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3章

飛濺的木屑還未落儘，三道身影已經踏入了屋內。

為首的老者，身形乾瘦，麵容陰鷙，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深陷的眼窩裡，一雙三角眼透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精光。正是丘家二長老，丘明空。

他目光在丘天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好小子，身上倒是有幾分玄氣波動了。看來，偷我孫兒的淬體丹，果然是用上了。”

丘天盤坐在床上，緩緩睜開雙眼。剛剛突破煉皮境，他渾身皮膚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冒著絲絲白氣。麵對二長老這等人物，要說完全不緊張，那是假話。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這三年來，他受夠了。

“二長老，你孫子的淬體丹，我冇有碰過。雨兒給我的那一顆，我也冇有用。”丘天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放屁！”丘明從後麵探出頭來，半邊臉還腫著，指著丘天罵道，“你一個廢物，突然就突破煉皮境，不是偷了丹藥是什麼？那淬體丹是我爹花大價錢買來給我衝擊鍛骨境的，就放在我房裡，下午就不見了，肯定是你懷恨在心，偷去用了！”

丘明空抬了抬手，製止了孫子的叫嚷。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丘天，語氣淡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丘天，我丘家家規，偷盜同族財物者，廢去修為，逐出家門。念在你那亡故父親的份上，你隻要承認了，交出剩餘的淬體丹，再自廢丹田，我便饒你一命。”

自廢丹田。

這四個字一出口，丘天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剛剛纔從三年的深淵中爬出來，剛剛纔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現在，這個老東西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要把他打回地獄，甚至比地獄更慘。

“嗬。”丘天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二長老，你大半夜帶著人砸我的門，闖我的屋，連證據都冇有，就要定我的罪、廢我的丹田？我倒是想問問，這丘家，到底是姓丘，還是跟你姓丘明？”

“放肆！”

丘明空勃然大怒，一股磅礴的玄氣威壓如洪水般向丘天碾壓而去。

這已經超出了凡人三境的範疇。丘天隻覺得自己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剛剛突破的煉皮境，在這股威壓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這就是化氣境的實力嗎？

丘天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他聽父親生前提起過，二長老丘明空，是整個丘家僅有的三位化氣境強者之一，已經踏入了化氣四變中的第二變——化罡境。這樣的修為，在青雲城都排得上號，要碾死一個剛剛煉皮的少年，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更難。

但就在那恐怖的威壓即將壓垮他的瞬間，丘天忽然感覺到，自己丹田深處，那塊黑色碎片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碾壓在他身上的化罡境威壓，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絲一縷地向他的丹田湧去，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黑色碎片之中。

丘天隻覺身上一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竟憑空減弱了幾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丘明空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凶狠和決然。

“老狗，你今天若要殺我，便殺。但想讓我自己廢了自己？做——夢！”

話音未落，丘天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竟主動朝丘明空撲了過去！

這一撲，毫無章法，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他身上那層剛剛淬鍊成型的赤紅皮膚，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找死！”丘明空冷笑一聲，隨意地抬起一隻手，曲指一彈。

一道凝實的玄氣指勁，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射丘天胸口。

化罡境強者的一擊，足以洞穿鋼板。若是被正麵擊中，丘天必死無疑。

可就在那道指勁即將觸及他胸膛的刹那，丘天丹田內的黑色碎片再次震動。他體內的玄氣，忽然按照《混沌吞天訣》的第一層路線自行運轉起來，在他胸前形成了一團極不穩定的漩渦。

“嗤！”

那道淩厲的指勁，竟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擦著丘天的左肋飛過，在身後的牆上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

而指勁中蘊含的少部分玄氣，則被那團漩渦硬生生撕扯了下來，囫圇吞入了丹田之中！

丘天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餘勁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滑落在地。

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他感覺到了。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他的丹田不僅吸收了對方攻擊中的部分力量，而且，那些被吞噬的玄氣，正在被黑色碎片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煉化，反哺到他剛剛突破的煉皮境之中。

他的皮膚，似乎更堅韌了一些。

這就是《混沌吞天訣》的可怕之處！

然而，丘明空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了。

他豈能感覺不到，自己那一擊的威力，在觸及那小子身體時，詭異地消失了一部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的力量給“吃”掉了一樣。

“你修煉了什麼邪功？”丘明空眼中精光大盛，殺意驟起。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一個剛剛煉皮境的小子，居然能以某種方式化解他化罡境的攻擊？這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此子，絕不能留！

就在丘明空準備痛下殺手之際，一個威嚴而急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住手！”

一道身影如風般掠入屋內，穩穩地擋在了丘天身前。

來人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眉宇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之氣。正是丘家當代家主，丘宏遠。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喘籲籲的翠綠衣裙少女，正是丘雨。

“二長老，你好大的威風！深更半夜，闖人宅院，對一個晚輩痛下殺手，你把家規當什麼了！”丘宏遠沉聲喝道，目光如刀般掃過丘明空。

丘明空麵色微變，但很快恢複了鎮定，冷哼一聲：“家主，你來得正好。此子偷盜同族丹藥，又口出狂言，辱罵長老，更修煉了一門來路不明的邪功！我正要替家族清理門戶！”

“偷盜丹藥？誰看見了？證據呢？”丘宏遠冷笑一聲，轉頭看了丘雨一眼，“淬體丹是我讓雨兒拿去給丘天的。二長老，你還有什麼話說？”

丘明空的表情終於僵住了。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子丘明。丘明臉色煞白，眼神躲閃，哪裡還有剛纔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好、好、好！”丘明空連說了三個好字，深深地看了丘宏遠一眼，“家主既然要保這個廢物，老夫無話可說。但族中大比還有三月，屆時，我倒要看看，這個靠女人施捨丹藥的廢物，能翻起什麼浪來！”

說完，他大袖一甩，帶著丘明和那名護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屋內安靜了下來。

丘宏遠轉過身，看了一眼癱倒在地、嘴角還掛著血跡的丘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冇有多說什麼，隻留下了一句：“三月之後的族比，你若不能進入前十，我也保不住你。”

說完，便帶著滿臉擔憂、頻頻回頭的丘雨離開了。

夜，重新恢複了寂靜。

丘天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靠著牆坐下，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渾身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嘴角，卻慢慢揚起了一個弧度。

“三個月……夠了。”

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丹田。黑色碎片依然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表麵紋路流轉著微弱的光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剛纔從丘明空那一指中吞噬的玄氣，已經被煉化了一大半，正源源不斷地彙入他的皮膜之中。

以戰養戰，以敵之力，淬己之身。

這部《混沌吞天訣》，實在太過逆天。

“三月之後，我會讓整個丘家都知道，我丘天，從來就不是什麼廢物。”

黑暗中，少年低低的聲音在廢墟般的小屋中迴盪，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和一絲壓抑了三年，終於開始燃燒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