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7章

黑風嶺中部，與外圍完全是兩個世界。

踏入那片區域的一瞬間，丘天就感覺到，天地間的玄氣濃度至少是外圍的數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帶著腥甜氣息的味道，四周的樹木高大得嚇人，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難以透下來，整個環境顯得幽暗而壓抑。

地麵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某種東西的屍體上。偶爾有不知名的蟲鳴從遠處響起，又戛然而止，讓人心裡莫名發慌。

丘天放慢了腳步，全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他清楚，以他現在的實力，在外圍還能橫行無忌。但在這片區域，稍有不慎，就可能成為某頭強大魔獸的腹中之物。

他足夠謹慎，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就在他經過一棵巨大無比的古樹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嘶嘶”聲。

丘天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撲出，就地一滾。

“轟！”

一條水桶粗的巨蟒從天而降，巨大的頭顱砸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將地麵的腐葉砸得四處飛濺。

那蟒蛇通體漆黑，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一雙豎瞳呈妖異的猩紅色，冷冷地凝視著丘天。蛇信吞吐間，空氣中的腥甜味更加濃烈了。

黑鱗蟒！

丘天瞳孔驟然收縮。黑鱗蟒，真正的洗髓境魔獸。它那身鱗片堅硬如鐵，力大無窮，更有纏繞絞殺的能力。一旦被它纏住，就算是同為洗髓境的人類武者，也隻能等死。

“逃！”

丘天想都冇想，轉身就跑。

然而黑鱗蟒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那龐大的身軀在林中遊動起來，竟然快如閃電，所過之處，灌木倒伏，草木斷折。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黑色的毒液如箭般射向丘天後背。

丘天聽到風聲，向側麵一躍。毒液擦著他的身體掠過，落在一叢灌木上。那叢灌木瞬間枯萎發黑，冒出刺鼻的白煙。

“這毒液沾上就完！”

丘天的心沉到了穀底。他一邊在林中拚命逃竄，一邊急速思考著對策。正麵對抗，他絕不是這頭洗髓境魔獸的對手。但他也清楚，黑鱗蟒的體型優勢在密林中會受到一定限製。那些粗壯的樹木，能幫他減緩它的速度。

他專挑樹木密集的地方跑，左拐右繞，拚命拉開距離。可那黑鱗蟒對這山林熟悉無比，無論丘天怎麼跑，那令人心悸的“嘶嘶”聲始終如影隨形。

就在丘天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麵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而在藤蔓遮掩之處，隱約能看到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丘天冇有時間猶豫。他飛快地衝了過去，撥開藤蔓，側身鑽進了洞中。

身後，黑鱗蟒狂追而至。它那巨大的蛇頭朝著洞口狠狠撞來，卻被那堅硬的岩壁擋住，隻撞下了幾塊碎石。它的身體在洞外瘋狂地扭動、拍打，將周圍的藤蔓和泥土攪得漫天飛舞。

丘天坐在洞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如擂鼓。他盯著洞外黑鱗蟒那雙滿是殺意的猩紅豎瞳，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許久，那黑鱗蟒似乎確認了無法鑽入這個對它來說過於狹小的洞口，纔不甘地吐了吐信子，緩緩退走了。

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徹底消失在密林中，丘天懸著的心才落回了肚子裡。

“好險……”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這纔有心思打量起自己所處的這個洞穴。

洞內並不深，肉眼就能看到儘頭。但洞壁上卻長著一種會發光的苔蘚，發出幽幽的藍光，勉強照亮了四周。空氣裡有股特彆的清香，聞著讓人精神一振，方纔被黑鱗蟒追殺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這洞……有古怪。”

丘天站起身，順著發光苔蘚的指引，向洞穴深處走去。

走了冇幾步，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洞的最深處，那麵岩壁之下，竟然生長著一株巴掌大的奇異植物。那植物通體呈現半透明的青玉色，莖稈如玉，葉片如翡翠，而最頂端，結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子，果子表麵有一層淡淡的霧氣流轉，散發出一陣陣令人心醉的異香。

丘天瞪大了眼睛，腦海中迅速搜尋著父親曾給他講過的靈藥圖鑒。

片刻之後，他渾身一震，失聲叫道：“玉髓果？！”

父親曾說過，黑風嶺深處生有一種天材地寶，名為玉髓果。此果生長於玄氣濃鬱的靈地，吸納天地精華，需數十年方能成熟。武者服之，可洗滌骨髓，脫胎換骨，是洗髓境武者夢寐以求的靈物。

而眼前這株植物，無論是形態還是那獨特的氣息，都與父親描述的一模一樣！

丘天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怎麼也冇想到，為了躲避黑鱗蟒，誤打誤撞闖進一個不起眼的山洞，竟然會撞上如此大的機緣。

“難怪那黑鱗蟒對這片區域如此執著，原來它是在守護這株玉髓果！這山洞是它進不來的地方，所以它隻能在附近徘徊，等待果子成熟後自行脫落。”

丘天想通了前因後果，心中暗道僥倖。他仔細檢視了一下那株玉髓果，發現那枚果子的顏色已經由青轉白，隱隱有成熟之兆，但還差最後一點火候。

“應該就在這一兩天了。若是現在摘了，藥效至少要打個折扣。”

丘天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等。

他盤膝坐在玉髓果旁邊，一邊修煉，一邊靜靜等待。這洞穴中的玄氣濃度極高，加之那種發光苔蘚散發出的氣息似乎有加速修煉的功效，他在這裡修煉的效率，竟比外界快了一倍不止。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丘天將之前吞噬玄甲犀時殘存在體內的一部分力量徹底煉化，修為穩穩地推進到了鍛骨境中期。而他的筋骨在玄氣的持續淬鍊下，也變得越來越堅韌，舉手投足之間，已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力量感。

第三天夜裡，那枚玉髓果終於發生了異變。

果子表麵的那層霧氣忽然劇烈旋轉起來，洞內的清香驟然濃鬱了十倍。緊接著，那果子通體綻放出一陣溫潤的青色光芒，將整個洞穴都照得通明。

“熟了！”丘天猛地睜開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枚已經完全變作青玉色的果實摘了下來，放在掌心。

果子入手冰涼，表麵光滑如凝脂，內部似乎有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極其純淨的能量波動。

丘天冇有猶豫，直接將玉髓果送入口中，囫圇吞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涼清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那感覺，就像喝了一口山澗中最為清冽的甘泉，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暢。

但很快，這股舒暢就變成了一種徹骨的寒。

那寒氣從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直透骨髓深處。丘天隻覺得自己的骨髓像是被千萬根冰針同時紮入，疼得他渾身抽搐，牙齒打顫。

但他死死咬牙忍著。他知道，這是玉髓果在洗髓伐骨，將骨髓中的雜質一點點逼出來。這種痛苦，是脫胎換骨的必經之路。

“呃啊——！”

丘天低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地麵的岩石，十指都嵌了進去。他的身體表麵，開始滲出一層黑褐色的汙垢，散發出難聞的氣味。那是藏在骨髓深處的後天雜質，此刻被玉髓果的藥力強行逼出。

這一夜，對丘天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當東方的第一縷晨光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灑進來時，那徹骨的疼痛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丘天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骨骼中再冇有一絲一毫的滯澀感，彷彿每一根骨頭都被重新打磨過，精煉過。體內的玄氣流轉變得異常順暢，丹田中的力量噴薄欲出。

洗髓境！

他突破了。

不僅是突破，而且是一步踏入了洗髓境初期的巔峰，距離中期也隻差臨門一腳。

“這玉髓果的效力，竟然如此恐怖。”丘天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眼中精光四射。

煉皮、鍛骨、洗髓，凡人三境，他終於在短短一個月內，全部踏過了。從人人嘲笑的廢物，到洗髓境的武者，這個速度若是說出去，整個青雲城都要震動。

但丘天並冇有因此沾沾自喜。他知道，洗髓境雖然是凡人三境的巔峰，但在化氣境強者麵前，依然不夠看。二長老丘明空是化罡境，比他整整高了一個大境界。他若想徹底翻身，就必須再往上走。

“化氣四變，納氣、化罡、凝丹、神遊……隻有踏入化氣境，纔算真正步入了武者的殿堂。但這一步，難如登天。”

丘天喃喃自語，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凝重。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山洞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那株被他摘走了果實的玉髓果樹，此刻竟然迅速枯萎了下去。而在果樹枯萎的根部，露出了一件被泥土和根鬚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塊古老的獸皮卷，約莫巴掌大小，顏色暗黃，邊緣已經有些破損，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

丘天小心地將獸皮卷取出，拂去上麵的泥土，藉著洞口微弱的光線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獸皮卷的最上方，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古字——

《裂空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