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8章

獸皮卷很薄，薄得近乎透明，摸上去有一種奇異的溫潤感，彷彿這片獸皮還殘留著某種生命的氣息。

丘天將獸皮卷小心地展開，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仔細辨認上麵的字跡。

最上方，“裂空九擊”四個古字筆力遒勁，入皮三分，隻看一眼，就有一股淩厲之氣撲麵而來，彷彿書寫這字的人，在落筆時融入了自己對“鋒利”二字的全部領悟。

丘天精神一振，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

這竟是一部戰技。

與功法不同，功法是吸納玄氣、提升修為的根本法門。而戰技，則是將玄氣轉化為戰鬥力的手段。同樣的修為，有冇有修習戰技，戰力天差地彆。此前丘天在黑風嶺與魔獸搏殺，全靠蠻力和本能，如果能修成這門戰技，他的戰鬥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他繼續往下讀，越讀越是心驚。

“裂空九擊”，顧名思義，共有九重，一擊比一擊強。每一擊，都以特殊的方式壓縮玄氣，於一點爆發，造成遠超人想象的破壞力。修到極致，一指出，可裂虛空。

而讓丘天最為興奮的是，這戰技對肉身的要求極高。壓縮玄氣入體，若肉身不夠強橫，還未傷敵，自己就被狂暴的力量撐爆了。而他這一個月來，以《混沌吞天訣》吞噬魔獸精華，又將鐵蹄蠻牛、玄甲犀的力量儘數煉入體內，他的肉身強度遠超同級。彆人修煉這戰技或許危險重重，但對他來說，簡直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

更妙的是，《裂空九擊》並不拘泥於拳腳或兵器，它修煉的是一種“玄氣壓縮”的發力法門。無論是拳頭、匕首還是骨刺，皆可施展。對目前冇有趁手兵器的丘天而言，再合適不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丘天深吸一口氣，冇有離開山洞，而是直接盤膝坐下，開始參悟這《裂空九擊》的第一擊。

這一參悟，就是兩天。

兩天裡，丘天除了吃喝，幾乎所有時間都沉浸在推演那第一擊的運勁路線中。他體內經脈中的玄氣，被他反覆壓縮、釋放、再壓縮，像是一柄正在被千錘百鍊的刀。

第一天，他的右臂因為承受不住壓力，經脈脹痛，差點走火入魔。但他咬著牙，用吞噬之力將暴動的玄氣強行壓製下去，然後繼續嘗試。

第二天，他漸漸摸到了門檻。他發現自己不需要像獸皮捲上寫的那樣，將玄氣壓縮到極致再一次性爆發。他體內有黑色碎片的存在，吞噬之力可以先將壓縮過程產生的狂暴衝擊吸收掉一部分，讓他的肉身承受能力暴增。等壓縮完成，爆發之時，那些被吸收的力量又可以一併釋放出去，令威力更上一層樓。

這個發現讓丘天欣喜若狂。這分明是《混沌吞天訣》與《裂空九擊》的完美契合。兩者相輔相成，爆發出來的力量，甚至比戰技本身的描述更加恐怖。

第三天清晨，丘天走出洞穴，選了一處空曠的林地。

他要試招了。

他雙腿分立，緩緩閉上雙眼，體內玄氣運轉，按照《裂空九擊》第一擊的路線，將散於四肢百骸的力量一絲一縷地抽離出來，壓縮向自己的右拳。

他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因為那股壓縮的力量而產生了扭曲。

“還不夠。”

更多玄氣湧入，拳頭髮出“嗡嗡”的震鳴聲。丘天的額頭上滿是汗珠，手臂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剛突破洗髓境時所能承載的極限，但《混沌吞天訣》瘋狂運轉，將壓縮過程中逸散的狂暴能量一一吞噬，反哺回他體內，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下一秒，丘天猛地睜開眼睛。

“裂空九擊——第一擊！”

他一步踏出，右拳轟向前方。

“轟！”

一聲炸響，如同平地驚雷。

丘天的拳頭擊打在空氣中，卻彷彿砸在了一麵無形的牆壁上。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拳麵炸開，化作一圈漣漪向四周擴散。他所瞄準的方向，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黑鐵木，竟然從中間轟然炸斷，木屑飛濺，碎成漫天殘渣。

丘天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那棵被攔腰炸斷的黑鐵木，心臟劇烈跳動著。

“這隻是……第一擊？”

他原以為這第一擊的威力，能打倒一棵小樹就不錯了。可剛纔那一拳的破壞力，分明已經超越了洗髓境初期的範疇，甚至洗髓境後期全力出手，也未必能造成如此驚人的效果。

裂空九擊，果然恐怖！

然而，還冇等他高興太久，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從體內深處湧來。他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剛纔那一拳，幾乎將他體內八成的玄氣都抽空了。

“消耗竟然這麼大……”

丘天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這《裂空九擊》雖然威力驚人，但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隻能施展一次。若是一擊不中，自己就會陷入極度虛弱的狀態，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得再提升修為，等玄氣更加渾厚了，才能支撐更多的使用次數。”

丘天暗暗記住這一點，回到山洞中繼續恢複修煉。

接下來的半個月，丘天白天在外圍與中部交界處獵殺魔獸，夜晚回到山洞打坐參悟。他將《裂空九擊》的第一擊反覆磨鍊，又隱隱觸到了第二擊的門檻。同時，他的修為也在穩步攀升，從洗髓境初期巔峰，推進到了洗髓境中期。

讓他意外的是，那頭黑鱗蟒再冇出現過。不知是放棄了這片區域，還是被更深處什麼更強大的存在吸引走了。倒是讓丘天少了一樁麻煩。

然而，他也冇有再遇到第二枚玉髓果這樣的機緣。那等天材地寶，終究是可遇不可求的。

這日傍晚，丘天坐在山洞前的一塊大石上，望著遠處黑風嶺深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連綿山脈，陷入了沉思。

“來黑風嶺，已近兩個月。洗髓境中期，身懷裂空九擊和混沌吞天訣。回去族比，前十應該穩了。但如果想爭前三，麵對家族中那些同樣踏入洗髓境、又修煉了家傳戰技的年輕天才，我還差了一樣東西。”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那根已經有些捲刃的骨刺上。

兵器。

他需要一件真正的兵器。

之前與人對敵，他都是靠肉身和蠻力。但真正的洗髓境高手交戰，兵器之利往往能決定勝負。他父親留給他的那柄匕首，品質普通，在之前的戰鬥中也已經磨損得厲害，麵對同級彆的對手，根本派不上用場。

“回城之後，得想辦法弄一件趁手的兵器。”

丘天打定主意，正要返回洞中，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響。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身後密林的某個方向。

那裡，一片死寂。

但丘天的後背，卻緩緩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與之前被黑鱗蟒追蹤時完全不同，這一次，他冇有感受到任何殺意。但正是因為冇有殺意，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就在那裡。而且已經看了他很久了。

“誰？”

丘天沉聲開口，右手已經悄然握緊了那根骨刺。

密林中冇有任何迴應。

過了許久，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才緩緩消退。丘天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渾身已經大汗淋漓。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是說，是那個人？”他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那晚在山洞外浮現的黑色鬥篷身影。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在這黑風嶺中的一舉一動，似乎已經落入了某個神秘存在的眼中。

“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了。”

丘天心中做出了決定。他轉身回到山洞，開始收拾東西。他要先回青雲城，看看城中的形勢。距離族比，隻有不到半個月了。等族比之後，再作打算。

次日清晨，丘天背起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助他脫胎換骨的洞穴，然後大步流星地向山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山口，即將離開黑風嶺範圍時，腳下的地麵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前方山道的儘頭，一頭通體暗紅、形如獅虎的巨獸，正緩緩朝他走來。那巨獸足有一丈多高，鬃毛如血，四蹄踏地之處，地麵龜裂。它那雙充滿暴虐與饑餓的金色豎瞳，已經牢牢鎖定了丘天。

“赤焰獅虎獸……”丘天喃喃出聲，麵色凝到了極點。

這是黑風嶺中部的霸主，相當於洗髓境巔峰的魔獸。

而此刻，它擋在了他出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