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讓人取下一縷阿斯格岓的頭髮,送去給阿萊耶識,對方收到後,沉默了許久,什麼也沒說,卻在第二天失去了蹤影。
顧平有些擔心:“驛館的人一時不察,讓他跑了出去,你說他會回北戎嗎?”
阿斯格岓一死,北戎便失去了主將,阿萊耶識若在這個時候回歸,是個很好的機會。
謝珩卻說:“他不會回去的。”
阿萊耶識對北戎並沒有太深的感情,更多的是疲倦與厭惡,如今算是徹底得了自由,此後天高海闊,他去哪裏都行。
薑清道:“阿萊耶識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北戎的結局,不會做無用的掙紮。”
顧平稍放心了些,沒在糾結此事,他對阿萊耶識反正沒什麼好印象,走就走吧。
又過了兩日,北戎王城裏傳來訊息,說是北戎王在看到阿斯格岓的頭顱後,瞬間嚇破了膽,連夜派遣使臣南下和談,謝珩拒之。
北戎兵敗如山倒,謝珩和顧平帶著顧家軍橫掃全境,僅用了半個月就到了王城腳下。
攻破王城後,北戎人四散奔逃,滿地狼藉。
王宮亦是一片混亂,有人手忙腳亂地搶了貴重物品就跑,也有人跪在地上不肯離開。
年邁的北戎王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最終疲倦地揮揮手:“原來……我真的做了亡國之君。”
身後的侍從不停地磕頭:“王上,快走吧,求你了。”
北戎王咳嗽了兩聲:“你們走吧,我這身體早就是拖累,走不了的。”
四周濃煙滾滾,伴隨著雜亂的哭聲與腳步聲,北戎王悲痛地看著自己待了一輩子的王宮,他清楚的知道今天過後,這裏將不復存在。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擁有雄心壯誌的君王,銀甲軍給了他莫大的勇氣,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可笑。
普通人走錯一步棋,或許隻會後悔一陣子,而他一朝踏錯,便是滿盤皆輸,祖宗的基業就葬送在他的魯莽中。
要是可以重回幾個月前,他一定要阻止阿斯格岓南下,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馬蹄聲傳來,北戎王忽然往前看去,一揮袖子:“你們要是不走,就陪我一起死。”
侍從們麵麵相覷,瞬息後連滾帶爬地離去,北戎王看著他們的背影蒼涼一笑,這就是孤家寡人。
恨隻恨他的兒子比不上謝微的兒子,可是謝氏得了天下又能如何呢?
他們能保證代代出明君嗎?或許幾百年後,天下又會易主,朝代興衰更迭,再正常不過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自古如此。
南乾人想馴服這片土地上的北戎人,那是癡心妄想,或許有一天,那些逃走的宗親子弟,又會捲土重來,從謝氏手中奪回失去的土地。
北戎王向後轉身,緩緩走進了身後的昭明殿,殿內的紗幔隨風飄拂,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兒,他仿若未覺,在王位上緩緩坐下,隨後喊了句他登基第一天時說過的話:“眾卿家有事奏來,無事退朝。”
隨即閉上了眼睛,端坐在王位上。
謝珩攻破王宮的那一刻,火舌蔓延到了昭明殿,吞噬了北戎王的身體。
薑清跟在他身側,隻看到殿內一個枯瘦的老人被火光包圍,“那就是北戎王?”
謝珩嗯了聲:“能坐在王位上的,除了他也不會是別人。”
王宮付之一炬,至此北戎國破。
南乾將在這片土地上設立新的製度,謝珩的名聲再次傳遍天下,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顧平留在這裏處理善後事宜,謝珩一行率先返回雁回城,抵達的那一日,雁回城萬人空巷,百姓熱情相迎,高呼:“太子千歲!”
顧老將軍更是興奮異常,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非要喊著自家夫人一起到城門口迎接,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的,格外有精神。
“好小子!有我當年的風範!”他激動地捶了下謝珩的肩膀。
一旁的夫人咳嗽提醒:“注意規矩。”
“哦……哈哈,我是太高興了,一時忘了。”
謝珩連忙道:“外祖母,珩兒永遠是您二位的晚輩。”
老夫人眼眶微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好孩子。”
雁回城內熱鬧非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揚眉吐氣的精氣神,有食肆免費開放,入店的客人一律免收銀錢,隨意吃喝。
一眼看去,皆是欣欣向榮之景。
謝珩難得有時間,可以陪著顧老將軍夫婦二人,薑清想著麵對這個愛女留下的唯一血脈,他們或許會想說點什麼,也就不跟著打擾,留給他們祖孫三人談話的空間。
閑著也無事可做,乾脆喊了影四和影七,騎著馬出門遛彎去了。
他倆對雁回城很熟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都能找到,此刻更是沒了忌憚,肆意地享受玩樂。
影四忽然嘆息道:“這條街以前最熱鬧了,秦樓楚館有好幾家,以前殿下騎馬從這兒路過,不少人贈他花呢。”
薑清一頓:“他接了?”
影四連忙說:“自然沒有,殿下避之不及呢。”
薑清放心地哦了聲,隨即又好奇問:“你們呢,有人送花麼?”
影四想了想,然後把自己氣到了。
因為那時候他們幾個還是毛頭小子,哪有什麼人送花,倒是文安,因著外表親和,不少人手絹都往他身上砸呢!
要是今日不提起,他都要忘了這些事了。
影七看了看他的表情,疑惑道:“就算沒人給你送,也用不著生氣吧?”
影四哼哼了兩聲,沒解釋太多,隻說:“你不懂。”
三人跑馬回來,在街上走走停停,沒逛多久便回去了,他們在驛館落腳,四周都有守衛保護著。
謝珩去了將軍府還沒回來,薑清在院子裏練了會兒劍,之後又找人打了一盆清水來拭劍,口中喃喃道:“紅豆啊紅豆,這一路走來想必你也喝夠血了,以後再不用你殺人了。”
影三從牆頭探出頭來,朗聲道:“公子,劍就是用來殺人的。”
薑清頓時一愣,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垂眸看著銀白的劍身,半晌後他才道:“不,我的劍是用來守護的。”
影三不大理解,隻疑惑地撓撓頭:“好吧。”
日暮時分,天際金燦燦的,謝珩踩著夕陽的餘暉回到了驛館。
薑清有些驚訝:“我還以為殿下會用了晚飯纔回來呢。”
謝珩解釋道:“老人家牙口不好,怕我吃不慣,不肯留我用飯呢。”
模樣有些委屈,薑清好笑地捏了下他的手指:“那殿下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安排。”
謝珩想了想:“魚吧。”
“紅燒?”薑清舔了舔嘴唇,方纔還沒有胃口,這會兒卻是有些餓了。
謝珩輕輕彈過他的腦門:“好。”
這會兒沒什麼事,也不需要時時守著,文安也得了空閑,便朝著寢屋走去,不料半道上被影七喊住了,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文安轉身又出門去。
再次回來時,手上抱著一束采來的野花,粉紫色的小花朵擠在枝條上,形成一串串的花枝,還放了滿天星點綴,又用綠葉包了起來。
影七躲在牆後,偷偷打量了一眼,心想看不出來,文安還挺心靈手巧的。
文安走進屋裏去,影四又趴在窗邊看話本,黃昏的光線本就弱,這樣很傷眼睛,於是他從身後將話本抽走,引來影四不滿的眼神,下一刻又將藏在身後的花放到身前,堵住了影四要說的話。
“這……送我的?”影四眨眨眼,有些驚訝。
文安嗯了聲:“喜歡嗎?”
影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接過來,低頭聞了幾下,故作平淡道:“也、也就一般吧……”
文安略有失望道:“不喜歡啊,我特意去採的呢,算了吧,我拿去扔了。”
“哎哎哎——”影四立刻就急了,“喜歡、喜歡,你扔了我跟你沒完!”
文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笑,影四才反應過來他在逗自己,便有些氣惱地撲過去咬他。
鬧了許久,文安才說:“以前有人送我花,我可沒要,這是我第一次送人花,是給你的,以後也隻會給你。”
影四偷偷開心了許久:“知道了。”
三日後,京城來的文書送抵雁回城,謝珩看了後,揮揮手讓他們收拾行裝。
“父皇召我回京。”
薑清伸了個懶腰:“歇息得差不多了,確實可以啟程了。”
說罷他又問了句:“不知道舅舅能不能應付過來?”
“他沒問題的,之後父皇也會安排人過來,無需擔心。”謝珩道。
薑清徹底放心了,不再過問這些事情,隻想著離開前他應該去找風野一趟。
歸心似箭的同時,又生出些許擔憂,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風雲。
之前聽風野說,風雲陪著風蘭秀出門,是族人一致商討後決定的,他的爹孃也很支援,卻沒想到會就此天人永隔,風雲的心裏,肯定是不好受的。
至於風野,他母親的臨終遺願是要他去找風雲,是走是留還要看他自己,薑清總要問一問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