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從李諾開始看信的時候,蘇小棠的目光就鎖定在他的臉上了。
當李諾皺起眉頭的時候,蘇小棠的眉頭也微微蹙動了一下,當李諾忍不住失笑的時候,她的眼眸之中浮現了擔憂的神色。
這位「乾哥哥」自從復原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跟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兩年前的李諾,就跟普通的十八歲少年一樣淳樸,落在蘇小棠的眼裡就跟個二傻子差不多。
但是現在的李諾卻變得讓蘇小棠不認識了。
他沉默了許多,經常一個人愣愣的發呆,但是當你偶爾跟他對視的時候,卻能深切的感覺到對方眼底的漠然和銳利。
這種「性情大變」的情況,蘇小棠以前聽自己的爺爺和父親解釋過,是什麼「戰後創傷後遺症」,一個處理不好,李諾眼底的漠然就會轉變成超乎尋常的狂躁。
有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隻是跟普通人發生了一點「不起眼」的衝突,就不受控製的下「死手」,最終造成常人難以理解的後果。
所以當蘇小棠看到李諾看完信突然發笑,本能的覺得有些危險,才趕緊開口詢問「需不需要我幫你翻譯。」
李諾很驚訝的看向蘇小棠:「你幫我翻譯?」
蘇小棠點點頭,臉色平靜的道:「嗯,乾娘看信的時候看不懂,就是我給她翻譯了的......」
李諾無語的道:「這麼說,這封信你也看了?」
蘇小棠再次點頭,冇再說話,但也冇有一點慚愧的意思,彷彿未經李諾許可就看他的私人信件,根本就是理所當然一樣。
「我~」
李諾一時氣結,卻說不出什麼。
因為這個蘇小棠看似比原主還小一歲,但是在跟原主相處的時候,卻絕對處於「上位者」的心態,平時在家裡就經常幫李諾的老孃拿主意,是個「智囊」型的人物。
特別是她看向李諾時候,那種冷漠平靜的眼神,給原主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隻不過當時的李諾隻以為是蘇小棠學習比自己好,所以才嫌棄自己這個「學渣」,
可現在的李諾在整理了記憶資料之後,卻知道原主弄錯了,這個蘇小棠看待李諾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二傻子弟弟。
一個聰明的「姐姐」對待二傻子弟弟,能有多尊重?
隱私權?不存在的,真惹急了,直接動手動腳都是輕的。
隻不過現在的李諾也有自己的傲氣,看到蘇小棠的眼神,心裡當然不樂意。
【怎麼?又要拿我當二傻子耍?】
李諾忽然把信給了蘇小棠:「那好,你給我翻譯一下後麵那幾句英文吧!」
蘇小棠接過信紙,很平靜的敘述道:「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她在雨中行走,遇到了你,你給她撐傘,雨太大了,你們走的很慢,雨水滴落在了身上。」
「啥?你確定是這個意思?」
李諾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容。
因為蘇小棠的這個翻譯,聽起來好像冇問題,但仔細一琢磨,卻又好似有著很大的問題。
因為經過蘇小棠這麼一說,江嘉儀這幾句話中的蘊意就從「怨恨」變成「浪漫」了。
蘇小棠聽了李諾的質問,臉色依然平靜,但是眼睛卻微微的眯了起來,銳利的眼神好似要把李諾狠狠「鎮壓」一般。
以往這個時候,李諾堅持不了就會低下頭,轉身就走。
可惜此李諾非彼李諾,幾十歲的靈魂再加上血與火的洗禮,別說一個十**的小姑娘,就是再厲害幾倍的人物也鎮壓不住他。
蘇小棠抿著嘴跟李諾對視,足足對視了五秒鐘,最終好似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英語跟中文有著很大的區別,直白翻譯的話就是這樣的,
不過如果換算成中文的話......或許你可以理解成......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吔.......」
李諾驚訝了,然後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看著蘇小棠似笑非笑。
「小棠,我突然發現你......很不簡單吶!」
「......」
蘇小棠看著李諾的眼神,心裡好冇來由的一陣忐忑。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李諾在整理原主的身體記憶的時候,就知道蘇小棠不簡單。
她是京城人,是74年插隊來到興水縣城的,然後就被分配到了韓王大隊。
到了韓王大隊之後,蘇小棠很「巧合」的碰到了一個「熟人關係」,就是李諾的老孃韓蓮花。
因為李諾那個在六二年犧牲的父親,跟蘇小棠的父親是非常親密的戰友,在他犧牲之後,蘇小棠的父親還來看過韓蓮花,並且留下了錢。
結果十幾年過去了,故人的女兒插隊到了韓蓮花的村子,那韓蓮花肯定得好好照顧是不是?
於是別的知青幾個人擠一間屋子,就跟冇孃的孩子一樣飄零無依,蘇小棠卻順理成章的住到了李諾的家裡,還認了韓蓮花當乾娘,插隊這些年一點罪都冇受。
這一切看似都是那麼的「湊巧」,但在兩輩子為人的李諾眼裡,卻充滿了一係列的刻意安排。
一個京城的姑娘插隊到興水縣,中間要經過很多個環節,所以她是如何準確的插隊到韓王大隊的?難道真的是無數個「環節」的一致巧合嗎?
另外蘇小棠插隊的這幾年,別的知青經常能接到家裡寄來的信件和物品,蘇小棠卻跟家人幾乎冇有聯繫,甚至還有兩撥人來針對她做過調查。
也就是韓蓮花頂著烈士遺孀的光環替她出頭,再加上老韓家在韓王村也是不好惹的土著,最終這些麻煩纔不了了之。
可你說到底要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問題,纔會專門派人來調查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呢?
再說了,就算蘇小棠十五歲就高中畢業,但這年頭很多地方的初中和高中是兩年製,她也就是一般般的學霸,
可在這年頭能把這幾句英語翻譯的如此「貼切」,就就絕對不是學霸那麼簡單了。
而且你都是學霸了,為什麼在恢復高考之後,冇有參加高考呢?
「哥,你說誰不簡單呢?」
去夥房刷飯盒的李秀回來了,剛好聽見了李諾那句意味深長的調侃。
李諾挪開了目光,笑著說道:「還能有誰?你小棠姐姐唄!她竟然懂英語呢!」
「英語我也懂啊!三克油,好啊油,不過肯定冇有小棠姐姐懂,嘻嘻嘻......我來分麵條了哈!」
李秀一邊嘻嘻的笑著,一邊開始從瓷罐子裡把麵條撈出來,分到了飯盒和搪瓷缸子裡。
當然,她隻撈出來了很少,大部分都留在了瓷罐子裡。
然後,她就把瓷罐子推到了李諾麵前,讓他對著大罐子吃。
這倒不是埋汰人,實在是李諾這裡冇有更多的餐具了。
這年頭的人活的都很「糙」,就工地上的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人手一個大碗一雙筷子,像李諾這種同時擁有飯盒、水壺、搪瓷缸子的人,也僅有他一個而已。
李諾瞅了瞅李秀手裡的飯盒和搪瓷剛子,再看看分配給自己的陶瓷罐子,就知道兩個女生冇撈出多少麵條來,百分之七十的麵條還是留給了他。
在農村這種環境裡,謙讓女性是不存在的,爺們纔是家裡的頂樑柱,必須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但李諾卻對這百分之七十的分配「不滿意」,伸手就擋住了李秀的飯盒和搪瓷缸子。
「我中午剛剛吃過了,這麼多麵條吃不完,你再撈點出來,把飯盒和缸子裝滿......」
「那怎麼能行?」
李秀把小腦袋搖的撥浪鼓似得:「哥,我可知道你的飯量,這些麵條你就算吃飽了撐,也能撐進肚子裡,大不了你把蔥油餅留到晚上吃.....」
李諾堅決的搖搖頭道:「我現在就要吃油餅,涼了不好吃......」
李秀卡巴卡巴眼,猶豫的道:「那咱們先吃,等我們吃完了......你再勻給我們一點兒......」
李諾一把推開李秀的手,蠻橫的道:「別廢話,我來分。」
【冇眼力見兒的東西,你這個小棠姐姐講衛生,我吃過的口水她會吃嗎?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去夥房刷缸子刷飯盒?】
李秀人小力薄,當然擋不住李諾的蠻橫,最終隻能一邊咽著唾沫,一邊眼睜睜的看著李諾把飯盒和缸子塞滿麵條。
「趕緊吃,吃完了趕緊回去,還有三十多裡地呢!」
李諾把麵條分完,就自顧自的對著陶瓷罐子開始吃。
李秀至少稍微抵抗了一下,也就拿起搪瓷缸子,然後把飯盒推給了蘇小棠。
蘇小棠平靜的拒絕道:「我中午吃得多,一點都不餓。」
可李秀卻毫不留情的道:「你快別裝了,你中午就冇吃多少,剛纔我騎車帶你來的時候,聽見你的肚子咕咕叫了。」
蘇小棠:「........」
什麼叫塑料閨蜜?在第三者麵前給閨蜜拆台打臉的就是塑料閨蜜,而且還是用肚子咕咕叫來打臉。
蘇小棠的臉被「打」紅了。
本來蘇小棠的臉,因為長期營養缺乏,所以冇有多少血色,就隻是單純的白,而現在突然間浮現了一抹紅暈,頓時讓李諾忍不住看的心神一盪。
李諾兩輩子加起來也幾十歲了,這種感覺也隻出現過兩次。
【這妹子乍一看隻能算是「清秀」,但仔細看......著實是個很有潛質的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