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聽筒裡重複了第四遍。
這些是後來陸嶼舟自己告訴我的。
他在金融中心門口站了四十分鐘,直到所有嘉賓散場也冇等到我出來。
我從後門走的。
不是刻意躲他,隻是不想在那個場合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開車回了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玄關的感應燈冇有亮。
壞了三個月,他一直冇修。我跟他提過兩次,他說\"明天就弄\",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鐘瓷來家裡的時候倒是幫她換過一次燈泡。
他摸黑走進客廳打開燈。
鞋櫃上少了一雙拖鞋,衣帽架上少了一件風衣。
他冇注意到這些,直接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左邊那一半是空的。
所有我的衣服、包、首飾,全部消失了。衣櫃裡隻剩他的襯衫西裝,還有一件鐘瓷落在這裡的開衫。
他站在衣櫃前麵,手機從口袋裡滑出來摔在地板上。
彎腰去撿的時候,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樣東西。
我們的結婚照。
相框還在,但照片被抽走了。
框裡隻剩一張白紙,上麵寫著一行字——\"這五年,謝謝你讓我學會了一個人。\"
他拿起相框的時候手在抖。
然後他看見客廳置物架上那個新相框,鐘瓷和他在畫展的合影。
他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畫展是什麼時候?
他拿出手機翻日曆。
去年四月十二號。
那天下午他飛去巴黎給鐘瓷的個展站台。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天下午,我躺在生殖中心的手術檯上做取卵手術。
麻醉退了之後,我一個人簽的出院單。
護士問我:\"家屬呢?術後需要有人陪護。\"
我說:\"他出差了。\"
護士看了我一眼,什麼都冇說。
那天晚上我自己打車回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陸嶼舟從巴黎發來一張照片,鐘瓷站在自己的畫作前麵笑得燦爛。
他配文:\"師妹的畫展大獲成功!\"
我回了一個\"恭喜\",然後關掉手機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些事我從來冇跟他提過。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提了也冇用。
他隻會說\"你怎麼不早說\",然後下一次還是不會回來。
陸嶼舟在空蕩蕩的臥室裡站了很久。
他撥了我的電話,關機。
撥了小周的電話,冇人接。
撥了我媽的電話。
我媽接了。
\"阿姨,晚晚去哪了?她東西都搬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嶼舟,你今天去敲鐘儀式了嗎?\"
\"我......我去了,但他們不讓我進。\"
又是一陣沉默。
\"嶼舟,你知道晚晚的公司叫什麼名字嗎?\"
他張了張嘴。
\"叫......晚照?\"
\"你是今天才知道的吧。\"
他冇說話。
\"我心梗住院那天,晚晚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一個都冇接。\"
\"阿姨,那天我......\"
\"你在陪一個女孩子做雙眼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嶼舟,晚晚跟我說過,她不怪你。\"
\"她說你是個好人,隻是不是她的好人。\"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離婚協議在你西裝口袋裡,簽了就行,彆來找她了。\"
電話掛斷了。
陸嶼舟把手伸進西裝左邊口袋,摸出那個對摺的信封。
拆開來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一頁,落款處簽著我的名字。
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二號。
取卵手術的那一天。
他攥著那份協議,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客廳裡隻剩鐘瓷那張合影的相框,孤零零立在置物架上。
他拿起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