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2章

丘天自己也怔住了。

那股暴虐的氣勢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在丘明跌倒的瞬間，就如潮水般退回了體內。練武場上，隻剩下少年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和粗重的喘息聲。

丘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腳下裂開的石板，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剛纔……那是什麼？”

他清晰地記得，在那股力量爆發的前一刻，自己丹田深處，那個沉寂了三年的“無底洞”，分明有什麼東西震動了一下。那感覺就像是一顆沉睡了千年的種子，忽然在黑暗的泥土中輕輕一顫。

“你、你給我等著！”

丘明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恨地瞪了丘天一眼，帶著那群跟班灰溜溜地走了。臨走時那眼神裡的怨毒，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件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此刻的丘天根本冇心思理會他。他匆匆應付了丘雨關切的詢問，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快步離開了練武場，回到自己那間偏僻簡陋的小屋。

關上門，他盤膝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位於臍下三寸，是武者納氣的根基。煉皮、鍛骨、洗髓，這凡人三境的所有努力，說到底都是在為丹田這座“氣海”打地基。隻有地基足夠穩固，日後才能容納更多玄氣，衝擊更高的化氣四變。

這三年來，丘天內視過自己的丹田無數次。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一片沉寂的混沌，無論他吸納多少玄氣，都會在這片混沌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可這一次，當他再次內視時，卻赫然發現，那片混沌的中央，竟出現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黑色光芒。

那是什麼？

丘天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點黑芒。

近了，更近了。

隨著精神力的靠近，他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碎片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玄奧紋路，古樸而蒼涼，彷彿是從遠古洪荒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氣息。

“這是……什麼東西？什麼時候跑到我丹田裡的？”

丘天心中劇震。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物，更不知道它是如何進入自己體內的。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股虛弱感猛然襲來。他這才發現，就這麼一會兒的內視，自己的精神力竟已消耗殆儘，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渾身冷汗淋漓。

而就在他精神力即將退出的那一刻，那黑色碎片表麵的紋路，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凶猛而粗暴地灌入了丘天的腦海。

“《混沌吞天訣》！”

五個古老的文字，如同烙鐵般狠狠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

丘天隻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著他的腦袋。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這種幾乎要讓他昏厥過去的劇痛，任由那股資訊洪流在意識中沖刷。

良久，劇痛漸漸褪去，一部晦澀玄奧的功法口訣，完整地出現在了他的記憶中。

他粗略地瀏覽了一遍，整個人徹底呆滯。

這部名為《混沌吞天訣》的功法，其修煉理念之霸道、之瘋狂，簡直聞所未聞。

尋常功法，都是按部就班地引天地玄氣入體，淬鍊皮、骨、髓。而這部功法，卻反其道而行之，講究以丹田為本，先鑄“吞噬根基”。它並非吸納玄氣，而是吞噬！吞噬一切！天地玄氣、靈丹妙藥、天材地寶，甚至敵人的力量，理論上皆可吞噬煉化，化為己用！

“難怪……難怪我這三年來修煉毫無寸進，吸納的所有玄氣都消失不見，原來全被這該死的東西給吞了！”

丘天瞬間明白了過來，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從心底湧出。

也就是說，自己並非不能修煉的廢物。恰恰相反，這三年的沉寂，正是這部功法最基礎，也最漫長的“築基”過程。自己那如同無底洞般的丹田，根本就是在孕育這塊神秘的黑色碎片！如今築基已成，碎片現世，才真正有了修煉這部功法的資格！

“天不亡我……”

丘天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中，一道精芒一閃而逝。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臟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動。

一部能吞噬萬物的功法，即便以他現在的見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窮潛力與可怕。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北蒼大陸，不，整個玄黃大世界，都會為之瘋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盪的心情，開始仔細參悟起功法的第一篇——“吞玄入體”。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丘天頓時麵露難色。

按照功法所述，這“吞玄入體”需要以自身為熔爐，強行吞噬外界玄氣。可他現在連煉皮境都未曾達到，肉身強度遠遠不夠。若貿然修煉，彆說吞噬玄氣了，恐怕剛一運功，狂暴的玄氣就能直接將他脆弱的身軀撕成碎片，絕對是九死一生。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煉皮境！”

丘天咬了咬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自己的床底。

他翻身下床，從床底一塊鬆動的地磚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舊木盒。

打開木盒，一枚圓潤通紅的果實靜靜躺在裡麵，散發著微弱的溫熱和淡淡的異香。

赤陽果。

這是丘天的父親在一次冒險中得到的，一直珍藏著捨不得用。後來父親隕落，這枚靈果便留給了他。按照父親生前的叮囑，這赤陽果藥性溫和而持久，是淬鍊皮肉的上品，至少要有煉皮境的修為才能服用，否則會有根基不穩的隱患。

但此刻，丘天已經等不了了。

《混沌吞天訣》的霸道他不敢小覷，肉身的強度是修煉的根本。他現在連煉皮境都冇有，空有寶山卻不能動用，這種感覺比當了三年廢物還要難受。

“爹，對不住了，兒子等不了那麼久了。您在天之靈，就再幫兒子一次吧。”

丘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再猶豫，拿起赤陽果，幾口便吞入了腹中。

靈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沿著喉嚨洶湧而下，直衝四肢百骸。那感覺，像是吞下了一團火焰，灼燒著他每一寸血肉。

劇痛襲來，丘天連忙運轉起家傳的基礎功法——《引氣決》，引導著這股藥力去衝擊那一層禁錮著他身體的無形壁障。

基礎功法雖然普通，但引導藥力還是夠用的。真正的蛻變，要等他踏入煉皮境，才能靠《混沌吞天訣》來完成。

“轟！轟！轟！”

藥力如浪濤，一次次衝擊著瓶頸。

丘天渾身皮膚變得通紅，彷彿一隻煮熟的蝦，汗水剛剛滲出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氣。劇烈的痛苦讓他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冇有停下，那雙被汗水模糊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不甘”與“渴望”的光芒。

三年的冷眼、嘲諷、屈辱，他受夠了！

他不想再做一個隻能躲在角落裡，靠父親餘蔭苟活的廢物。

他要變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丘天感覺自己快要被那股灼熱的藥力焚燒殆儘時。

“啵！”

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緊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舒暢感從全身各處傳來。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彷彿被打開了無數個微小的孔洞，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天地玄氣。

那些被吸納進來的玄氣，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沉入丹田消失，而是停留在皮膚表麵，緩緩淬鍊著他的皮膜，使其變得更加堅韌，更有光澤。

突破！

煉皮境！

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丘天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三年了，他終於踏出了這一步。

而這時，他丹田內那塊神秘的黑色碎片，也再次發出了一陣微弱的震動，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期待。

丘天知道，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就在這時，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丘天！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充滿怒氣的蒼老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嘭”的一聲巨響，那扇本就破舊的木門，竟被人一腳直接踹飛了出去。

木屑紛飛間，丘天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望向門口。

那裡，站著殺氣騰騰的三人。

為首者，正是二長老，丘烈的爺爺，丘明空。

而他身後，則是一臉怨毒的丘明，和一名氣息沉凝、目露凶光的家族護衛。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