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涼,涼得像深秋的井水。
———
第一章 紅燭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滿室流光。
我坐在床沿上,蓋頭還冇揭,隻能看到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手心裡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我袖中藏著一把匕首。很小,很薄,淬了毒,是我從父親的書房暗格裡偷來的。
我不是要用它殺人。我是要用它防身。
關於洞房夜的傳聞,我在閨中時就聽過不少。有些男人會在那一夜暴露本性,溫柔體貼的偽裝會在**麵前碎成齏粉。我不知道裴衍之是哪一種,但我不打算賭。
腳步聲近了。
一雙黑靴停在我麵前,停了三秒,然後蓋頭被挑開。
紅燭的光湧進來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等視線清晰之後,我看到裴衍之站在我麵前,手裡還握著挑蓋頭的秤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看我的眼神,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冇有驚豔,冇有欣喜,甚至冇有好奇。他隻是在打量一件剛送到他府上的物品,確認品相完好,可以簽收。
“餓了嗎?”他問。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夫人”,不是“娘子”,甚至冇有稱呼。隻是一個乾巴巴的問句,像在問一個陌生人要不要吃碗麪。
我搖了搖頭。
“渴了嗎?”
我又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該說什麼。然後他把秤桿放在桌上,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端了一杯過來。
“合巹酒。”
我接過酒杯,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一觸即分。酒是溫的,不知道在桌上放了多久。
我們交臂飲儘了那杯酒。酒液入喉,辛辣得我差點嗆出來。但我忍住了,麵不改色地把空杯放回桌上。
裴衍之看著我的動作,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溫柔,是一種奇怪的、審視的興趣,像是一個棋手發現對手似乎不止是個擺設。
“你不怕我?”他問。
“為什麼要怕你?”
“你嫁過來之前,應該聽說過我的事。殺人,打仗,手上沾過血。”
“那都是彆人的血。”我說,“不是我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裡,映著紅燭跳動的光,像是冰麵下湧動的岩漿。
“你很特彆。”他說。
“是嗎?”
“彆的女人嫁過來,要麼哭,要麼笑,要麼緊張得發抖。你什麼都沒做。”
“我做了,”我說,“我喝了你的酒。”
裴衍之看著我,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
“你睡床,我睡書房。”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明日一早要給父親母親敬茶,早點睡。”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滿室紅燭裡,手慢慢地從袖中抽出,那把匕首還貼著小臂,冰涼的金屬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他冇有碰我。
不是因為君子,而是因為他不在乎。
我解開嫁衣的盤扣,一層一層地脫掉那些繁複的禮服,露出裡麵的白色中衣。銅鏡裡映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眉目如畫,唇若點朱。這張臉在京城貴女圈裡也算得上出挑,但顯然,對裴衍之來說不夠。
他在乎的人,不是我。
我吹熄了蠟燭,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聞著被褥上淡淡的檀香。那是他的氣息,清冷,疏離,像他的人一樣。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在心裡說:沈鳶,從今天起,你是裴夫人了。不管這場婚姻是一場棋局還是一場賭局,你都得走下去。
為了沈家十七口人,為了父親,也為了那個三歲就冇了母親的小姑娘。
———
我在鎮南侯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靜,也比我想象的要詭異。
說平靜,是因為裴衍之確實如他所說,從不踏足我的臥室。他住在書房,我住在正房,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在同一屋簷下各自延伸,井水不犯河水。每日清晨,我們一起給侯爺和侯夫人敬茶請安,然後他出門去軍營,我回房做針線。晚膳時偶爾會碰到,相顧無言地吃完一頓飯,各自散去。
說詭異,是因為這府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演戲。
侯爺裴淵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鬚髮花白,但腰背挺直如鬆,一雙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