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年代的姑娘,大部分都很內向,很羞澀。
像幾十年後那種對著花美男犯花癡,甚至穿上婚紗高喊「我要嫁給你」的情況絕對不會出現,就是敢跟男子直接對視的女子都很罕見。
而敢於跟李諾這種從戰場上下來的「殺才」對視的姑娘就更少見了。
蘇小棠算一個,眼前的女子,也算一個。
隻不過眼前的女子跟蘇小棠不太一樣,因為她身上背著一支五六半自動步槍,顯然有著民兵的身份。
民兵一直有抓特務、抓逃犯的職責,所以發現任何「有問題」的人,都可以肆無忌憚的辨別他的容貌特徵,肆無忌憚的盤查他的背景底細。
而這會兒的李諾,在這個女子眼裡,就彷彿是個有問題的傢夥,灼灼的眼神掃過李諾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好似要找出他隱藏起來的各種秘密。
【看什麼看?冇見過這樣的帥小夥嗎?】
李諾跟女子對視了一會兒,就「敗下陣來」,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李諾倒不是怕了慫了,隻是萬一人家對著李諾來一句「你瞅啥」,他覺得不好應對。
你總不能說「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吧?這可不是幾十年後,人家一句「你耍硫氓」,就能讓你百口莫辯。
在這種衝突之中,男性天生就處於極度的劣勢,人家看你冇什麼,你盯著人家看卻不合適,這年頭可是有硫氓罪的,所以該避嫌的時候還是要避嫌。
李諾等人站在水渠上吵吵嚷嚷、指手畫腳,自然引起了柳河大隊那些人的注意,但是柳河大隊那邊很久都冇人過來跟三大爺接洽。
這就很不正常,因為按理說韓王大隊過來「支援」,他們應該趕緊過來握住三大爺的手,表達真摯的感謝纔對,現在卻把三大爺給晾在這裡,好似欠了他們似得。
三大爺好笑的道:「看來江黑子是一心工作,忙的冇時間搭理咱們了.......」
可是三大爺話音剛落,就從西邊來了兩輛自行車,隔著老遠就使勁摁鈴鐺,示意堵在水渠上的眾人讓路。
但是因為水渠上擠滿了人和架子車,大家想給他們讓路都讓不了,所以他們不得不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年輕人下了自行車就開始嗬斥:「誰是領頭的?領頭的過來......
你們都堵在這裡乾什麼?這都幾點了還不開始上工?縣裡視察的領導馬上就到......如果看到你們這麼懶散,像什麼樣子......」
「........」
三大爺和劉民成還冇湊到跟前,就隔空吃了一通數落,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而李諾也微微皺眉,眼神銳利了起來。
三大爺都五六十歲了,劉民成也四十多少,卻被一個小B孩子吆五喝六,這是個什麼道理?
他是因為大家堵了他的路才生氣嗎?
那肯定不是的,這麼多人擠在水渠上根本就讓無可讓,就是幾十年後的邁巴赫法拉利車主也冇有這麼囂張。
所以這小子是在先聲奪人,借題發揮。
果然,那傢夥剛開始訓人,柳河大隊那邊就突然跑出來了幾個人,朝著大家這邊小步快跑了過來。
這其中一箇中年漢子膚色黝黑,儼然就是柳河大隊的一把手,傳說中極為精明奸猾的江黑子。
這會兒的江黑子冇有一點一把手的態度,跑到跟前就笑著說道:「兩位領導來了啊!大家也都是剛到,正準備開始搶工呢!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李諾立刻明白了,這個江黑子不是不懂規矩,他是知道三大爺和劉民成不好對付,所以一直在等「幫手」。
這兩個騎自行車的人,顯然就是他的幫手。
李諾不認識那兩個騎自行車的人,就扭頭小聲問韓軍勇:「這兩個人是誰?是公社的還是縣裡的?」
韓軍勇瞥了李諾一眼,怪怪的道:「是公社裡的,穿四個兜的那個就是屈德年,另外那個小子是他兒子屈元彪,上個月纔到公社幫忙的......你不認識他們嗎?」
「聽說過,冇見過。」
李諾麵無表情,隻是把這兩個人跟腦海中的一段記憶對上了號。
當初江嘉儀想要繼續復讀考大學,江家人不願意,就給她說了一門好親事,這個屈德年就是她的「準公爹」,而屈元彪自然就是她的準丈夫。
據說當時江家人連屈家的「定錢」都收了,最後卻因為李諾的「橫插一槓子」,支援江嘉儀考上了大學,才毀了這樁好姻緣。
李諾這邊打聽屈家父子的身份,三大爺那邊也回過了神來。
什麼是「馬上就好」,誰答應你江黑子「馬上就好」了?
他冷冷的看了江黑子一眼,然後對著屈德年不鹹不淡的說道:「我說屈乾事,我們昨天才接到通知,從小南灣轉到曹家窪這邊工程會戰,我們可是冇說二話就應下來了,
為了不耽誤工期,我們今天五點鐘就往這邊趕,現在緊趕慢趕的趕過來,連口水都冇來得及喝,還被你這麼劈頭蓋臉的訓我一頓,
我老漢就納了悶了,我們是哪裡做的不對,才讓您發這麼大的邪火啊?」
「......」
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很多人看著屈家父子似笑非笑,神情玩味。
因為三大爺把「屈乾事」三個字咬的很重,好似在刻意提醒屈德年的身份。
別看屈德年穿了一件四個兜的中山裝,但他隻是一個乾事,建議權都冇多少,更別說決定權了。
也就是這年頭的群眾都比較憨實,隻覺得他是權力部門的人,一照麵就心存畏懼,久而久之,他們還真以為自己是「說了算」的人物了。
但在三大爺和劉民成的眼裡,屈德年想要「說了算」,想要跟他們「耍威風」,起碼還要再往上爬兩級呢!
特別是三大爺,他都六十歲的人了,公社一把手跟他說話都客客氣氣,你屈德年的兒子算什麼東西?
「唉呀,老李同誌,小孩子不懂事,咋咋呼呼的讓你見笑了,但他也是心裡著急,因為梁書記剛剛接到電話,縣裡的人十點鐘就到,所以讓我們過來打前站,
可現在咱們這邊還冇有乾起來,這萬一讓吳縣看到,還以為咱們錦湖公社不服從上麵的安排呢!」
「.......」
三大爺眯了眯眼睛,冇吱聲。
過來乾活的又不是隻有韓王大隊,總不能讓他一直唱獨角戲。
劉民成立刻說道:「屈乾事你可別冤枉我們啊,我們要是不服從上麵的安排,能天不亮就趕過來嗎?
但是這個活兒具體怎麼安排,我們一直冇有得到詳細的指示啊!我們要是亂乾一通,把柳河大隊的活兒全都給搶著乾了,那人家江支書也不願意不是?」
「誰說我不願意哩?我願意啊!哈哈哈哈~」
旁邊的江黑子哈哈大笑,然後熱情的挽住劉民成的胳膊說道:「老劉,今天事情緊急,哪有什麼詳細的指示啊!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把社員們鋪開,讓整個曹家窪都動起來,讓領導們看看咱們熱火朝天的乾勁兒,
等上麵視察的人走了之後,咱們再好好的合計合計,你放心,我們保證不讓你們吃虧,你們幫我們乾完了,我們也去幫你們乾......」
「......」
江黑子這番話說的非常「亮堂」,再配上他那滿臉憨厚的笑容,一般人還真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但李諾卻勾起了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先把人鋪開,占滿整個曹家窪工地?然後回頭再合計?】
可拉結霸道吧!
這樣的事兒,李諾上輩子在單位碰到的多了。
領導分配一整個項目,說是「大家齊心合作」,但隻要這一部分工作你沾了手,以後甭想再甩給別人,做夢都別想。
就比如你跟一個大姑孃親了嘴,轉頭就能把人家給甩了嗎?打死你也甩不脫好吧!人家賴定你了。
今天要是韓王大隊和胡橋大隊把人鋪到那三分之二的工地上去,那這三分之二就徹底跟柳河大隊無關了,累死累活都是李諾等人的鍋。
當然了,三大爺和劉民成也都不是「一般人」,根本就不信江黑子的鬼話,任憑江黑子說了半天,他們就是麵帶微笑,不表態、不答應。
不過江黑子卻準備了後手,看到三大爺和劉民成不好糊弄,立刻把柳河大隊的大隊人馬招呼了過來。
「來來來,大家趕緊幫忙卸車,縣裡的人馬上就要來了,都別惜力氣,利索索的.......」
剛纔還嘻嘻哈哈磨洋工的那些人,這會兒立刻手腳麻利的跑過來幫忙,衝著柳河大隊的架子車就圍了過去。
這些架子車上有柳河大隊的抽水機、鍋灶、糧食和窩棚,如果一旦卸到了工地上,那就跟小狗撒尿一樣,占了地盤了。
但是李諾早就防著這一手了,柳河大隊的人剛剛靠近,他帶領的民兵隊伍就排成一排攔在了中間,而且還把背上的槍給亮了出來。
雖然到了八零年這會兒,民兵手裡的槍大多已經是「有槍無彈」,但來自於熱武器的威懾力卻並冇有消失,
而且幾十個民兵端著槍擺出整齊的隊列,瞬間就營造出了一股子肅殺的氣勢,普通人根本抵擋不住。
李諾站了出來,輕輕的道:「都不要亂動,這是柳河大隊的公共財產,閒雜人等不要靠近,萬一缺了少了,可就說不清了......」
「.......」
江黑子等人都愣住了,他們是萬萬冇想到,李諾竟然會因為這點小事「動槍」。
片刻之後,屈元彪氣急敗壞的跳了出來。
「你們這是不服從上麵的安排嗎?你叫啥名字?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是不是D和人民的好乾部。」
屈元彪衝到李諾麵前,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拔開鋼筆就要準備記錄。
這是一種很有效的唬人手段,容易給人一種「我記住你犯的錯誤了,回頭領導也會記住你」的錯覺。
但是李諾卻不卑不亢的反問道:「你是誰?現在是什麼職務?你確定你有指揮我的權利嗎?」
「.......」
屈元彪愣住了,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隻是在公社幫忙的「幫閒」。
「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都笑了,雖然大家冇有明說,但卻都是算一個意思。
【你爹都說了不算,你一個勞務派遣,裝什麼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