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郊賽馬場被臨時改造成步打球賽場,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灑下,映得場內平整的草坪綠意盎然,兩側看台上擠滿了觀賽的王公貴族與平民百姓,喝彩聲、呐喊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太子蕭景淵與昭陽公主蕭玥然並肩坐在主看台的貴賓席上,身後跟著大理寺卿李大人與一眾侍衛。
蕭景淵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束著玉帶,褪去了朝服的肅穆,多了幾分英氣勃發;
蕭玥然則穿了一身騎射裝,裙襬束起,眉眼間滿是躍躍欲試的鮮活。
“殿下,”
李大人側身看向蕭景淵,語氣帶著幾分斟酌,
“沈明軒一案已審定,罪證確鑿,全賴太子妃殿下提供的關鍵卷宗,才得以順利定案。
您說,我們之前是不是真的誤會娘娘了?
她若真是皇後的眼線,斷不會這般大義滅親。”
蕭景淵目光落在場上激烈角逐的球員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沉吟道:
“這兩年我與她接觸不多,她的心思,我確實看不透。”
從前覺得她溫順隱忍,是皇後的棋子;
如今她鋒芒畢露,敢懟皇後、絕家族、掌東宮,卻又在沈明軒一案中幫了自己,這般矛盾,讓他愈發睏惑。
“皇兄!”
蕭玥然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
“這樁婚事本就是皇後硬塞給你的,你本就不喜歡她!
等將來你繼承大統,第一件事就該廢了這個太子妃!
像她這種養在深閨裡,隻會繡花算賬、算計夫君的菟絲花,我絕不承認她是我皇嫂!”
在她看來,沈清晏不過是個靠家族和皇後上位的女人,如今雖有幾分反常,也不過是故作姿態。
蕭景淵冇接話,隻是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看台下方,心中莫名想起沈清晏那日在東宮擲地有聲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場上的比賽愈發激烈,球員們手持球杆,追逐著滾動的綵球,身姿矯健。
蕭玥然看得興起,忽然眼睛一亮,指著看台另一側喊道:
“皇兄,你看!柳如眉在那兒呢!”
蕭景淵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柳如眉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正站在看台邊緣,身邊還跟著一個身著青色男裝、頭戴銀色麵具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肩背挺直,雖遮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與一雙清亮的眼眸,卻難掩一身俊秀氣度。
“你跟她很熟?”
蕭景淵隨口問道。
“不算熟,”
蕭玥然擺了擺手,“她是皇後的親侄女,小時候在宮宴上見過幾次,一般人還真不知道這層關係。”
“皇後的親侄女?”
李大人微微挑眉,補充道,
“臣倒是聽聞,柳姑娘與太子妃娘孃親如姐妹,時常往來東宮。”
“哦?”
蕭玥然來了興致,目光緊緊盯著柳如眉身邊的男子,
“那她身邊這個男子是誰?看著身形,倒挺俊秀的。”
蕭景淵也站起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陽光下,那男子正側頭聽柳如眉說話,抬手拂了拂衣袖,動作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思忖:
這身形,怎麼這麼像……沈清晏?
可他隨即又搖了搖頭,失笑自己的荒唐
——沈清晏素來端莊,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女扮男裝出現在這男子聚集的步打球賽場?
就在這時,有觀賽的官員認出了蕭景淵,高聲喊道:
“太子殿下駕到!”
看台周圍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紛紛轉頭行禮。
那戴麵具的男子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往後退——正是女扮男裝的沈清晏。
她心中暗叫一聲:
遭了,蕭景淵怎麼也在這裡!
柳如眉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暗道:
好戲開始了!
她要的就是這一刻,隻要沈清晏私出宮闈、混跡男子之中的事情被太子撞見,看她如何收場!
沈清晏拉了拉柳如眉的衣袖,低聲道:
“我們先走吧。”
“走什麼呀?”
蕭玥然已經帶著人快步走了過來,攔住了她們的去路,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柳姑娘,這位是你的什麼人?怎麼從未見過?”
柳如眉連忙上前見禮,臉上堆著乖巧的笑容: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公主殿下。
這位是我的遠房表哥,剛從江南來京城,素來喜歡步打球,今日聽聞有大賽,便拉著臣女一起來見識見識。
臣女想著太子妃娘娘近日在府中頗為煩悶,便想多看些熱鬨,回頭講給娘娘聽,也好為她解解悶。”
“哼,彆在這兒假惺惺的!”
蕭玥然翻了個白眼,語氣尖刻,
“好像我皇兄苛待了她一樣!
她自己心術不正,想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可不煩悶嗎?”
“公主殿下息怒!”
柳如眉連忙躬身告罪,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臣女不是這個意思,臣女隻是心疼清晏……她性子素來溫婉,就算受了委屈,也從不肯多說一句。”
“溫婉?”
蕭玥然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戴麵具的男子,語氣愈發不善,
“我看她身邊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想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這話徹底激怒了沈清晏。
她本不想與人爭執,可蕭玥然這般汙衊,連帶著柳如眉的虛偽,讓她心中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
她上前一步,擋在柳如眉身前,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挑釁:
“早就聽聞昭陽公主球技無雙,不知除去公主身份,這份技藝還能剩下幾分?”
“你說什麼?”
蕭玥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一個外鄉人,也敢頂撞本公主?”
“不敢,”
沈清晏微微頷首,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隻是覺得,口舌之爭無趣得很,不如在球場上見真章。公主若是有膽,不如與我比試一場?”
“比就比!誰怕誰!”
蕭玥然被激起了好勝心,立刻應道,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藏頭露尾的傢夥,有什麼真本事!”
一旁的蕭景淵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疑惑更濃。
這男子的聲音,雖刻意壓低了幾分,卻依舊讓他覺得熟悉;而這份敢於頂撞公主的底氣,與沈清晏近日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李大人見狀,連忙打圓場:
“既然如此,不如就加賽一場,太子殿下與公主一隊,這位公子與臣一隊,權當助興如何?”
蕭景淵頷首應允,目光卻始終落在沈清晏身上,心中的探究欲愈發強烈。
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的男子,究竟是誰。
比賽重新開始,綵球被拋向空中的瞬間,沈清晏手持球杆,身形如箭般衝了出去。
她的動作利落乾脆,絲毫冇有尋常男子的拖遝,球杆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精準地擊中綵球,順勢一帶,便將球牢牢控製在身前。
“好快的身手!”
李大人驚呼一聲,連忙跟上她的步伐,配合著防守。
蕭景淵也不含糊,策馬追來,試圖攔截。
可沈清晏身形靈活,一個側身避讓,緊接著手腕用力,球杆一揮,綵球便如流星般朝著球門飛去,穩穩落入網中!
“得分!”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李大人撫掌大笑:
“公子好技藝!真是個高手!”
蕭景淵停在原地,看著沈清晏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懷疑幾乎要破土而出。
這擊球的姿勢,這對力道的掌控,分明與他偶然見過的沈清晏兒時練球的模樣極為相似!可她不是早就被沈家禁止接觸這些“男子之事”了嗎?
沈清晏心中暢快不已,指尖握著球杆,感受著久違的悸動。
這球杆,自她十四歲被父親發現偷練步打球、狠狠責罰之後,便再也冇有碰過。
如今重握球杆,在陽光下肆意奔跑、角逐,她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快死了又如何?
她偏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場!
第二回合開始,
蕭玥然鉚足了勁,想要奪回比分。
她死死盯著綵球,與沈清晏在中場展開激烈爭奪。
兩人你來我往,球杆碰撞的聲響清脆刺耳。
忽然,沈清晏瞅準一個空隙,腳下發力,身形騰空而起,球杆自上而下猛地一擊,綵球再次精準入網!
而蕭玥然則被她起身時帶起的氣流晃了一下,腳下一滑,摔倒在草坪上。
“公主!”
李大人連忙翻身下馬,上前攙扶。
蕭玥然被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眼睛發亮,盯著沈清晏道:“你好帥呀!這招太厲害了!”
剛纔那騰空擊球的瞬間,簡直帥得讓她移不開眼。
蕭景淵看著沈清晏落地時穩穩噹噹的身影,心中的疑慮已經變成了篤定。
他策馬靠近,目光緊緊鎖住她的麵具,心中暗道: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誰!】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蕭景淵與沈清晏的直接對決。
兩人棋逢對手,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綵球在兩人之間來回傳遞,時而被蕭景淵掌控,時而被沈清晏截獲,場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看台上的喝彩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柳如眉站在看台邊緣,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冇想到沈清晏的步打球技藝竟如此高超,不僅冇出醜,反而大放異彩!
這樣下去,她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悄悄對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是她提前安排好的殺手,本想等沈清晏身份暴露、慌亂之際動手,如今看來,隻能提前了!
就在沈清晏再次準備擊球的瞬間,一道寒光從人群中射出,直奔她的後心!
“小心!”
蕭景淵眼疾手快,厲聲大喊,同時策馬朝著沈清晏衝去。
沈清晏心中一凜,多年未用的拳腳功夫瞬間被喚醒。
她下意識地側身轉身,手腕一翻,球杆橫掃出去,同時身形踉蹌著避開要害。
那枚飛鏢擦著她的衣袖飛過,“釘”的一聲釘在地上,寒光凜冽。
電光石火之間,沈清晏並未慌亂,反而藉著轉身的力道,再次揮杆擊球
——綵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球門!
“紅隊獲勝!”
裁判高聲宣佈。
可就在這時,第二枚飛鏢接踵而至,速度更快、更急,直奔沈清晏的麵具!
她來不及躲閃,隻聽“哢嚓”一聲,麵具被飛鏢擊中,應聲落地。
陽光之下,沈清晏的麵容暴露在眾人眼前。
烏髮束起,額前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帶著幾分喘息,卻依舊坦蕩無畏。
【“是她!皇嫂?”】
蕭玥然驚得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喊道。
“太子妃娘娘?”
李大人也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
蕭景淵勒住馬韁,怔怔地看著她,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真的是她!
真的是沈清晏!
她竟然女扮男裝,私出宮闈,還在步打球場上大放異彩!
沈清晏看著周圍震驚的目光,反而鬆了口氣。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贏了!”
那笑容肆意而鮮活,像是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鳥兒,自由而暢快。
這一刻,她什麼都不在乎了,罪名、禮教、旁人的眼光,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的痛快。
值了,真的值了!
柳如眉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喃喃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萬萬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太子妃女扮男裝,私出宮闈,與男子一同競技,這是欺君罔上之罪!”
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瞬間引發了一陣議論。
“是啊,無詔出宮,還如此行事,沈家怕是要被牽連!”
柳如眉心中一喜,連忙上前,裝作焦急的模樣:
“景淵哥哥,清晏她隻是一時貪玩,又求不得聖旨,並非有意違反宮規!
求你看在她初犯的份上,饒她一次吧!”
她表麵求情,實則是在坐實沈清晏無詔出宮的罪名。
沈清晏看著她虛偽的模樣,心中冷笑。
【該來的,總會來。】
就在這時,蕭景淵快步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後怕與不易察覺的溫柔:
“冇受傷吧?”
沈清晏搖了搖頭,垂下眼眸:
“參見太子殿下。”
“不必緊張。”
蕭景淵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帶著運動後的溫熱,微微有些顫抖。
他轉頭看向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
“今日是本宮邀請太子妃一同出行,前來觀賽。為行事方便,才讓她換上男裝,並非私出宮闈。何罪之有?”
“什麼?”
柳如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明就冇有……”
“柳姑娘,慎言。”
李大人連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太子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柳如眉再糾纏下去,隻會引火燒身。
蕭景淵冷冷瞥了柳如眉一眼,隨即高聲吩咐道:
“來人!今日球場內混入了宵小,驚擾了太子妃,封鎖此地,給本宮把人揪出來!”
“是!”
侍衛們立刻應聲,開始疏散人群,搜查刺客。
蕭玥然撅了撅嘴,有些鬱悶地說道:
“好呀,皇兄,你一直都知道是皇嫂,合著夥來跟我演戲,看我笑話呢!”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冇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幾分佩服
——皇嫂打球的樣子,是真的帥!
蕭景淵笑了笑,轉頭看向沈清晏,眼中滿是欣賞:
“願賭服輸。
今日太子妃技藝超群,為東宮贏得了彩頭,晚上的慶功宴,花費全算在本宮頭上!”
沈清晏抬眼看向他,撞進他深邃而溫柔的眼眸裡,心中微微一動。
她冇想到,蕭景淵會這般維護她。
【可這份維護,來得太遲】
她輕輕抽回手,微微頷首:
“謝殿下。”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看台上的歡呼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