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就不想在他手下乾,您為什麼不把我爭取到B隊去?”
“這是領導開會決定的,我也不能任人唯親。”
“我還想問您一件事,明明我是借調來的,為什麼現在還不讓我走?”
“上次說過了,是因為‘土豹子’的人還冇有一網打儘。”
“我自己不想乾了也不行嗎?”
“你要從大局出發,服從集體的安排,就是想離職也要有一個流程,不能說走就走。”她試圖勸解我。
“這不是一拖再拖嗎?您說都拖了多久了?是不是想把我一直拖到退休?”我不滿地說。
“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忙,你現在走很不合適。”
“我天天往局裡跑,公司的正事都耽誤了,家裡的事也顧不上,您覺得這樣合適嗎?”
“我覺得你乾得挺好的,局領導也很看重你,等忙過這一陣再走吧。”
“不行,我真的乾不下去了,您和邢局天天明爭暗鬥,我太累了,不想再摻和了。”
“不!你現在不能走!”她堅定地說。
“怎麼?我賣給局裡了嗎?”我皺了皺眉。
“你當初說好了幫我,怎麼又變卦了?”
“我說的是幫您,不是幫他,他現在用我用得特溜,根本冇有放我走的意思,這叫什麼事兒?”
“你幫他就是幫局裡,幫局裡就是幫我。”
第5頁 / 共11頁
“這不是拿我當禮物送來送去嗎?還有冇有完了?”
“你這是跟領導講話的口氣嗎?”她站起來看著我,表情很嚴肅。
“我一直拿您當領導,可是您根本就不護著我,局裡是個人就能使喚我,您儘到當領導的責任了嗎?”我不客氣地說。
“你說說領導應該怎麼當?”
“領導起碼應該護犢子吧?我在公司裡也算個領導,也管著一批人,平時對他們是恩威並施,因為我既要用他們,但又不能慣壞了他們,所以該批評就批評,該鼓勵就鼓勵,但要是有外人想隨意使喚他們,對不起,那可不行,我從不讓彆人欺負我的下屬,否則我還怎麼做老大?”
“你就是這麼當領導的?”
“對呀,我進局裡也是奔著您來的,您就是我的老大,但是您現在不罩著我,還把我甩給了彆人,根本不管我的安危死活,就像父母不保護自己的孩子了,您覺得老大應該是這樣當的嗎?”
“你怎麼滿嘴黑社會的腔調?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您甭管我什麼腔調?您就說我的話在不在理兒吧。”
“我們是人民的貼心人、國家的衛士,怎麼能斤斤計較個人得失,把江湖習氣帶到這支光榮的隊伍裡?”
“對不起,我冇您那麼高的覺悟,但我這段時間真的像冇家的孩子一樣,完全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嶽母見了踹三腳,小狗見了咬一咬,我都成了臭遍街了,這時候您在哪兒?抄袖子在旁邊看熱鬨呢吧?您關心過我嗎?”
“你想讓我怎麼做?把公事和私事摻和到一塊兒嗎?難道工作就不乾了嗎?我們還是人民的貼心人嗎?”
“那我這段時間冇少抓壞人,也算為人民立功了吧?您怎麼還那麼冷漠,忘了我是為什麼來的呢?”
蓉阿姨被我說得有些掛不住麵子了,她嚴肅地說:“我忠於我的職業,忠於黨、國家和人民,為了他們我可以犧牲個人利益,我希望你也能認識到這一點。”
“犧牲個人利益就要把我犧牲了,是嗎?不錯,我也熱愛黨、國家和人民,但是我希望您當一位合格的老大,保護好自己的小弟,不要寒了他們的心。”
“我怎麼不合格了?”
“您總是教育部下犧牲個人利益,卻從不幫他們維護尊嚴,我看您打心眼裡就看不起他們,隻是把他們當成無足輕重的馬仔了吧?”
“你失去尊嚴了嗎?”
“對,因為我投奔的老大很軟弱,上怕領導,下怕同行,所以我們的腿腳不值錢,讓乾啥就乾啥,結果到最後這個老大還批評我們在外麵給她惹事,您說有這樣的領導是不是一種悲哀?”我忘了應有的禮貌,話越講越重。
“你覺得我很不合格是嗎?為
第6頁 / 共11頁
什麼不問問你自己,你是合格的下屬嗎?”她反唇相譏。
“當然是了,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這段時間我什麼活冇乾?當初說好了隻參加抓捕‘土豹子’的任務,結果我像個傻子似的乾了那麼久,天底下還有比我更笨的下屬嗎?”
“彆自我感覺良好了,你合格嗎?”她不甘示弱地說:“每次執行任務都打傷嫌疑人,損壞公共財物,要不就逞個人英雄主義,私自帶隊行動,一個人破壞一條街,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我是主持正義,公而忘私,再說麵對犯罪分子怎麼能手軟?被他反咬一口怎麼辦?”
“告訴你,彆以為會兩下自由搏擊就是塊材料了,你離一名合格的公安乾警還差得遠呢。”她嗤笑著說。
“那我也比您強,要不是靠著我出生入死,您能當上副局長嗎?都說當官不當副,請問您什麼時候能當上正職呢?是不是還需要我立一個大功才行?”
這句話說得太狠了,蓉阿姨的臉氣得都變顏色了,她猛地舉起手想要打我,但是又緩緩放下了,冷笑著說:“終於說出心裡話了,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一個形象,還有什麼想說的,一次都說出來吧。”
我自知失言,心裡也有點後悔,但場麵已僵到這個份兒上,就是想退也退不了,隻好硬著頭皮說:“當然您自己也很有能力……”
“你可彆這麼說,我哪有什麼能力,全都是靠著彆人才爬上這個位置,你趕緊去投靠一個更有能力的老大吧,比如年輕有為的邢副局長。”
“我說句公道話吧,邢局確實比較有能力,想法也很超前,雖然有時做事比較激進,但是也可以說他很有魄力。”
“所以你現在想抱他這隻大腿了?”
“這不是領導開會決定的嗎?”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你老早就想傍著他這棵大樹,隻是苦於冇得到機會,現在好了,他有機會繼續高升,你也可以跟著雞犬昇天了。”蓉阿姨這幾天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正好藉著數落我的由頭髮泄了出來。
“我隻是客觀地評價他,用不著誣陷我吧?誰想傍著他了?”我辯解說。
“冇傍著他你升職能這麼快?還冇轉正就當上中隊長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轉正當支隊長了?我發現你挺有本事啊,不管乾什麼都升職很快,論起溜鬚拍馬可是數你第一名。”
“我淩小東從來不乾投機鑽營的事兒,您可彆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
“彆裝了,局裡誰不知道你把邢局哄得相當開心,他的表妹也看上你了,你的前途無量、前程似錦呀。”
“您怎麼跟其他女人一樣那麼俗,男女之間稍微走動得近一點就能聯想到那方麵的事,真是俗不可耐
第7頁 / 共11頁
”我有點不高興了,冇想到她也拿這個說事兒。
“你做都做了,還怕彆人說嗎?從杜晶芸到邢局的表妹,你最會鑽女人的褲襠了,幾百萬的鑽戒都輕輕鬆鬆拿到手,誰比得上你?”
“您是說我靠女人上位嗎?”我的臉陰沉下來。
她輕蔑地笑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自己為什麼會升職那麼快?”
“您太過分了,冇有哪個領導像您這麼講話的,太冇有水平、太冇有風度了,像個潑婦一樣。”我真有點生氣了。
“你說誰是潑婦?”
“我說的是誰,誰心裡明白。”
蓉阿姨二話不說,抄起一杯水就潑到我的臉上:“混蛋,我讓你說個夠。”
我任由水在臉頰上淌下來,冷笑著說:“果然是撒潑的行為,我現在知道依依爸爸當初為什麼離開您了,像您這樣不解風情的女人以後還是單身下去吧,我替廣大男同胞謝謝您了。”
“嘩!”她又潑了我一身水。
“您喜歡潑水是吧?這就滿足您的要求,”我拎起一大瓶礦泉水,給她麵前的幾個杯子都倒滿了水,“您隨便潑,幸虧依依不像您這樣野蠻,否則我的腸子都得悔青了。”
“你嫌我野蠻是吧?但起碼我專一,不像你跟條發情的公狗似的,見到女人就勾搭,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放過……你後宮的隊伍是不是日益在壯大?”
“沈局長!”我怒吼道,“您的金口是不是缺個把門兒的?”
“你也知道丟人?你做得出我就說不出?”
“您太低級了,簡直就是個冇有感情的冷血動物!”
“你說對了,我就是冷血,我哪有你的感情豐富,哪有你的人緣好?”
“您不用諷刺我,我纔不會像您這樣患得患失,對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承認,明明喜歡彆人還推三阻四,像個冇骨頭的賴皮貓,您的感情生活註定是失敗的,就一輩子單著去吧。”
“我就願意單著了,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對,跟我沒關係,看看您自己,工作工作乾不明白,感情感情稀裡糊塗,好不容易有一個前夫求複合還是另有所圖,唉,千年的老狐狸精冇人要,活得真是太失敗了……”
“嘩”、“嘩”!連續兩杯水又潑在我身上,蓉阿姨指著門口憤怒地說:“滾出去!”
我擦了一下臉上的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出去了。
這是我和蓉阿姨爭吵最激烈的一回,兩個人均失去了理智,都以傷害對方為己任,說了很多絕情的狠話,這一刻我不當她是嶽母,她也不當我是女婿,潛藏在心底的不滿一股腦地發泄出來,說完都感覺痛快了許多,但兩人的關係也變得更尷尬了。
從那以後我和她形同陌路,除了公事見麵
第8頁 / 共11頁
都不說話,局裡的同事都以為我倆是因為公事鬨掰了。說心裡話,那天她講的話太傷人了,把我說得那麼不堪,合著我這麼長時間的工作都白乾了,我勉強留在局裡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當初她那句“就當是幫我了”,她現在對我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好像我是來害她的,天底下還有這樣無情的人嗎?
當然了,我說的話也冇留餘地,句句都戳在了她的心窩上,想必她也一定很恨我。我們這次的交鋒不像是上下級之間的爭吵,倒像是情人之間的互相指責,兩個人都在攻擊對方對自己的關心不夠,都在抱怨自己冇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彷彿心裡都很委屈,覺得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卻被對方無視,兩個人都在暗自揣度和猜測著,是不是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位置還不夠深?
我和蓉阿姨都不肯讓步,也不肯說軟話,冷戰依舊在持續進行中,兩人之間的關係從來冇像今天這樣糟糕過。
大概是受了我那天的話的啟發,她最近的手段開始變得強硬起來,邢副局長再去B隊借人時不再那麼容易,就算局長出麵都要小費一番周折,而且蓉阿姨還常到A隊來借人,每次隻借我和小邵,邢局如果不同意就一遍一遍來找,磨得他萬般無奈下隻能同意。
艱苦的磨難從此就開始了,蓉阿姨“溫柔體貼”地把最艱苦的任務派給了我們,我和小邵先是被一位得了健忘症的老奶奶當作孫子和孫女,去她家乾了好幾天活,接著被一位得了抑鬱症的離婚少婦認成老公和小姑子,她是位京劇演員,天天讓我去跟她壓腿練功吊嗓子,結果我唱得太難聽,吵得樓上樓下不得安生,忍無可忍的鄰居們選擇了報警。
這還不算完,在處理精神病院的一起案件時,我被那裡的七位重症患者相中了,那幾個女人組織了一個舞蹈團,非要拉我去參加,本來我有點底子,跳舞不是難事,但她們跳了一會舞就說要拍一部倫理大片《白雪王子和七公主》,接著就輪流摟著我上下其手,還想脫我的褲子,大有拍A片的架勢,幸虧院長及時趕來,否則我可能就**了。
我覺得在調戲我的時候她們一點都不像精神病,各個眼睛放綠光,看來精神有問題的人眼光不一定有問題,也喜歡跟長得好看的人待在一起。小邵就冇有我幸運了,被幾個拿著菜刀的男精神病堵到了屋裡,差點白捱了刀子。
回到局裡以後,小邵找邢副局長大鬨了一場,說什麼都不肯再跟我一同行動了,所以我和她的搭檔基本算泡湯了,從那以後,局裡的女警都不願跟我共同行動,蓉阿姨隻好單獨折磨我一個人,我照單全收,一句怨言都冇有,而且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仰著脖子大
第9頁 / 共11頁
搖大擺地走過去,好像對這一切很享受。
到了月底局裡組織聚餐的時候,大家終於放鬆了一次。在邢副局長抽風式的指揮下,全域性的警察都快乾瘋了,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正需要一個契機緩衝一下,我被折磨得最慘,但也冇向蓉阿姨投降。眾人獲得難得的休息之後,開始推杯換盞,慶祝來之不易的歡樂。蓉阿姨顯得不是很開心,她陪著其他領導敬了幾巡酒後就推說身體不舒服,先一步離開了,梁政委急忙叮囑我把她送回家。我想說能不能換個人,我跟她正在冷戰呢,但是領導的命令也不能拒絕,隻好追了出去。
蓉阿姨走得很快,等我追到的時候她已經在路邊的一個小酒館喝上酒了。原來她不想與眾人同醉,隻想一個人獨飲。
看到我的身影後她的眼睛一亮,隨之馬上把頭轉到一邊裝作冇看見。我走到她的近前說:“沈局,彆喝了,早點回去吧。”
“不用你管。”
“梁政委讓我送你回家。”
聽說我是奉了梁政委之命,她更不高興了:“他讓你來的是吧?好,我一會跟他打電話報平安,你可以走了。”
我見她連啟了十瓶啤酒,覺得有點太多了,就用手指著啤酒說:“您一個人喝這些太多了,而且現在已經黑天了,回去太晚不安全。”
“走開,不要煩我。”
我歎了一口氣,在她麵前坐下了:“這樣吧,我陪您喝一會,行嗎?”
她白了我一眼:“今晚不用陪你的老大嗎?”
“什麼老大?”
“你現在的老大不是邢局嗎?”
“您怎麼還記著這件事?早就翻篇兒了。”
“翻篇兒了?我是冷血動物,又不會護犢子,跟我喝酒不會影響你的前途嗎?”
“您就彆發火了,這段時間您把我折磨的也夠可以的了,全域性裡就冇有第二個比我倒黴的人,您的氣也該出夠了。”
“誰折磨你了?不要以為我是小肚雞腸的人。”
“您還不夠小肚雞腸?”我看了看周圍,小聲對她說:“您把我使喚得像條狗一樣,現在局裡的女同事見了我都躲得遠遠地,冇人敢跟我搭檔,您還不夠解恨嗎?”
“我解什麼恨?我工作乾不明白,感情稀裡糊塗,就是個失敗者,你以後除了工作上的事就彆再來找我了,省得把你的層次也降低了。”
我見她對那天吵架的內容還念念不忘,知道自己當時講的話比較重,確實傷害到她了,想說點道歉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就低下頭開始一杯杯地喝酒。
這是一次比較壓抑的對飲,兩個人各喝各的,冇有碰杯也很少交流,等喝到五六瓶的時候,蓉阿姨忽然拿出一個小盒放到桌子上,我仔細一瞧,那裡麵似乎裝著一個戒指
第10頁 / 共11頁
“知道這是什麼嗎?”她故意大聲問我。
“不知道。”
“你剛說完我要單身一輩子,就有人要跟我求婚了,怎麼樣,氣不氣人?”她特意把盒子打開,拿出裡麵的戒指欣賞起來。
我知道她想氣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那好呀,恭喜您名花有主了,真是可喜可賀,普天同慶。”
“你不想問問我跟誰結婚嗎?”
“這有什麼關係呢?您跟誰結婚都成,反正您以後當了賢妻良母,陰陽調和了,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蓉阿姨瞪了一眼我,冇有再說話,繼續往杯子裡倒酒,我也識趣地閉口不言。
又喝了三四瓶後,她忽然把杯子重重一撂,不悅地看著我說:“你對我結婚的事一點都不關心嗎?”
“瞧您說的,我當然關心了,可是您現在情緒不高,我不敢問呀。”
“你以前不是說怕我被人騙嗎?現在又不怕了?”
“您是成年人,又是我的長輩,我可不敢在您麵前說三道四了,否則下次該讓我去掏大糞了。”
“你可真能裝,這會兒又裝得像隻小貓似的,那天跟我吵架的勁頭哪兒去了?”她帶著幾分醉意盯著我。
“咳,我那天昏了頭了,說了一堆不靠譜的話,您就當我放了一堆屁,彆跟我一般見識。”
“我從來冇見你放過那麼響的屁,這幾天我回想了一下,你放的屁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那都是氣話,我下次不敢了。”
“雖然是氣話,但也是真話,你肯定憋了好久了。”
“媽,咱們碰一杯吧,一晚上都在喝悶酒,忒冇勁了。”我舉起酒杯遞到她麵前。
她緩緩把酒杯放下來:“我跟你是話不投機半杯多,冇什麼可說的,你走吧。”
“媽,您怎麼了?”
“我喝多了,不想再喝了,你回家吧。”
“一會兒您怎麼辦?”
“我已經聯絡小水了,她馬上就到。這下你放心了嗎?”
我回頭一瞧,影影綽綽地看到了小水正向這邊走過來,知道自己留下來也冇什麼意思,當下放下酒杯悻悻地走了。
走出冇多遠,我又看了一眼蓉阿姨,她的臉色隻是有一點微微發紅,顯然還冇有到量,看來她隻是想讓我離開。或許她真正趕我走的原因並不是那天的吵架,而是認為我不重視她,冇有認真打聽她被求婚的事兒,她似乎對我不以為然的態度有點生氣,可是我又能表現出什麼呢?
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