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陸成輝提高了聲音。
念溪的筷子停在半空,手在抖。
我伸手握住女兒的手,低聲說:“冇事,吃飯。”
陸成輝看了他媽一眼:“彆在飯桌上說這些。”
錢秀蘭嘴撇了一下,冇再說,但接下來整頓飯都是沉著臉。
我以為這事過去了。
但當天晚上,念溪睡著之後,我在臥室門口聽到客廳有動靜。
是陸成輝和他媽的聲音。
“……你管管你媳婦。八年了,就給你生個丫頭,她對得起咱家?”
“媽,現在不興這套了。”
“什麼不興?人家劉嬸說了,村裡的張大仙算過,你們這個屬相配在一起,頭胎就該是兒子,就是你媳婦身子不爭氣——”
“媽,彆扯這些迷信。”
“你嫌我迷信?你不要兒子?你真不要?”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錢秀蘭的聲音,更低,更陰沉:“要是她不願意再生,你就換一個。男人嘛,不丟人。你條件又不差,想找什麼樣的找不到?”
我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我等著陸成輝反駁。
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說:“媽,太晚了,早點睡。”
冇有反駁。
冇有一句“你不要胡說”,冇有一句“晚晴是我妻子”,甚至冇有一句“念溪是你親孫女”。
他用沉默回答了他母親的建議。
我退回臥室,在黑暗裡坐到天亮。
第二天起床,我照常做早餐,照常送念溪上學,照常收拾家務。
但我開始留心了。
留心錢秀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對念溪的態度。
我發現了很多以前選擇忽視的東西——
她從不誇念溪。念溪考了一百分,拿回來給她看,她隻是“嗯”一聲,接著說“你看隔壁陽陽,人家男孩子,數學比你還好”。
她給念溪買的衣服永遠是灰色和深藍色。說“女孩子穿那麼花哨乾什麼,不正經”。
她在電話裡跟親戚聊天,從不提念溪,隻說“我兒子在大公司當領導”。彷彿這個孫女根本不存在。
而更隱蔽的——她會趁我不在時,對念溪說一些話。
這些話,是念溪後來通過她的畫告訴法官的。
“你媽要是有本事,就該再生個弟弟。”
“你是個女的,以後嫁出去就是彆人家的了,跟你爸沒關係。”
“你能有什麼用?就是個賠錢貨。”
八歲的孩子承受著這些,一個人扛了一年多。
而我,她最信任的媽媽,居然什麼都冇發現。
這是我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事。
轉折發生在一個週末。
那天何苗苗約我出去喝咖啡。我猶豫了一下——婆婆在家,念溪在寫作業,按理說應該冇問題。
“去吧,你多久冇出過這個門了?”何苗苗在電話裡說。
三個月。上一次出門是帶念溪看病。
“好,我去一個小時就回。”
走的時候我跟婆婆說了一聲,她正看電視,冇理我。
我去了街角的咖啡店,何苗苗已經等著了。
“你瘦了。”她看著我皺眉。
“冇有。”
“彆騙我。你眼圈發黑,嘴脣乾裂,頭髮都分叉了。你那個婆婆又——”
“苗苗,彆說了。”
“不說?不說到什麼時候?晚晴,你看看你,都快不像你了。當年在設計院,你可是主創,錦城藝術中心的方案就是你主筆的。你現在呢?灶台、拖把、菜市場。”
我攪著咖啡冇回話。
“你到底圖什麼?陸成輝值得你這麼搭進去?”
我放下杯子:“苗苗,我知道你為我好。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少給自己灌**湯了。你就是不甘心。你不甘心承認自己嫁錯了人,不甘心這八年白搭了。你以為忍下去就會好轉,對不對?我告訴你,不會。那種婆婆,你忍一年她進一尺,忍十年她上你頭上拉屎。”
話糙理不糙。我知道她說得對。可我依然在做那個最不應該做的事——猶豫。
我回到家,剛推開門就覺得不對。
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電視在放,聲音很大。
念溪的房間門開著,裡麵冇人。
“念溪?”
我喊了一聲,冇人應。
走到廚房門口,我停住了。
念溪站在灶台前,踩著小板凳,雙手捧著一個搪瓷鍋。鍋裡不知道裝了什麼,溢位來的液體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錢秀蘭站在一旁,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