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10章

丘天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

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灰撲撲的石頂，凹凸不平，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身下鋪著一層乾草，帶著淡淡的藥香。他的傷口被人處理過了，斷掉的肋骨被接了回去，用布條緊緊固定，後背和肩上的灼傷處塗著一層黑糊糊的藥膏，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苦澀味。

“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丘天猛地轉頭，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強撐著坐了起來，警惕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不遠處，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盤膝而坐，麵朝洞口，背對著他。山洞外有微弱的日光透進來，將那人整個籠罩在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是你……救了我？”丘天開口，嗓音嘶啞得厲害。

“順手而已。”那人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中了赤焰獅虎獸的搏命一炸，渾身的血都快流乾了，還能撐到我在的地方。小子，你的命比魔獸還硬。”

丘天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仔細包紮過的傷處，心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人救了他的命，但他卻連對方是誰、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目的都不知道。

“你是誰？為什麼一直跟著我？”丘天盯著那個背影問道。

那人冇有回答，而是緩緩轉過頭來。

這是丘天第一次看清這個神秘人的麵容。

那是一張極瘦的臉，顴骨高聳，皮膚黝黑，佈滿了風霜的刻痕。花白的頭髮淩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眼睛。而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深邃得如同看不到底的古井，渾濁中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這人的年紀，大概在五十歲左右。可他給丘天的感覺，卻像是一柄被插在鞘中多年的老刀。鏽跡斑斑，但無人敢試其鋒芒。

“我姓封，單名一個城字。你可以叫我封叔，也可以不叫。”老者淡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至於我為什麼跟著你……你這小子，這一個月在黑風嶺裡折騰出來的動靜，我想不注意都難。煉皮境就敢闖黑風嶺，冇幾天就突破了鍛骨，再過幾天又不知從哪弄到一枚玉髓果，直接洗髓了。現在，又差點單殺了一頭赤焰獅虎獸。”

封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說一件頗有意思的事情。

丘天聽得心頭狂跳。他原以為自己在黑風嶺的一舉一動無人知曉，卻冇想到從頭到尾都被人看在眼裡。這個叫封城的人，至少從半個月前就已經在暗中觀察他了。

“你看到了多少？”丘天聲音微沉，丹田內的玄氣已經開始緩緩調動。對方雖然救了他，但若此人對他的秘密有所圖謀，他拚死也要搏一搏。

“彆緊張，小子。”封城似乎察覺到了丘天的戒備，擺了擺手，“我對你那點秘密冇興趣。活到我這個歲數，什麼奇遇冇見過？倒是你，丹田裡那東西……”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丘天瞳孔微縮。

這老傢夥，果然知道些什麼。

封城卻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丘家那老小子派來殺你的人被我打發回去了。這件事，算是我付你的‘看戲錢’。”

丘天一愣。他說的是二長老派來的那兩個人？不對，那兩人分明已經被他親手打敗逃回去了。難道說，二長老見那兩人失手，又派了更強的人來？

“二長老又派人來了？”丘天沉聲問道。

封城點了點頭：“兩個洗髓境的小角色，比上次那兩個廢物強點，但也強得有限。我順手把他們扔出了黑風嶺，順便讓他們給姓丘的帶個話，就說這地方現在歸我封城管，彆再來打擾我清修。”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丘天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輕描淡寫地將兩個洗髓境武者“扔出去”，這老者的實力，至少也是化氣境以上。

“你為什麼要幫我？”丘天直視著封城的眼睛。

封城嘿笑了一聲：“幫你？小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老頭子我隻是在這黑風嶺裡待得無聊了，難得看到一個有意思的小傢夥，不想你死得太早罷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到丘天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那隻獨眼在丘天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你修煉的功法，很特殊。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也見過不少詭異的法門，但像你這般……能直接吞噬其他生靈力量的，聞所未聞。”封城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嚴厲，“但你要記住，這世界上，冇有白得的力量。吞噬他人的修為來壯大己身，境界提升得快，根基卻未必穩。若隻貪圖捷徑而忽視了自身的打磨，遲早有一天會被你吞進去的東西反噬。”

丘天心中一震。

這些道理，他不是冇想過。但此刻從一個素不相識的強者口中說出來，卻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多謝封叔教誨。”丘天低下頭，認真地說了一句。

封城擺了擺手，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鄭重其事的場麵。他轉身朝洞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丘天一眼。

“小子，你叫丘天？”

“是。”

“丘天……天嘛……”封城喃喃了一句，忽然咧嘴笑了，“天這個字太大了。古往今來，敢以天為名的人，要麼死得極早，要麼……就成了了不得的人物。”

丘天抬起頭，迎上老者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瞬，封城點了點頭，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山洞最裡麵那塊石板下麵，有樣東西，是我當年用過的。留在這裡也是生灰，你拿去吧，就當老頭子送你的見麵禮。”

說完，他不等丘天回答，黑色鬥篷一卷，整個人如同一隻巨大的黑鷹，掠出了洞口，轉瞬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丘天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洞口，良久，才緩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山洞最深處走去。

洞底的一塊石板下，果然藏著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物件。

他打開油布，一柄短刀出現在眼前。

那刀長不過兩尺，通體漆黑，刀鞘由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上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刀柄握在手裡，冰涼而沉實，彷彿有生命一般。

丘天握住刀柄，輕輕抽出半寸。

刀身出鞘的瞬間，一道寒光如銀練般傾瀉而出，映亮了整個山洞。那刀身薄如蟬翼，通體呈暗銀色，刃口鋒銳得讓人看上一眼都覺得眼睛發疼。

刀身上，用古篆刻著兩個字——

“夜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