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李諾就被夥房那邊傳來的動靜給「吵」醒了。
夥房的人從來不會餓肚子,但也從來不能睡懶覺,在天亮上工之前,他們必須要把上百人的飯食給做好,別管你晚上睡冇睡好,五更天必須爬起來生火。
相反很多乾活的民工們,就賴床爬不起來,所以早上的打飯隊伍一點都不擠,大家三三兩兩的過來吃飯,享受著開工前最後的清閒時光。
等到吃完了飯,三大爺和幾個小隊長開始招呼著大家往曹家灣轉移,過夜的窩棚、乾活的工具,都要一起轉移過去。
李諾帶著民兵們幫助夥房搬家裝車,小夥子們乾活都不惜力氣,七手八腳的就把鍋碗瓢灶裝上了車,但是就在把糧食也裝上車的時候,三大爺卻發話了。
「裝那麼多糧食乾什麼?帶三麻袋糧食就夠了,咱們過幾天還要回來的,一口氣把糧食都吃完了,剩下的日子不過了?」
正在搬糧食的瘦子韓軍勇愣了一下,很不解的道:「三大爺,咱們可是要過去百十號人呢!就算一人一天兩斤糧食,三麻袋糧食都不夠吃兩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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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是去趕工期,肯定天明乾到天黑累死個人,總不能讓大家吃不飽吧?」
「就你會算數是不是?就你會算數是不是?」
三大爺抄起菸袋鍋子,對著韓軍勇虛晃了一下:「誰不讓你吃飽了?誰不讓你吃飽了?你小屁孩子懂個屁......咱們到了董家窪,肯定有人補貼給咱們糧食的......」
「補貼給咱們糧食?這怎麼可能?」
韓軍勇完全摸不著頭腦了,因為上麵補貼給韓王大隊的糧食早就發下來了,怎麼可能再補貼糧食?
李諾走了過來,順手從車上搬下了一袋糧食,然後笑罵著道:「讓你乾啥你就乾啥,想不通就學著點兒,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我哪裡廢話了,我還不是為大家著想嗎?」
韓軍勇鬱悶的躲到一邊去了,這孩子太年輕,還不能領會三大爺的用意。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聰明的孩子不能隻會乾活,還得會哭鼻子,曹家窪本來就不是韓王大隊的工段,我們替你們白乾活就算了,還自帶乾糧嗎?
別以為莊戶人家都是憨憨,真要是計較起來,一個個都精著呢!
「都加把勁兒啊!咱們跟胡橋大隊約好了八點半到曹家窪,不能早,也不能晚......」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冇水喝。
這次去曹家窪「支援」趕工期的不隻是韓王大隊,還有胡橋大隊,加上原有的柳河大隊,真就是「三個和尚」,
三個和尚就是三個心眼兒,所以就算昨天胡橋大隊的劉支書已經過來跟三大爺「統一」了意見,今天三大爺也不會去搶「出頭鳥」的機會,既然約定好的八點半到,那就是八點半到。
韓王大隊的鄉親們本來就對支援曹家窪有意見,要是再因為早到了幾分鐘,被抓了「先進」,分配到最艱苦、最光榮的任務,大傢夥兒能在背後把三大爺罵死。
八點二十五分,曹家窪工地遙遙在望,李諾心裡不得不對三大爺生出了真誠的佩服。
帶隊行軍是項技術活,三大爺能帶著上百號人,幾乎分秒不差的趕到目的地,可見他的組織經驗極其豐富。
而胡橋大隊的劉支書劉民成已經提前到了,帶著幾個人提前在路上等著,等看到韓王大隊的隊伍之後,就黑著個臉迎了過來。
「李老叔,你可算是來了,你要是再不來,我就直接回去了......」
三大爺驚訝的道:「怎麼了民成,咱們不是說好了八點半到嗎?我這冇誤了時辰啊!你怎麼就生氣了呢?」
劉支書搖搖頭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生江黑子的氣,我知道他是個滑頭,但冇想到這麼滑頭......算了,你過來看看吧!」
江黑子就是柳河大隊的江茂源,人長的很黑,但是非常精明,在整個錦湖公社都有「不吃虧」的名頭,
所以昨天接到任務之後,劉民成就去找了三大爺,大家約好了「共進退」,絕對不能在江茂源手裡吃了虧。
三個人一起乾活,二比一,總不能吃虧了吧?
但是現在看看劉民成的臉色,估計是江茂源出了什麼麼蛾子,導致兩人商量好的計劃落空了。
三大爺也不敢怠慢,立刻說道:「走,過去看看,如果他江黑子太過分,咱們打死也不給他抬這個轎子......」
「......」
三大爺和劉民成的對話大家都聽見了,看到兩人急匆匆的往前趕,李諾等人自然也緊緊的跟了上去。
等眾人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之後,鼻子都差點兒氣歪了。
因為一共二裡多地的工程現場,已經空出來了三分之二,柳河大隊的幾百號人全都擠在那三分之一的水渠周圍,忙忙碌碌乾的熱火朝天。
可他們隻是表麵上乾的很「熱鬨」,大家仔細一瞧,就看出了門道。
這都日上三竿的時候了,很多人臉上都還冇出汗,這麼重的體力活兒,你都不出汗......那你是乾了個寂寞嗎?
就算是有一些乾活出汗的人,也是磨磨蹭蹭、慢慢騰騰的,根本冇有工期延誤的緊迫感。
「你看看,你看看,這些人是來乾活的嗎?就算是一群娘們,都比他們乾的快,乾的好。」
「怪不得他們耽誤了工期呢!原來人家不是來乾活的,是來蹭飯的啊,乾一天活就管一天飯,剩下的口糧都存在家裡下崽兒呢!」
現場很多人都鼓譟了起來,而三大爺也忍不住的罵道:「真行吶,這是提前把工段給分配好了,咱們三個大隊三一三十一,誰也不偏不厚哇!」
劉民成更生氣的道:「老叔你可別說了?真要不偏不厚的話我倒是認了,你趕緊到渠南邊看看吧!」
「.......」
三大爺愣了愣,往前走了幾十米,來到了水渠的南邊,然後脫口就是一句國罵。
「他MLGB的,他們不會是想讓我們修這些工段吧?真拿我們當牲口使喚呢?」
原來這段水渠的南邊是有兩個水塘和幾條河溝的,再加上前些天連續下雨,水勢變的更大,很多地方已經侵染到了施工現場。
這種情況要先排水,然後踩著泥濘修渠,工程量增加了幾倍不說,乾活的人也要受老罪。
可非常「巧合」的是,柳河大隊已經占據的三分之一工段,基本上都是乾燥的工段,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有這種水淹的情況。
劉民成咬牙切齒,氣恨的道:「我剛纔去找江黑子問過了,他就是那麼個意思,你說咱們是來給他們幫忙的?還是來活受罪的?」
「啥?這些人是想讓咱們把他們的活全給乾了......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對,咱們不乾了......」
韓王大隊的幾個小隊長立刻就鼓譟了起來,吵吵嚷嚷的就要鬨罷工。
民兵連的幾個人也很氣憤,但是他們剛要跟著起鬨,但發現李諾那冷漠的眼神掃了過來,立刻就不吱聲了。
李諾活了兩輩子,太熟悉這種場景了。
上輩子他在單位的時候就碰到過這種人,乾活從來不著急,反正到了截止日期,其他同事就會過來幫他兜底,要不然整個單位都承受不住上麵的怒火。
柳河大隊的人知道這渠是非修不可,耽誤了工期有的是人比他們著急,隻要自己不要臉,最後必定賺便宜。
所以「不乾了」是不可能的,這時候誰出頭鬨事,上麵就會拿誰開刀,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踏實肯乾的老黃牛,最後卻落不了好的原因。
李諾製止了韓軍勇等人,就又冷然看向了劉民成。
劉民成一口一個「老叔」的喊著三大爺,對於江黑子的行為喊打喊殺,但李諾卻覺得他是耍了個滑頭,想讓三大爺挑頭鬨事。
不過李諾冷然看過去之後,卻看到一個女人正目不轉睛的看他。
那是個背著槍的女人,滿臉的英氣,眼神極其的大膽、極其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