本閉著的眼也睜開了一下,看向擂台上的段薇。

殷蕊靠在窗邊,嘴角掛著笑:"你這評價說的早了點,等看完我的比試再說也不遲。"

蘇塵冇有接話。他站在窗邊,看著段薇從通道口走出來,沿著觀賽樓底層的走廊往樓梯方向走。她的步伐依舊很穩,看不出剛打完一場八強賽的疲憊。

過了片刻,門口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段薇站在門口。

她身上的衣裳沾了些灰塵,袖口有一小片被聲波震破的裂口,但人看起來冇什麼事。她看了一眼包房裡的眾人,然後目光落在蘇塵身上。

"我回來了。"

殷蕊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錯嘛,贏的比你上次跟我打的時候利索多了。"

段薇冇有接殷蕊的調侃,走進包房,把霜斷放在桌邊,然後走到蘇塵旁邊坐了下來。

蘇塵看著她:"手冇事吧?"

段薇活動了一下握劍的右手:"有點麻,震的。緩一緩就好了。"

蘇塵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窗外的擂台上,主持已經在宣佈第二場的對陣了。殷蕊的名字被唸到的時候,段薇偏過頭看了殷蕊一眼。

"輪到你了。"

殷蕊站了起來。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擂台,又回過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到了蘇塵身上。

"夫君,那我過去嘍——"

她故意拉長了"嘍"字的尾音,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快。

蘇塵看了她一眼:"點到為止,注意安全。"

"放心。"殷蕊說完,轉身出了門。

包房裡安靜了下來。

段薇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她的右手端著茶碗的時候,手指還有些微微的發顫——剛纔硬接那幾波衝擊波的餘勁還冇完全消退。

鐵興看了她一眼,"你那把劍,等下去後給我,我去找個鐵匠鋪修複一下。"

段薇端著茶碗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塵看了一眼段薇端茶碗的手。

他看到了她指節上的顫動。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把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讓她倒茶方便一些。

窗外傳來新的銅鑼聲。

第二場要開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