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六,一輛高大的馬車停在城隍廟前,南弦子伸了個懶腰:“睡了一路,為師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慕容翊掀開簾子下車去,這裏比淩州冷上許多,不過從前冷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南弦子自然也不會覺得有多冷,隻是他習慣性地縮了下肩膀,來京的這幾日,也聽說了雪災的事情,此刻見了這些災民,纔有深刻的感受,不由也起了悲憫之心。
謝珩從帳子裏走出來,正好看見他縮著手,連忙對他說:“南師父,快下車吧,去帳裡暖暖身子。”
南弦子揮揮手:“不冷,我看這些人,不是尋常的風寒,有些怪異。”
謝珩未做隱瞞,隻輕聲和他解釋:“是雪蠱,不過已經有瞭解決之法。”
此事並沒有聲張出去,畢竟是和蠱相關的,南乾的百姓多有忌諱,要是知道了,免不得又鬧得人心惶惶,便讓他們以為是雪疫還要好一些,省去擔驚受怕的。
南弦子瞭然道:“怪不得你尋相思子呢,正巧,千金閣就有,帶了許多來。”
謝珩輕輕頷首,領著他們進帳去,南弦子疑惑道:“莫不是有高人指點?”
“是大祭司,她和風雲回京路上,經過此地,發現了雪蠱後,特來相助。”
南弦子頓時一愣,風蘭秀還活著,他還以為……不過隨即又替薑清感到開心,這世上又多了一個疼愛小徒弟的人,真好啊。
“她回來了,看起來如何?”
風蘭秀的事,謝珩也是知道的,聽他這麼問就知道是什麼意思,連忙道:“已經好了,再無性命之憂。”
南弦子欣慰的同時,又覺得好奇:“可說是得了什麼奇遇?”
這件事謝珩也沒有細問,風蘭秀並未主動提起,此刻也隻能搖頭。
南弦子道:“罷了,人各有命。”
慕容翊讓人將車上那一麻袋的相思子搬了下來,謝珩連忙喚人去喊了玉遠舟過來,風蘭秀之前把熬製解藥的方子都告訴他了。
玉遠舟來得很快,早得到訊息,南弦子和慕容翊會送相思子來,這時也不覺得意外。
“師兄,還以為你要過兩日纔到呢。”
南弦子看著他,腦中忽然想起了什麼,但也沒在此時多問,隻說:“忙著來過年麼,趕緊的熬藥去吧,早點給人治好,早點回去。”
玉遠舟之前帶回來的血藤蟲已經交給苦念用完了,好在他有先見之明,摘了血藤花回來,現在又得了相思子,熬製解藥便不是難事。
隻是人數眾多,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南弦子主動提出去幫他。
這些事情,也就隻有他二人合適,旁人不清楚劑量和火候這些,說不得就要幫倒忙的。
趁著隻有他二人的時候,才問道:“風蘭秀的事,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玉遠舟手上一滑,差點摔壞一個藥罐,好在及時穩住:“師兄,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南弦子目光炯炯地打量他:“你小子可以啊,藏著掖著,是怕我跟著去?”
玉遠舟放下藥罐,又取了扇子,不停地給麵前這一排排的藥罐煽火:“唉,忙不過來啊,我去喊影四他們來幫忙。”
南弦子嘁了聲,也不繼續追問了,但心裏已經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影衛們都閑著,玉遠舟一招呼,他們就圍上來幫忙。
影四瞧著這麼多藥罐子,不由疑惑道:“玉先生,幹嘛不熬成一大鍋啊,一人盛一碗多省事?”
玉遠舟道:“你不懂,這東西不能亂來的,慢慢熬著吧,晚上熬好了全倒去大鍋粥裡,分給大家,那樣多吃少吃都不會有事的。”
影四自然理解不了這些事,不過也不再糾結去,隻靜下心來做自己的事情。
到了晚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碗帶著苦味兒的粥,不管有病沒病的,都喝上一碗,反正沒有害處就是了。
這碗粥下去,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隻用了半個時辰,病痛便消除了。
謝珩道:“觀察一夜,明日沒有事了,便啟程回京吧。”
幾日前,已經有工部派了人來負責靈泉鎮重建事宜,他留在此處已經無事可做,而京中還有人和事等著他。
……
薑清在太子府西側二三裡的地方,尋到一個不錯的小院子,兩個人住著正好,隻是價格昂貴了些,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當即便買了下來。
屋舍是比較新的,沒怎麼住過,薑清讓人換了新的用具,今日又讓人掃灑過後,才帶著風蘭秀和風雲來看。
“院子雖小,但五臟俱全哦,來年開春以後種些花花草草,最合適不過了。”薑清說。
風蘭秀連連點頭,十分滿意:“清兒辦事,最是妥當。”
她倒是不喜歡那種大宅子,掃灑和出門都累人,就這小院子,正合她意,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薑清笑嘻嘻的:“娘親喜歡就最好了。”
風雲自然也是喜歡的,隻要是和風蘭秀一起,他住橋洞都會很開心。
這屋子除去三間坐南朝北的主屋外,兩側還有廂房,可以用作客房和廚房。
風雲數了數,心裏覺得寢室還是多了兩個……
要是少兩間,自己沒地可住,蘭秀還能看著他睡外頭麼……
“風叔,怎麼不說話,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你看看需要改進的話可以請工匠來。”薑清問道。
風雲咳嗽了聲:“沒、挺好的,你娘喜歡就是最好的。”
薑清看了看他:“嗯,你有什麼需要的,也可以告訴我。”
風雲沉默著點點頭,風蘭秀道:“不必管他,人高馬大、皮糙肉厚的,他住馬廄都行。”
她這麼說,風雲倒是開心了,這說明他們兩人更加親近了。
想著自己身量高,風雲說:“別的也沒什麼,床大一些就好。”
薑清一頓,眼珠子在兩人中間來迴轉動,風蘭秀一時說不出話來,甚至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有些慌亂地開口:“他、他他……長得高,小了睡不下,就弄一張大些的,放他自己屋裏就行!”
說著又強調一句:“我就不用,正常的就行。”
薑清這才明白自己方纔想岔了,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我是讓工匠打了新的,之前忘了這回事,風叔先將就兩日,我讓工匠來改下。”
風族男子雖不似北戎人那般誇張,但大部分都比南乾人高上幾寸。
風雲隨意點點頭,尋常尺寸他也睡得下,隻是腳底漏風,不太舒坦。
“不急,年後再辦也行的。”
到底是要常住的,自然是舒坦一些好,不過也沒有那麼急切,慢慢來就行。
風蘭秀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風雲,對著薑清道:“旁的都不要緊,當務之急,是尋個會做飯的廚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