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輝 第2章

第2章 月下秘辛------------------------------------------，石桌上的燭火搖曳不定。杜俊輝盤膝端坐，左手平伸，黑色戒指上的蜈蚣蟲紋在月光下愈發清晰，像一條真正的活物，正在他的皮膚下遊走。“前輩……當真能治我的空竅？”杜俊輝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不信，而是這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像乾涸了三年的蠱田忽然等來一場暴雨。。片刻後，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虛影從戒指中飄出，在月光下緩緩凝聚成一個白髮老者的輪廓。老者麵容清臒，雙目深邃如古井，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舊的青衫，衣襟處繡著一隻杜俊輝從未見過的蠱蟲圖案——形如蟬，卻生著雙頭，一黑一白，相背而生。“五百年前，南疆蠱修稱老夫為……枯木真君。”，幾分滄桑，像一陣從遙遠歲月裡吹來的風。“枯木真君？”杜俊輝心中一震。他熟讀杜家藏書，從未在典籍中見過這個名號。五百年前，那已是蠱修曆史的斷層時期，關於那個年代的記載少之又少。，而是將目光落在杜俊輝臍下三寸的位置，彷彿能隔著血肉看穿那口瀕臨破碎的空竅。“你的空竅，不是受傷，而是……”他微微眯起眼睛，“被種了蠱。”。“什麼意思？”“你仔細回想，兩年前遭遇那頭百獸王時，可曾感覺到空竅中有異樣？”枯木真君的聲音不緊不慢，“比如，某種不屬於你的東西鑽了進去。”。。，他拚儘全力擊穿百獸王的頭顱，在它瀕死之際，一道極細的赤光從獸瞳中射出，冇入了他的小腹。當時他以為隻是真元耗儘產生的幻覺，事後空竅開始衰退，他也隻當是戰鬥留下的暗傷。

“那道赤光……”杜俊輝的聲音微微發顫。

“噬空蠱。”枯木真君淡淡道，“一種極為罕見的二轉寄生蠱。它會寄生在蠱師的空竅之中，以真元為食，以竅壁為巢，不斷啃噬、擴張。你的空竅之所以佈滿裂痕，不是受損，而是被它生生吃出來的。”

杜俊輝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兩年。

整整兩年。

他一直以為自己天賦隕落、根基受損，忍受著所有人的嘲諷與冷眼。可真相竟然是——他的空竅裡，一直養著一隻不斷吞食他修為的蠱蟲！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他心底升起，燒得他的青銅真元都在劇烈翻湧。

“怎麼殺它？”杜俊輝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殺它？”枯木真君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蒼老而意味深長，“小子，你以為老夫告訴你這些，是讓你去殺它嗎？”

杜俊輝愣住了。

枯木真君虛影飄動，落在他麵前，枯瘦的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噬空蠱，以空竅為食，看似是寄生之害，實則是天賜良機。它在你空竅中啃噬了整整兩年，那些裂痕、那些破碎的竅壁，不是傷疤，而是——”

“地基。”

這兩個字落在杜俊輝耳中，如驚雷炸響。

枯木真君繼續道：“尋常蠱師的空竅，天生固定，如一口井。井有多深，便隻能裝多少水。天賦越高，井越深。但無論多深的井，總有極限。可你的空竅，被噬空蠱啃噬了兩年，竅壁千瘡百孔，處處裂痕——這便意味著，它不再是一口井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絲五百年前叱吒南疆的傲然：

“它可以被重塑。可以被擴張。可以被改造成……一口深淵。”

杜俊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聽懂了。

空竅對於蠱師而言，就像丹田對於武者。天賦決定上限，竅壁的堅固程度決定真元的容量。尋常蠱師終身無法突破三轉、四轉，就是因為空竅天生狹窄，容納不了更高品質的真元。

可他的空竅，被噬空蠱啃了兩年，裂痕遍佈，竅壁鬆軟——

這反而意味著，他有重新塑造它的可能。

“前輩的意思是……”杜俊輝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一種枯木真君五百年未見的灼熱光芒，“我可以用這隻噬空蠱，來開辟我的空竅？”

枯木真君沉默了一瞬，而後，那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孺子可教。”

他從虛影中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銀白色光芒。那是三轉白銀真元纔有的色澤，即便隔著五百年歲月，依然純粹而凜冽。

“老夫傳你一法，名曰《噬空訣》。”

“此法共有三篇。第一篇，‘養蠱’。以自身真元反哺噬空蠱，讓它與你共生，而非寄生。第二篇，‘裂竅’。引導噬空蠱在你的空竅中有序啃噬，開辟出九條主脈、八十一條支脈，將天生的一口井，擴展為縱橫交錯的暗河網絡。第三篇……”

枯木真君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幽深如淵。

“第三篇，‘噬天’。待你空竅大成，噬空蠱與你徹底融為一體。屆時，你不僅能夠容納遠超同境蠱師的真元，還能夠吞噬他人的真元為己用。此為老夫窮儘一生所創，五百年來，你是第二個修煉它的人。”

杜俊輝敏銳地捕捉到了最後那句話。

“第一個是誰？”

枯木真君冇有回答。那張蒼老的虛影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暗之色，像一片陰雲飄過古井的水麵。

“第一個……失敗了。”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他的空竅承受不住噬空蠱的反噬，竅壁儘碎，真元逆流，全身經脈被自己的蠱蟲啃食殆儘。死的時候，他隻剩下一張人皮。”

石室中安靜得隻剩下夜風嗚咽。

杜俊輝沉默了很久。

“失敗的後果，前輩說完了。”他緩緩開口，“那成功的代價呢？”

枯木真君的目光變得玩味起來。

“你這小子，倒是比五百年前那個聰明得多。”他的虛影微微晃動，“《噬空訣》若成，你的空竅將變成一件活物，永遠處於擴張與吞噬的狀態。這意味著，你這一生，都無法像尋常蠱師那樣，擁有穩定的修為境界。”

“你的空竅會一直饑餓。你必須不斷吞噬真元、吞噬蠱蟲、吞噬一切含有真元的東西來餵養它。一旦停下，噬空蠱就會反噬，將你的空竅連同肉身一併吞吃乾淨。”

“這，就是代價。”

月已西斜。蒼白的月光透過石窗，在地麵投下冷清的光斑。杜俊輝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兩年、終於找到出口的渴望。

兩年了。

兩年來，他看遍了所有的冷眼，受儘了所有的嘲諷。父親為了他，在長老會上被群起攻訐。陸家父女當著他的麵，用三隻二轉蠱蟲買他的尊嚴。

他失去過一切。

所以，他冇什麼可再失去的了。

杜俊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與枯木真君的虛影對視。他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容。

“既然如此——”

“那就讓它一直餓著好了。”

枯木真君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那笑聲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五百年未曾有過的暢快。月光下，白髮老者的虛影仰天長笑，青衫獵獵作響，衣襟上的雙頭蟬蠱彷彿也活了過來，一黑一白兩顆頭顱緩緩轉動。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而後收斂笑容，凝視著杜俊輝，目光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

“杜俊輝，老夫問你最後一句。”

“若有一天，你站在南疆之巔，俯瞰萬蠱臣服，當如何自處？”

杜俊輝沉默片刻，開口答道：

“若真有那一天——”

“我不俯瞰，也不稱尊。我隻想告訴那些踩過我的人，你們踩下去的那一腳，踩得不夠用力。我，又站起來了。”

枯木真君冇有再說話。他隻是抬起那根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在杜俊輝的眉心。

刹那間，一股龐大而駁雜的資訊流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杜俊輝的腦海。那是《噬空訣》的全部法門——養蠱、裂竅、噬天，三篇秘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真元刻入他的神識深處，無法磨滅。

與此同時，他空竅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那隻沉睡了兩年、一直在默默吞食他修為的噬空蠱，在這一刻，被喚醒。

杜俊輝閉上眼睛，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詭異的手印。體內的青銅真元不再逸散，而是沿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軌跡緩緩流動，倒灌入噬空蠱所在的位置。

共生，開始。

……

不知過了多久。

當杜俊輝再次睜開眼睛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他的瞳孔深處，隱隱閃過一絲赤紅色的光芒——那不是青銅真元的顏色，而是噬空蠱被啟用後，在他空竅中釋放出的第一縷赤鐵真元。

一轉中階。

枯木真君的虛影已經縮回戒指之中，隻在空氣中留下一句飄渺的話：

“明日此時，老夫傳你裂竅之法。”

杜俊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方蒼青色的群山。晨光驅散殘夜，將整座青岩城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院中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樹，不知何時，竟在枝頭冒出了一抹新綠。

他低頭看著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戒麵上那道蜈蚣蟲紋已經徹底改變了形態——不再是一條扭曲的蜈蚣，而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雙頭蟬。

一黑一白，相背而生。

枯木真君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意味深長：

“對了小子，老夫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個未婚妻，叫陸什麼來著？”

“陸雪晴。”杜俊輝平靜道。

“嗯。她空竅裡那隻銅皮蠱，品相倒是不錯。等你《噬空訣》入了門，找個機會……吞了它。”

杜俊輝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勾起。

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新芽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而他的空竅深處，一隻沉寂了兩年的蠱蟲，正發出五百年來的第一聲蟲鳴。

《枯木吟》

青岩月冷照空山，

枯木逢春五百年。

竅中養得吞天蠱，

不敬蒼生不敬仙。

——枯木真君·留於戒指內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