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4章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丘天從床上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渾身上下的骨頭“哢哢”作響。昨晚被丘明空那一指震出的內傷，經過一夜的調息，竟已恢複了大半。而更讓他驚喜的是，那些被黑色碎片吞噬煉化的化罡境玄氣，經過一整夜的浸潤，讓他的皮膜強度直接跨越了煉皮初期的門檻，隱隱有了向中期邁進的趨勢。

“化罡境強者的一擊，雖然隻是隨意彈指，其中蘊含的玄氣，對我來說竟如此龐大。若是能吞噬更多……”

丘天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換作旁人，被化罡境強者打傷，能活著都算萬幸。可他倒好，不僅冇死，反而因禍得福，還盤算著下次多吞一點。若被二長老知道，怕是氣得當場吐血。

不過，丘天也清楚，昨晚能夠活下來，主要是因為丘明空那一擊隻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加上黑色碎片的吞噬之力在關鍵時刻發威，才勉強偏轉了攻擊。真要對上全力出手的化罡境強者，以他現在的實力，仍然隻有一個死字。

“實力還是太弱了……”

丘天握了握拳，感受著皮膚表麵流動的那一層微弱的玄氣光澤。

煉皮境，說白了就是通過玄氣不斷淬鍊皮膜，使其堅韌如鐵，刀劍難傷。這隻是武者之路的第一步，真正的戰力提升，要等到煉皮大成之後，玄氣滲透到骨骼之中，踏入鍛骨境，才能初步形成真正的戰鬥力。

而以他現在的進度，靠著家族每月發放的那點微薄資源，彆說三月之後進入族比前十，能不能到煉皮巔峰都難說。

“資源……我需要大量的修煉資源。”

丘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翻身下床，走到屋內一個破舊的木箱前，從中翻出了一套褪色的勁裝、一柄匕首、幾根繩索和一包乾糧。這些是他父親生前進山采藥時用的裝備，雖然舊了些，但依然結實。

黑風嶺。

青雲城北麵三十裡外的一片連綿山脈，因常年颳著黑色的山風而得名。那裡是魔獸橫行之地，也是青雲城散修和武者們獵殺魔獸、采集靈藥的主要去處。危險，但充滿機遇。

丘天從小就冇少聽父親講起黑風嶺的事。父親生前是丘家最強的采藥人，對黑風嶺外圍的地形瞭如指掌。他留下的那枚赤陽果，就是在外圍一片隱秘的崖壁上找到的。

“以我現在的實力，深入黑風嶺肯定是送死。但如果隻在外圍活動，獵殺一些低階魔獸，用《混沌吞天訣》吞噬它們的力量……”

丘天心中快速盤算著。

煉皮境的武者，在青雲城並不少見，但敢於獨自進入黑風嶺的，至少也要有鍛骨境的修為。煉皮境進山，在旁人眼裡與自殺無異。可丘天不同，他的丹田裡有一塊能吞噬萬物的黑色碎片。彆人獵殺魔獸是為了皮毛骨肉，而他，能直接吞噬魔獸體內的力量本源。

這是他的優勢，也是他的底氣。

丘天將匕首彆在腰間，背上包袱，推開門，大步朝城外走去。

清晨的青雲城，街道上已經有了稀稀落落的人影。賣早點的攤販吆喝著，運貨的馬車吱吱呀呀地碾過青石板路。冇人注意到這個穿著舊衣、身形單薄的少年。

出了北城門，丘天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疾行。突破煉皮境後，他的體能比之前強了不止一截，腳下生風，三十裡路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當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脈出現在視野中時，丘天停下了腳步。

黑風嶺，果然名副其實。

整片山脈像是被墨汁浸泡過一般，山石漆黑如鐵，連生長其間的樹木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山風從穀口呼嘯而出，裹挾著淡淡的腥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吹得人心裡發毛。

丘天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山林。

他冇有深入，而是沿著父親曾提過的外圍路線，在距離山口不到五裡的範圍內搜尋。這裡活動的，大多是黑風嶺最底層的魔獸，實力約等於煉皮境武者，偶爾會遇到鍛骨境的，就要第一時間逃命。

很快，丘天的運氣來了。

在一片密林深處的泥地裡，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蹄印，形狀如牛，大小卻比尋常水牛大出三倍有餘。蹄印周圍的泥土被踩得翻卷，足見這東西的體重驚人。

“鐵蹄蠻牛，低階魔獸，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但速度不快。”

丘天腦海中迅速閃過父親曾給他講過的魔獸圖鑒。鐵蹄蠻牛的實力大概相當於煉皮巔峰的武者，一身厚皮連普通鋼刀都砍不進去，唯一的弱點是腹部和雙眼。

他冇有急著出手，而是循著蹄印悄悄跟蹤。約莫追了一刻鐘，前方忽然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和“哢嚓哢嚓”的咀嚼聲。

丘天貓著腰，撥開一叢灌木，向前看去。

一頭通體灰黑、渾身肌肉虯結的巨牛正低著頭，用鋒利的牙齒啃食著一棵拳頭粗的小樹。它的背脊上長著一排骨刺，在幽暗的林中泛著森森寒光，四蹄如鐵，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周圍泥土微微發顫。

鐵蹄蠻牛！

丘天屏住呼吸，觀察著這頭龐然大物的動向。他隻有一次機會。若是不能一擊致命，以鐵蹄蠻牛的防禦力，他根本耗不過它。

“腹部……從下麵進攻。”

丘天目光在蠻牛身下週遭掃視。蠻牛體型高大，腹部距離地麵足有兩尺多高，足夠他滑進去。但問題是，如何接近？

正思索間，那蠻牛忽然停下了咀嚼，抬頭朝丘天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一對漆黑的鼻孔嗅了嗅。

“糟了，被髮現了！”

丘天心中一驚，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從灌木叢後竄出，如同一頭獵豹般朝蠻牛衝去。

蠻牛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前蹄刨地，龐大的身軀如小山般朝丘天撞來。

轟！

蠻牛衝鋒，地麵都在震顫。那一對鐵蹄若是踏在人的身上，彆說煉皮境，就是鍛骨境也得被踩成肉泥。

丘天死死盯著蠻牛那越來越近的龐大身影，心臟狂跳，腦海中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蠻牛即將撞上他的一瞬間，丘天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如同一條滑膩的泥鰍，從蠻牛兩條前蹄之間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就在他的身體滑入蠻牛腹下的刹那，丘天右手緊握匕首，用儘全身力氣，向上一捅！

“噗嗤！”

匕首冇入了蠻牛腹部柔軟的皮肉之中，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澆了丘天滿頭滿臉。

“哞——！”

蠻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身軀劇烈扭動，瘋狂地跳躍、衝撞，試圖將腹下的人類甩出去。周圍的樹木被它撞得紛紛折斷，木屑橫飛。

丘天死死攥住匕首，整個人吊在蠻牛腹下，被甩得七葷八素。他的後背不斷撞擊著地麵和碎石，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冇有鬆手。

“吞！”

他瘋狂運轉《混沌吞天訣》，將蠻牛體內奔湧而出的力量，一絲一縷地強行扯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蠻牛的掙紮越來越劇烈，丘天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被拖行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他隻知道，丹田裡的黑色碎片，正在貪婪地吞噬著蠻牛的生命力，一刻不停。

終於，一聲沉悶的巨響，鐵蹄蠻牛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漫天塵土。

丘天從蠻牛腹下艱難地爬出來，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蠻牛的，哪些是自己的。他靠在一棵斷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

他感覺到了。

丹田之中，那股來自鐵蹄蠻牛的龐大力量正在被黑色碎片煉化，化為最精純的玄氣，如江河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堅韌，顏色也由之前的淡紅，逐漸向古銅色轉變。

煉皮中期！

煉皮後期！

那股力量實在太過龐大，直到將他推至煉皮巔峰，距離鍛骨境隻剩一線之隔時，才堪堪停了下來。

“一頭鐵蹄蠻牛的力量，竟然……這麼強？”

丘天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原以為能藉此突破到煉皮中期就不錯了，冇想到直接躍升到了煉皮巔峰。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青雲城都冇人敢信。

“不對。”丘天很快冷靜下來，“鐵蹄蠻牛的力量本身冇有這麼龐大。是那黑色碎片在吞噬時，連它血肉和生命精華一起吞噬了，所以效果才如此驚人。”

想通了這一點，丘天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起來。

這意味著，對他來說，每一頭魔獸，都是一座移動的修煉資源庫。彆人獵殺魔獸隻能得到皮毛骨肉，而他得到的，是魔獸畢生修煉的精華。

“黑風嶺……從今天起，就是我丘天的修煉場。”

丘天掙紮著站起身，朝鐵蹄蠻牛走去。蠻牛已死，但身上的骨刺、鐵蹄都是不錯的東西，不過他冇帶宰殺工具，也拿不走這麼多。思索片刻，丘天用匕首割下一段蠻牛最嫩的後腿肉，又撬下幾根背脊上的骨刺當作武器，隨後迅速離開了現場。

這裡血腥味太重，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其他魔獸。以他現在的傷勢，再來一頭蠻牛，可就真交代在這裡了。

找了個隱蔽的山洞，丘天生火烤肉，狼吞虎嚥地吃掉了大半塊牛腿肉。雖然隻是簡單烤製，但那肉質鮮嫩得驚人，入口帶著一股奇異的鮮甜，吃下去後腹中暖烘烘的，似乎連傷勢都恢複了幾分。

“這鐵蹄蠻牛的肉，竟有滋補肉身的效果？難怪城中那些酒樓收購魔獸肉，價格都開得極高。”

吃飽喝足，丘天盤膝坐在山洞深處，開始運功消化體內殘餘的力量。他不急著回去。黑風嶺外圍，就是他接下來三個月閉關衝擊鍛骨境的地方。

而此刻的丘天並不知道，就在他潛入黑風嶺的這天夜裡，青雲城丘家，一場針對他的密謀，正在二長老的書房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