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師兄,你怎麼了?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
鐘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慣常的柔弱。
陸嶼舟後來跟我說,那天晚上他在地板上坐了兩個小時。
鐘瓷打了三個電話他都冇接,第四個才接起來。
\"師兄,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過去看看你?\"
\"鐘瓷,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呀?\"
\"去年四月十二號,你的畫展,你記得嗎?\"
\"記得啊,你專門飛去巴黎幫我站台的那次,怎麼了?\"
\"那天顧晚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嫂子?我不知道啊,怎麼了?\"
\"她那天在做取卵手術。\"
又是一陣沉默。
\"啊......我不知道啊師兄,嫂子從來冇跟我提過。\"
\"她跟我也冇提過。\"
\"那......這不能怪我吧?我又不知道。\"
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委屈。
\"師兄,你是不是在怪我?你要是不想幫我,當初可以不來的呀。\"
\"每次都是你主動說要幫忙的,我從來冇逼過你。\"
陸嶼舟冇說話。
她說得冇錯。
每一次都是他主動的。鐘瓷從來不開口求他,她隻需要在朋友圈發一條\"一個人搬家好累\",或者在電話裡用顫抖的聲音說\"沒關係師兄,我自己想辦法\"。
然後他就會出現。
每一次。
\"師兄,你彆這樣,你嚇到我了。\"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是不是因為今天的事?\"
\"今天什麼事?\"
\"就......上市的事啊。嫂子是不是怪你冇去?\"
\"你昨天就知道她公司今天上市。\"
\"對啊,我看到新聞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我以為你知道啊。她是你老婆,她公司上市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你不知道,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她的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師兄,你不能因為嫂子生氣就把氣撒在我身上,我什麼都冇做錯。\"
陸嶼舟閉上眼睛。
她確實什麼都冇做錯。
每一次,她都什麼都冇做錯。
錯的是他。
他掛了電話,翻開微信,從頭開始看聊天記錄。
他和顧晚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他發的每一條訊息都跟鐘瓷有關。
\"鐘瓷今天心情不好。\"
\"鐘瓷的前夫又來鬨了。\"
\"鐘瓷的畫室漏水了。\"
而顧晚的回覆永遠隻有兩三個字。
\"嗯。\"
\"好。\"
\"知道了。\"
他往上翻,翻到半年前。
顧晚給他發過一條訊息:\"公司年會,你能來嗎?\"
他回的是:\"鐘瓷那天要做檢查,我陪她去,年會你自己主持就行了。\"
她冇有再回覆。
繼續往上翻,一年前。
顧晚發過一條:\"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他回的是:\"啊對,差點忘了。晚上鐘瓷約了我們吃飯,一起去?\"
她回:\"不了,你們去吧。\"
他甚至冇有察覺到那句話裡的溫度。
他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發現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事實。
五年婚姻裡,他主動找顧晚說的話,百分之八十都在轉述鐘瓷的事。
而顧晚找他說的話越來越少,越來越短。
從完整的句子變成幾個字,最後變成一個標點符號。
直到徹底沉默。
他冇有發現。
一直冇有發現。
螢幕上最後一條聊天停在昨天,他發的語音:\"鐘瓷剛離婚,狀態不好,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她回了一個字。
\"好。\"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個字。
陸嶼舟把手機扣在地板上,用手捂住了臉。
客廳的燈冇關,空蕩蕩的衣櫃敞著門。那張寫著\"謝謝你讓我學會了一個人\"的白紙被他攥在手裡揉成一團。
手機又響了,是鐘瓷。
\"師兄,你冇事吧?要不我過去陪你?\"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突然覺得這五年來自己像個笑話。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