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輝 第1章

第1章 隕落的天才------------------------------------------，萬蠱盤踞。青岩城外，蒼青色的群山綿延起伏，如一條條沉睡的太古荒獸，脊背上馱著無數吞噬真元而生的蟲豸。落日熔金，將半邊天際燒成赤紅色，宛如鮮血浸染的蠱材。 ，此刻卻聚集了近百號人，將中央的高台圍得水泄不通。目光所指，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杜俊輝，開竅！”演武台上，身穿青色長袍的測驗執事杜海高聲宣佈，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露出一張略顯清瘦卻棱角分明的臉龐。他叫杜俊輝，是杜家現任族長杜雲天的獨子。四歲觀蟲而開竅，十歲便已臻至一轉蠱師巔峰，體內青銅真元渾厚無匹，距離二轉赤鐵真元僅有一步之遙，是杜家百年以來最年輕的準二轉蠱師。，兩年前，一場意外改變了一切。，拚儘全力纔將其擊殺。可從那之後，他的空竅像是被紮破的氣囊，無論煉化多少蠱材、吞噬多少真元，修為都隻跌不漲。短短兩年，他從一轉巔峰跌落至初階，連帶著體內僅存的那點青銅真元都稀薄如煙。，一夜之間碎得乾乾淨淨。，將右手按在那塊漆黑的測蠱石上。石頭表麵密密麻麻爬滿了蠱蟲的紋路，隻要感應到蠱師空竅中的真元，便會發出對應的光芒。，隨即一閃而逝。“一轉……初階。”杜海的聲音乾澀而沉重。。“又是一轉初階？都兩年了，還是這點修為！”“當年那個杜家麒麟子，如今連隻二轉蠱蟲都驅使不了，真是諷刺。”“聽說族長為了他，連家族寶庫裡的真元石都耗了大半，結果全打了水漂。”，鑽進杜俊輝的耳朵裡。他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掌，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這兩年來，這樣的嘲諷他早已聽過千百遍。天才跌落神壇，從來都是旁人最愛看的戲碼。

“下一個，杜月瑤。”杜海清了清嗓子。

一道纖細的身影輕盈地躍上高台，那是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女，眉眼如畫，氣質清冷。她與杜俊輝擦肩而過時，目光甚至冇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杜月瑤將手按在測蠱石上，刹那間，石頭爆發出一股刺目的青銅色光芒，亮度遠超杜俊輝方纔的表現。緊接著，一抹赤色在青銅光芒中流轉，猶如烈火點燃銅鏽。

“一轉巔峰！半步二轉！”杜海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驚喜。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不愧是月瑤小姐！才十五歲就摸到了二轉的門檻！”

“這下杜家總算後繼有人了，不像某些人……”

“我聽說，月瑤小姐最近成功煉化了一隻二轉銅皮蠱，防禦力驚人！”

杜月瑤收手退下時，淡淡地瞥了杜俊輝一眼，眼中冇有鄙夷，也冇有同情——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他隻是一塊已經廢棄的蠱材。

杜俊輝沉默地轉身離開。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那些目光裡有嘲諷、有憐憫，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夜。

杜俊輝盤坐在自己簡陋的石室中，雙目緊閉。他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青銅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臍下三寸的空竅——那個雙腎之間的虛無空間，是蠱師容納蠱蟲的根基。

他的空竅此刻一片黯淡，邊緣遍佈細密的裂痕，像一口快要乾涸的古井。真元在其中遊走時，總會從那些裂縫中逸散出去，無論如何也鎖不住。

“還是不行……”杜俊輝睜開眼睛，苦澀地喃喃自語。兩年來，他試過無數方法，吞服過各種滋養空竅的蠱材，卻全都石沉大海。他的空竅就像一隻貪得無厭的蠱蟲，吞噬著他的一切，卻從不回饋分毫。

他下意識地轉動著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樸的黑色戒指。這枚戒指是他從那頭百獸王巢穴中撿到的，材質非金非玉，戒麵上刻著一道蜿蜒扭曲的蟲紋，像一條盤踞的蜈蚣。兩年來，他一直戴著它，說不清是紀念那場改變命運的意外，還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父親杜雲天低沉的聲音：“俊輝，出來一下。”

杜俊輝推門而出，卻見院子裡除了父親，還站著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袍、麵容倨傲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跟著一個與杜俊輝年齡相仿的少女，容貌豔麗，眉宇間卻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杜俊輝認出了這對父女——青岩城三大勢力之一，陸家家主陸鎮山，以及他曾經指腹為婚的未婚妻，陸雪晴。

“杜兄，深夜叨擾，實屬冒昧。”陸鎮山開口，語氣卻聽不出半分歉意，“今日前來，是為商議雪晴與令郎的婚約一事。”

杜雲天的臉色沉了沉：“陸兄但說無妨。”

陸鎮山從懷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輕輕打開。裡麵躺著三隻蠱蟲——一隻形似金蠶、通體璀璨，一隻渾身漆黑、背上生著銀色星紋，還有一隻通體赤紅、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金絲蠶蠱、黑星蠱、赤焰蠱，皆是二轉蠱蟲中的珍品。此外，我陸家願再奉上真元石三千枚。”陸鎮山將木匣推到杜雲天麵前，“隻求解除小女與令郎的婚約。”

院中驟然安靜。

杜雲天死死盯著那隻木匣，額角青筋暴起。他剛要開口，杜俊輝卻先一步走上前去。

“陸伯父的意思，是覺得我配不上雪晴？”杜俊輝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陸雪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厭煩：“杜俊輝，兩年前你確實有資格說這句話。但現在，你連一隻二轉蠱蟲都煉化不了，空竅瀕臨崩潰。我陸雪晴的夫婿，不能是一個連一轉初階都未必保得住的廢物。”

杜俊輝冇有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陸鎮山臉上。他忽然伸手，從木匣中取出了那三隻蠱蟲。

陸鎮山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陸伯父誤會了。”杜俊輝將蠱蟲握在掌心，淡淡道，“這些東西，我不需要。婚約——”

他抬起頭，一字一頓：“我可以解。”

陸雪晴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但是。”杜俊輝的聲音驟然轉冷，“解約的蠱材，該由我來給。而不是你陸家來退。是我杜俊輝，休了你陸雪晴！”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翻，將那三隻蠱蟲擲回木匣。砰的一聲，木匣合攏，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陸雪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陸鎮山眯起眼睛，目光變得危險起來。他冷哼一聲，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蔓延開來——那是三轉蠱師纔有的白銀真元，純粹而凜冽，壓得院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骨氣當不了真元石，也喂不飽蠱蟲。”陸鎮山冷冷道，“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考慮清楚。三天後，若你還不識抬舉，就彆怪我陸家不講情麵。”

說罷，他拂袖而去。陸雪晴跟在他身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杜俊輝一眼，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情緒——是憤怒，是不甘，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

院門重重合上。杜雲天沉默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良久，他才轉身看向杜俊輝，眼中滿是複雜與心疼。

杜俊輝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朝父親點了點頭，轉身回了石室。

夜深了。

杜俊輝盤膝而坐，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陸鎮山帶來的三隻二轉蠱蟲，陸雪晴居高臨下的眼神，院中眾人看好戲的表情……一幕幕在他腦海中翻湧。

兩年了。他忍了兩年。

忍得了嘲諷，忍得了冷眼，但忍不了父親為他在彆人麵前低頭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攥緊左手，指節上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杜俊輝低頭看了一眼，月光透過石窗灑落，照在那道蜿蜒的蜈蚣蟲紋上。他忽然發現，那道紋路竟然在微微蠕動——不是錯覺，是真真切切地，在月光下緩緩扭曲，像一隻正在甦醒的蠱蟲。

杜俊輝心中一凜，下意識想要摘下戒指，卻發現它紋絲不動，彷彿已與他的手指融為一體。

下一秒，一道幽幽的聲音，從他心底響起——

“小子，你這空竅的傷，老夫能治。”

杜俊輝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四顧。石室中空無一人，月光依舊清冷，唯有那道聲音還在他腦海中迴盪。

“你是誰？！”

沉默片刻，那聲音再度響起，蒼老而帶著幾分玩味：

“一個被困在戒指裡五百年的老傢夥罷了。怎麼樣，想學嗎？”

杜俊輝攥緊拳頭，眼中掠過一道灼熱的光。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