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旁多了一座墳塋,由於人為乾擾,竹屋是建在一處圓形的空地裡,周圍都是竹子,但竹子也不會長到這邊來,所以空地上光禿禿的,連雜草也沒有。
顯得那處新墳更加孤獨蕭瑟了。
地上有一圈黑色的痕跡,是燃燒紙錢留下的,薑清和風蘭秀也帶了黃紙,就在原先的痕跡上燒過。
聽了薑清的講述後,風蘭秀沉默良久,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長長嘆息一聲。
她已經不是二十年前那個天真的姑娘,心性的成熟,讓她明白了人性的複雜,苦念因著五百兩銀子,害得薑清被關在小院裏十九年,可若是沒有苦念,他在承平侯府又能過得好麼?
如今苦念付出性命,救了他們母子,也算是償還了吧。
風蘭秀隻後悔一件事情:“我當初應該帶你走的,可是我抽身不易,又想著風族的生活顛沛流離,而侯府好歹吃穿不愁,沒想到他會虧待於你。”
薑清握住她的手:“娘,其實我確實也沒有吃過什麼苦,比起很多衣不蔽體的人來說,已經好太多了。”
他幼年時最大的痛苦,便是孤獨與寂寞,每天除了送飯的小廝會和他說兩句話以外,小院裏是無比寂靜的。
風蘭秀低著頭說不出話來,薑清尋了個輕鬆的事說給她聽:“侯府落敗以後,舉家離京,那處宅子,如今被改建成了寒士居,我聽影四說,寒門學子對此歌功頌德,寫了許多文章來讚揚此事,我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呢。”
風蘭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你做得很對,娘親覺得很愧疚又很驕傲。”
薑清揚唇一笑:“娘親要是愧疚,就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我無有不應。”
薑清道:“以後你和風叔就留在京城吧,我想每天都見到娘。”
風蘭秀沒忍住笑了起來,俯身過去抱著他拍一拍:“自然,我這次回來,就沒打算走。”
風族加入南乾籍冊以後,都搬離了山坳,顧平在雁回城安排了地方給他們居住,他們養牛羊馬,都有各自的營生,已經不需要她再牽掛了。
“要勞煩清兒給娘尋個落腳之處了。”
薑清道:“住府上。”
風蘭秀搖頭說:“那怎麼行,不合規矩的,再說了,對我和風雲來說,生活習慣還是有一定的差異,也不大方便。”
薑清抿唇:“那我尋個近處的宅子,再尋幾個丫鬟小廝。”
風蘭秀隻說:“都好,沒有也行,我們凡事習慣親力親為,有一處齊整的小院足矣。”
待黃紙燃盡,火星消失後,兩人才轉身回去。
卻看見風雲在竹林那邊等著,薑清打趣了句:“風叔還真是一刻也離不開娘呢,站那兒好一會兒了。”
風蘭秀哭笑不得:“你呀,也不用費盡心思說他好話。”
風雲歪著頭朝他們笑了笑,問道:“說兩句我的好話怎麼了?”
薑清默默低下頭去,不看他們。
風蘭秀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行了,正經點,外頭的事情如何了?”
風雲說:“都差不多了,聽說兩個時辰後下山。”
薑清連忙道:“那我們趕緊過去吧,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
……
眾人都受了些傷,荼淩傷得最重,不過楊羽及時替他調息療傷,後來又有玉遠舟照看著,現在看起來倒是還挺不錯的,反而楊羽的臉色還要差一些。
影七不放心,時刻都要扶著他。
楊羽本想說自己沒事,不必這麼緊張,但是看到影三哼哼唧唧的模樣後,又覺得這樣挺好,順勢靠在影七胳膊上,十分虛弱地說:“小七啊,可要扶好哥哥。”
影七神色認真地點頭:“放心吧哥,肯定不叫你摔了。”
影三嗤了聲,抱著手去找影四了。
文安留在城隍廟那邊,沒有跟著來,影四這會兒正無聊呢,看見影三沉著臉朝自己走來,立刻防備起來:“哎、我可沒嘴欠啊,你敢動手我就要喊人了!”
影三:“……”
也不知道說什麼,對視一眼後,影三隨意找了個話題:“首領呢?”
影四哦了聲,原來不是找自己啊,頓時放心不少:“上官公子不是扶靈去九溟山麼,首領不放心,告假陪著他去了,走了好幾個時辰了。”
“你找他什麼事?”影四好奇問道。
影三撇嘴:“沒什麼,隨便問問。”
影四圍著他轉了個圈,上下打量著,疑惑道:“那你不問別人,偏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其他兄弟?”
影三沉默一瞬,沒忍住敲了一下他的腦門,正巧薑清過來,影四便捂著腦門過去告狀。
薑清看著他手指的地方,確實有些紅,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無奈道:“還有精力鬧騰,殿下呢?”
影四委委屈屈地瞪了影三一眼,隨即說:“殿下和老……大師在大殿裏說話呢。”
薑清嗯了聲,隨即朝著大殿那邊走去,走之前還告訴影四,讓大家去寺外等著,準備下山去。
謝珩告別了苦心,跨出殿門時,薑清正好站在九級台階下仰頭看他。
“如何了?”
薑清道:“都準備妥當了,就等殿下呢。”
謝珩抬步下去:“嗯,走吧。”
“我和苦心大師道別。”薑清說。
謝珩卻將他攔住:“大師誦經去了,別打擾他了。”
薑清隻好道:“那好吧。”
已經過了正午,山上風很大,天空很藍,萬裡無雲,日光明亮的照耀著大地,但是沒有什麼暖意,正是寒風料峭的時節。
謝珩道:“文安已經備好馬車等在山腳下,你帶著大祭司先回京中,我還需留幾日。”
雪蠱還沒有治好,風蘭秀寫了方子,隻等著尋來相思子就可以熬藥,靈泉鎮的屋舍需要重建,好在國庫充盈,陛下早就安排戶部撥了賑災銀下來。
這些事無需謝珩親力親為,但他還需多留幾日,穩定人心,等到雪蠱解除之後,再回京去。
薑清有些擔憂:“這都臘月十九了,年前可以解決麼?”
臨近年關,總想著在那之前解決雪蠱的問題,可以讓百姓們安心過個年。
謝珩說:“前幾日發的告示,想必淩州也收到了,相信相思子很快就會有訊息的。”
凡事都要往好的一麵想,薑清也隻好應下,和娘親一道先回京城去,在除夕之前為她和風雲尋一處舒坦的院子。
……
千金閣內,莫念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棉襖,手裏舉著莫思送來的告示,一邊跑一邊喊著:“少閣主,朝廷發告示了!”
慕容翊自閣樓上垂目下去,看她氣喘籲籲的模樣,不由奇怪:“告示有什麼新奇的,我還以為是京中來信了呢。”
他現在恢復得不錯,有南弦子的指點,功夫精進迅速,重回巔峰,指日可待。
莫念努努嘴,京中的來信,還不就是等趙粲的信麼,還不好意思說。
“朝廷尋相思子呢,咱們不是備了好些麼?”莫念眨眨眼。
慕容翊一頓:“相思子……”
頭地上忽然垂下來一個酒葫蘆,南弦子躺在屋頂上,語氣含糊道:“吃不得、吃不得,劇毒之物啊!”
一聽這聲音就是喝多了,慕容翊無奈搖頭,躍身上去將他扶了下來。
“師父,少喝點。”
南弦子麵色紅潤,眼神看起來也很精神:“跟你師兄一個樣,為師這麼年紀了,還有幾年好活,喝點酒怎麼了?”
一聽他碎碎念,慕容翊便頭疼:“好好好,師父,你說朝廷尋相思子是為什麼?”
南弦子打了個嗝:“管這麼多做什麼,這樣、你備好相思子,我帶著你,回京過年去!”
慕容翊有些心動,但又想著自己正在恢復中,趙粲也在埋頭苦讀,去了會不會影響他。
“冒然前往,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去就是了!”南弦子想著,他還要去和寶貝徒弟過年呢。
慕容翊清了下嗓子,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恰好慕容惜過來聽了一嘴,連忙道:“好好好,我這就給你收拾行裝去,你去了別急著回來,最好是金榜放了之後再回來!”
慕容翊無奈道:“娘,我又不是趕考去,等什麼金榜……”
慕容惜哼了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樂吧,裝什麼?”
慕容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