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已久，願君長寧 第659章

永昌三十一年三月初七，太子謝珩率五萬大軍北出雁回城，夜襲北戎第五城，破城後，阿斯格岓倉皇逃竄至阿拉雪山腳下的鴣絕鎮。

一路走來，城樓上燃起的烽煙，嚇走了所有的北戎人，他們都逃去了雪山以北，還有的躲進了深山裏，謝珩並不傷及平民，未曾追究他們的去處，大軍在鵠絕鎮十裡外紮營。

顧平攤開一份地圖，是多次暗訪北戎繪製的，十分詳細。

“從這裏走，可以繞過阿拉雪山，但是要走一段水路才能到第二城。”他似有隱憂，這個時候的第二城多雨，水位上漲，多有險阻。

謝珩將手指按在地圖上劃過：“這麼走太遠了，我們不熟悉地形，很可能被阿斯格岓包圍。”

顧平凝眉看去：“你的意思是……直接翻越阿拉雪山？”

可是他們的裝備不利於雪地作戰，到了寒冷的地方，比不得北戎人的耐力。

謝珩目光停頓一瞬，曲起手指敲了下桌案，一錘定音：“在那之前，解決阿斯格岓。”

沒有了銀甲軍，即便有陣法在，阿斯格岓也不是謝珩的對手。

更何況他如今蜷縮在鵠絕鎮，根本無法施展陣法，這對南乾來說十分有利。

薑清當即道：“讓我去吧。”

知道他心裏的苦，謝珩沒有拒絕，打算於今夜子時進攻鵠絕鎮。

擔心有埋伏，顧平先安排了人去探查，順便配合他們裏應外合。

鵠絕鎮內，北戎士兵在阿拉雪山腳下駐守，阿斯格岓則是帶著幾個親兵在客棧落腳。

他之前脖頸上被薑清劃了一道傷口，雖然不致命，但因著寶劍的寶而鋒利，傷口很是平整較難癒合，這幾日下來還偶爾滲血，需要經常換藥。

長長的一道疤，被阿斯格岓視作勳章，每次換藥時都會讓人搬來一麵銅鏡，坐在鏡前兀自欣賞，同時在心裏告訴自己，他會在薑清那細長的脖頸上留下十道這樣的傷疤。

也是通過這一次的事情，他才意識到，南乾的太子妃，並不是以色侍人的男寵。

侍從自外麵匆匆而來：“王子，王城來的信。”

阿斯格岓自銅鏡上收回目光，抬起手接了過來，粗略一看後，麵色有些發沉，令身旁的人有些許忐忑。

待看完信後，他將厚實的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害得身旁的人一陣牙酸，感覺那手掌就好像是拍在自己背上一樣。

“王子，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阿斯格岓冷哼道：“父王對我失了外三城的事很不滿，你們說我該怎麼做？”

“這……”幾人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為難的神色。

“怎麼，你們也覺得我這次錯了？”阿斯格岓斜著眼睛看他們，“好不容湊齊了銀甲軍，終於到了揚眉吐氣的時候，可是這一切都毀在謝珩手裏、該死的謝珩！”

阿斯格岓愈發暴怒，一拳打出去，擊碎了麵前的銅鏡，碎片朝著四周炸開，驚得旁邊的人跳了兩下才躲開。

“王子息怒。”

阿斯格岓憤憤道：“王城裏的那些懦夫，本就不同意我出兵，現在還不知道如何編排於我！”

他如今已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顧家軍在北戎人心裏落下了巨大的陰影，更別提如今還有一個謝珩。

沉默了一會兒，阿斯格岓又嘆息一聲：“父王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總要有人給他分擔的，你們說對嗎？”

幾人對視一眼後，恭敬的彎腰行禮：“但憑王子吩咐。”

顯然他們也認為，現在的北戎需要的不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王。

阿斯格岓隨意指了一個人：“你留下來守鵠絕鎮，剩下的人隨我回王城一趟，父王的葯應該吃完了，我得回去儘儘孝心。”

幾人齊聲道：“是。”

阿斯格岓決定明日一早啟程，但是沒想意外來得太快，攻城的訊號傳來的時候，他還正在睡夢中，被人搖晃著醒來，連夜逃走。

謝珩沒有管他，隻帶著人圍攻阿拉雪山下的營地。

阿斯格岓在幾個親兵的護送下，騎著馬一路北去，遠離了刀光劍影。

就在他以為自己逃脫了的時候，卻發現前方有人在等他。

夜色下，看不清人臉，隻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坐在馬背上。

阿斯格岓謹慎的勒馬：“前方何人？”

銀光劃過，鋒利的劍刃浮現在他的眼前，劍身上反射著清冷的月光，看起來有種透骨的涼意。

“南乾太子的人？”阿斯格岓的手默默握在刀柄上。

這裏是北出鵠絕鎮的必經之路，他想過謝珩會追來，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搶在他的前麵等著，這讓阿斯格岓心裏生出一種被看穿的羞恥感。

阿斯格岓惱怒間，前方的人影終於開口說話：“阿斯格岓，我來取你性命。”

“是你！”對方一開口，就被阿斯格岓認出。

薑清緩緩勾唇：“是我，你記得就好。”

阿斯格岓心中生出寒意，明明薑清什麼都還沒做，他就有一種無法逃脫的感覺。

“今日放我離去，我願意讓出外三城，再奉上千匹良駒獻給南乾皇帝。”

薑清歪了下頭，語氣很輕：“殺了你，一樣可以得到，甚至更多。”

阿斯格岓頓時瞪大雙眼：“那便試試！”

兩人一夾馬腹，彼此迎麵而去，刀劍相接時炸出了一連串的火花，阿斯格岓有一瞬瞥見薑清眼裏的冷意。

他的刀法雜亂無章，這是阿斯格岓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對薑清這樣的武學奇才來說，很容易就找到他的破綻，三十招以內便被擊落了長刀。

薑清旋身一踢，將阿斯格岓踹下了馬背。

護送他的親兵，也被荼淩和影七全數擊殺，隻剩下阿斯格岓一人還半跪在地上喘息。

薑清的劍架在他的肩膀上，遲遲沒有落下，阿斯格岓抬眸看他：“怎麼不動手？”

“有一個人，比我更適合殺你。”薑清說罷，手起劍落挑斷了他的手腳筋。

荼淩取出繩索將阿斯格岓五花大綁，放在地上，讓馬兒拖著他回去營地。

沒有阿斯格岓坐鎮，北戎軍心不穩，很快就潰散奔逃，天亮時分，謝珩便大獲全勝，帶著人重回營地。

他回去的時候，阿斯格岓正被長刀架在脖子上，跪在靶場裏，荼淩在教風野射箭，薑清坐在一旁的樹蔭下看著。

謝珩緩步走過去，阿斯格岓頓時抬眸看向他，眼中不乏恨意：“謝珩，北戎人是殺不完的，就算你滅了北戎……雁回城裏，又有多少北戎人的後代？哈哈哈哈……”

“我聽說，很多年前，北戎攻入雁回城，那時候可是有很多人被疼愛過的，他們的後代生在南乾、長在南乾，你敢殺嗎？”阿斯格岓笑得很張狂，臨死前他也要誅謝珩的心才解氣。

“你們不是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麼，你倒是殺了他們呀！”阿斯格岓表情猙獰起來，“事到如今，要說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嘗嘗你母……啊啊！”

荼淩目光如冷箭，手上的動作乾脆利落，放出的利箭紮穿了阿斯格岓的下身，噗地一聲，一簇鮮血像周圍炸開，阿斯格岓再也說不出話來。

“放箭的時候，手一定要穩，動作要乾脆，不能猶豫，你來試試。”荼淩說著便將手裏的弓交給了風野。

謝珩沒有看阿斯格岓一眼，隻吩咐荼淩道：“等風野玩夠了，就砍下他的頭顱，送去北戎王城，就當作是孤提前給北戎王備的見麵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