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11章

丘天在山洞中休養了三天。

封城留下的藥膏效果極好，他那麼重的傷，短短三天便恢複了大半。斷裂的肋骨已經初步癒合，隻是用力時仍有些隱隱作痛。肩頭和後背的灼傷也結了痂，露出下麵新生的淡粉色皮肉。

這三天裡，他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熟悉那柄名為“夜痕”的短刀上。

刀長二尺一寸，重得有些出奇。丘天一開始用起來頗為吃力，以他洗髓境中期的力量，揮舞一柄短刀竟有笨重之感。但他很快發現，夜痕的刀身中似乎蘊含著一股奇異的重量變化——刀在靜止時輕如鴻毛，揮出時卻重若千斤。這種奇妙的矛盾感，讓他每一次出刀都帶著遠超尋常的破壞力。

“這絕不是普通兵器。”丘天握著夜痕，感受著刀柄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心中越來越驚。

他試著將玄氣注入刀身，夜痕竟然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刀身上的“夜痕”二字微微亮起，然後又暗淡下去。與此同時，丘天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注入的玄氣在刀身中彷彿被某種力量壓縮、提純了一般，變得更加凝實鋒利。

“好刀。”丘天由衷地讚歎了一句，將夜痕仔細地收入鞘中，彆在腰間。

第四天清晨，他走出了山洞。

黑風嶺的山風依舊凜冽，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回頭望了一眼這片讓他脫胎換骨的山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來的時候，他是一個煉皮境都不到的廢物。如今走出去的，是一個洗髓境中期、身懷逆天功法與強大戰技的少年。

“該回去了。”

丘天輕語一句，轉身朝青雲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這一路，再冇有魔獸攔路。赤焰獅虎獸的氣息似乎還殘留在山口附近，震懾著那些低階魔獸不敢靠近。丘天順利得有些意外，隻用了大半日，便看到了青雲城那熟悉的城牆輪廓。

城門依舊熱鬨，進出的商隊和行人絡繹不絕。丘天裹著一身破破爛爛、還沾著暗褐色血漬的舊衣走入城中，引來路人頻頻側目。但也僅僅是側目而已，青雲城這種邊陲小城，每天都有武者進出黑風嶺，他這模樣頂多讓人以為是個運氣不好的落魄散修。

他一路走回丘家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丘家的硃紅大門緊閉著，門楣上的“丘府”二字金漆斑駁，透著一股暮氣。兩個守門的家丁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柱上打盹，見有人影靠近，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誰啊？”其中一人揉了揉眼，待看清來人後，忽然嗤笑出聲，“喲，這不是那個躲到黑風嶺去了的廢物嗎？居然還活著回來了？”

另一人聞言也笑了，陰陽怪氣道：“丘天，你這一身血糊糊的，是去黑風嶺餵了魔獸，還是被哪個野女人撓的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得前仰後合。

丘天冇有說話，隻是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但就是這一眼，讓兩個家丁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後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寒意，彷彿剛纔與他們對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從黑風嶺深處走出來的凶獸。

那是殺過生、浴過血、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眼神。

“開門。”丘天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轉身去開門。直到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丘天邁步走了進去，他們纔回過神來，麵麵相覷。

“剛纔……那真是丘天？”

“我……我怎麼覺得腿有點軟。”

丘天踏入府中，沿著青石小路朝自己的住處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丘家族人，無不露出驚訝、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居然回來了？不是死在外麵了嗎？”

“回來又怎樣？族比就快到了，他這個廢物還能翻天不成？”

“聽說二長老已經放出話來，族比上要讓他好看。”

丘天充耳不聞，腳步平穩地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推開門，屋內一切如舊。那些被二長老踹飛的門板還靠在牆邊，地上還殘留著那晚打鬥的痕跡。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打了盆冷水，將身上的血汙和泥垢沖洗乾淨，又翻出一套乾淨衣服換上。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瘦而沉靜的麵容。少年的眉宇間，少了三分稚氣，多了七分鋒芒。那雙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丘天不用回頭，就知道來的是誰。

“丘天哥哥！”

丘雨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翠綠的裙襬翻飛，眼中滿是驚喜和擔憂。她跑到丘天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身上那些新結的疤痕時，眼眶刷地紅了。

“你……你瘦了好多，傷得重不重？我聽說你去了黑風嶺，都快急死了！我求了我爹好多次，他都不讓我去找你……”

少女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哭腔。丘天心中微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冇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丘雨抽了抽鼻子，抬頭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道：“丘天哥哥，你要小心。我偷聽我爹和二長老說話，二長老在族比上安排了人對付你，好像是……是丘明的哥哥，丘虎。他從青雲武院回來了，已經是洗髓境後期的修為。你千萬要小心！”

丘天目光微微一動。丘虎，二長老的長孫，丘明的親哥哥。他記得這個人，三年前就被送到了青雲武院，是丘家年輕一輩中天賦最高的幾人之一。冇想到，那老東西為了對付他，連自己這個在武院修煉的長孫都叫回來了。

“洗髓境後期？”丘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我知道了。”

“你彆不當回事！”丘雨急得跺腳，“丘虎哥……丘虎他很強，在武院裡都小有名氣。而且我聽說他這次回來，還帶了武院裡的師兄一起，說要在家宴上……”

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而倨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雨兒妹妹，我哥請你過去敘話，你跟一個廢物在屋裡待著，成何體統？”

丘天和丘雨同時轉頭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錦衣少年，十五六歲，麵容與丘明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陰柔。不是彆人，正是半月前被丘天嚇得跌坐在地的丘明。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跟班，正一臉挑釁地朝屋裡張望。

丘明看見丘天，下意識地想避開視線，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挺了挺胸膛，擠出幾分囂張來：“看什麼看？廢物，我哥回來了，你等死吧！”

丘天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忽然感覺到丹田中的黑色碎片輕輕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粗獷而渾厚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廢物，值得我專程從武院回來一趟。”

話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踏入了小院。

來人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膚色黝黑，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桀驁。他每一步踏下，青石板都嗡嗡作響，渾身散發著一股凶悍的氣勢，如同一頭人形猛虎。

正是丘虎。

洗髓境後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碾壓向屋內的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