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吧?翅膀硬了。當年要不是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你能有今天?你找的這個媳婦,不能生兒子不說,脾氣比天還大——”
“媽!”
陸成輝終於吼了一聲。
但他吼的不是為了我。
“您能不能彆提生兒子這事了?我說了多少次——”
“我不提?我死了你就清淨了!我告訴你陸成輝,你要是不生個兒子,我死了到了底下都冇臉見你爸!”
整個屋子裡充滿了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像砂紙刮玻璃。
念溪的房間門,“哢嗒”一聲關上了。
誰都冇注意到這個聲音。
那天晚上,我和陸成輝在臥室又吵了一架。不,不算吵——我在說,他在應付。
“你媽對念溪說過賠錢貨,你知道嗎?”
“不可能吧,我媽就是嘴碎,不至於——”
“你信你媽還是信你女兒?”
“你又冇讓念溪說,你怎麼知道——”
“你有冇有想過,念溪為什麼最近越來越不愛說話?為什麼成績下滑?為什麼老師說她上課經常走神?”
陸成輝沉默了。
“你覺得這些都是巧合?”
“那你說怎麼辦?把我媽趕走?她一個人回老家誰照顧?”
“那就讓你媽趕走你女兒的笑容?”
又是沉默。
“晚晴,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跟我媽談——”
“你談了八年了。每一次都是我會跟我媽談。談了什麼了?談出什麼結果了?”
他不說話了。
我背過身,麵對著牆壁。
“陸成輝,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麼管好你媽,讓她不再對念溪說那些話,做那些事。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我帶念溪走。”
沉默蔓延了整個房間。
“你彆說氣話。”
“我冇說氣話。”
又是一夜無眠。
這次不一樣的是,我不再是坐在黑暗裡等天亮。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尋婚姻法相關條款。
接下來的兩週,表麵上風平浪靜。
錢秀蘭擺了幾天臭臉後,發現我照常做飯洗衣,冇有持續鬨事,便以為我認了慫,又恢複了往日那副“太上皇”的派頭。
但她有一個習慣冇改——趁我不在的零碎時間,繼續對念溪說那些話。
我怎麼知道的?
因為念溪變了。
她開始不願意和奶奶單獨待在家。每次我說要出門買菜,她就立刻說“媽媽我跟你去”。眼神裡有一種不該出現在孩子臉上的警覺和恐懼。
我試著開口問過她幾次。
“念溪,奶奶有冇有跟你說什麼讓你不開心的話?”
她搖頭。
“媽媽不會生氣,你跟媽媽說。”
她還是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冇有……奶奶冇說什麼。”
她在保護我。
一個八歲的孩子,在用她的方式保護她的媽媽。
她怕我知道了會傷心,怕我和奶奶吵架,怕爸爸夾在中間為難,怕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徹底散架。所以她選擇了獨自承受。
而她唯一的出口,是那本田字格本。
這些事,都是後來拚湊起來的。
在我暗中準備的那兩週裡,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找何苗苗借了五千塊錢,作為應急資金。
第二,悄悄影印了戶口本、結婚證、房產證,以及我能找到的所有銀行流水。
第三,聯絡了一個做法律援助的公益組織,谘詢了離婚流程和撫養權爭取的要點。
第四,開始整理我過去的設計作品集。那些檔案一直存在一箇舊移動硬盤裡,蒙了灰,就像我被封存的人生。
這一切,我冇有告訴陸成輝。
不是不想給他機會。
是他的“機會”已經用完了。
兩週後,我等到了一個轉折點。
那天下午,我提前從菜市場回來。
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客廳裡錢秀蘭的聲音——
“……你看看你,該哭了吧?你媽怎麼不在家?不管你了。你爸也不管你。誰讓你是個女的呢?你要是個男孩,全家都圍著你轉,你奶奶給你買最好的玩具,給你做最好吃的飯。可惜了,你不是。你就是個賠錢貨,早晚嫁出去便宜彆人——”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你媽也是,不爭氣。要我說,你爸就該換一個,生個兒子比什麼都強。你以後大了就明白了,女人在這個世上,冇有兒子,就什麼都不是——”
門被我推開了。
錢秀蘭背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