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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還站在那兒，站在趙奶奶的屍體旁邊。可她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春兒了。
那雙眼睛，變得很深，很黑，像兩個無底洞。嘴角微微翹著，似笑非笑。
秀芬的腿開始抖。
“你……你是誰？”
“媽，你不認識我了？”
“你不是春兒。”
那人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是春兒。也是招娣。”
秀芬腦子裡轟的一聲。
“你——你說啥？”
那人慢慢走過來。走路的姿勢也變了，不是春兒平時那個蹦蹦跳跳的樣子，而是扭扭捏捏的，像舊社會裹了小腳的女人。
“民國十六年，我十八歲。張家來提親，給我爹十塊大洋，把我賣給他們家那個死鬼兒子。”她站定，看著秀芬，“我不願意。我跳了井。”
秀芬的眼淚下來了。
“你……你是……”
“媽，你彆怕。我托生到你肚子裡，是你閨女。我冇害過你。”她伸出手，想擦秀芬的眼淚。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我就是想看看，這世道變了冇有。”
秀芬愣愣地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春兒小時候的事。春兒三歲那年，有一回發高燒，燒得說胡話。胡話裡反反覆覆說著一句：“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那時候她以為孩子燒糊塗了，冇往心裡去。
還有一回，春兒五六歲，在院子裡玩，忽然指著牆角說：“媽，那兒有個人。”她回頭看了，什麼也冇有。春兒說：“他走了，他說他叫天賜。”
天賜。
張天賜。
秀芬渾身發冷。
“他……他找過你？”
春兒點點頭。
“小時候找過。後來不來了。”
“為啥？”
“我告訴他，這輩子我是你閨女，不是他媳婦。前世的事，前世了。”
秀芬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你……你咋不告訴媽？”
春兒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你害怕。”
秀芬撲過去，一把抱住她。
春兒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靠在秀芬懷裡。
“媽。”
“哎。”
“我本來想瞞一輩子的。可那縷頭髮被你翻出來了，瞞不住了。”
秀芬抱緊她。
“不怕，不怕。你是我閨女，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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