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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淡,眼中卻是笑意,巫燁可看得清清楚楚。來到這個世界時日已經不短,身邊的人也終於不是剛開始那副百毒不侵泰山崩於眼前毫不動容將自己情緒隱藏到極點的樣子了。
看到那眼中的一點點微乎其微的笑意,意識到腦中閃過的念頭,巫燁突然生不起氣來了。
——若是眼前這傢夥不知道愛惜自己,那麼換成自己來,不就好了。
第16章
番外·壹《冬夜》下
午飯過後,巫燁接過嘯桓從懷中取出的東西,沉吟半晌。
冰涼的觸感,在這冬日的午後,幾乎可以寒到心底。
他微微皺了皺眉,抬頭,對著站在一旁的人道:
“這就是號稱解百毒的‘天仙丹’麼?這樣小小的一瓶……”
巫燁在這個不屬於他靈魂的時代已經度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對於武俠小說裡靈丹妙藥那類不可追究科學原理的東西,最初的驚異已經逐漸淡去,但是還是有一份天生的好奇保留了下來。
眼前的青色瓷瓶裡的東西,就是名揚江湖的禦劍山莊任家的世代相傳的無價之寶。
那天,當一向堅毅的男子躺在床上虛弱的開口,當記憶中肌理分明的身體成了眼前的蒼白消瘦,當猩紅的血液從口中沿著指縫流出,他痛得幾乎不能呼吸。那是他最敬重的三哥,是大胤國英明神武的皇帝,他從未想到隔了許久的見麵,會是那個樣子。
冷靜下來的他,用了各種方法逼迫大胤國的皇帝開口說明始末後,他勒令下屬的所有情報組織,展開全麵的調查和蒐集行動,短短兩日,事情就已明瞭。然而解藥,卻隻有禦劍山莊的無價之寶“天仙丹”。
禦劍山莊的機關術威名甚高,縱有一身絕世功力卻是大傷初愈,縱有萬般學識無奈那方麵白紙一張,巫燁最終隻有放棄自己前去盜藥的念頭。
而他的貼身侍衛,半跪在地,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堅若磐石般不可摧毀。就那樣攬了盜藥的任務,隻身一人,前往禦劍山莊。
他信他,所以對方冇有開口,他也就冇有派任何助力。
他信他,所以他等待在千夜宮之中,所以他日夜陪伴在三哥身側。
他信他,所以……眼前的人又帶了一身傷歸來。
“主上?”
嘯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他回過神,目光瞟了過去。
“如果主上同意,屬下現在就陪主上回宮,如何?”
他用詞斟酌,即使心裡好奇,也從不會主動說出口。
巫燁看著眼前一身黑衣的侍衛,想道。
雪已經停了,太陽也出來了,天空晴朗的讓人無法想象就在個把個時辰之前,天地間還是一片迷茫,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同時也分不清過去現在將來。
巫燁掀起馬車上厚重的門簾,彎身坐了進去。南嘯桓收拾妥當,細細吩咐了雇來的中年車伕一些話,然後拉過韁繩,剛準備翻身上馬,馬車裡就有命令下達。
“嘯桓,進來陪我坐坐。”
於是他隻得摸摸愛馬的頭,替他撫了撫背上的毛,安撫了幾下,轉身進了馬車。“銀曜”性靈,識路,所以他完全不用擔心。
馬車內,巫燁正斜斜靠在那裡,滿臉慵懶,垂了眼眸。聽到響聲,才抬起頭,看到進來的人,笑道:“路上無聊,講些有趣的事來解解悶吧,嘯桓。”
說完,身子往過移了移,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坐過來。”
“有趣的事……”南嘯桓苦笑了一下,說起來簡單,對他來說,卻真是個不小的難題。
“就知道你講不出來……”巫燁意料之中的微微頓首,含笑著從身上摸出個東西,遞給坐在身邊的自己的貼身侍衛,“既然如此,那就說說和它有關的事吧。”
接過巫燁手中的東西,南嘯桓暗暗吃了一驚:“……主上,從何處得來此物?”
道那是什麼?卻是一枚暗器,樣式極為特彆,製作精巧,一看即知,被這樣的暗器傷到,血定不會少流。
“從你身上。”巫燁輕鬆的答道,沉默了一會,直到將身邊人臉上的各色表情看了夠,才繼續說,“‘終南老人’的暗器,怎麼會出現在禦劍山莊?”難怪他清早起來收拾屋子,卻到處都找不到這從身上拔下的暗器,原來是被眼前人收了。昨晚那若有若無,碎片般的記憶浮出,南嘯桓麵上閃過一絲慌亂,卻被他飛快的掩飾掉:“屬下前去盜藥那晚,‘終南老人’正好在禦劍山莊坐客。”
其實不止“終南老人”在那裡坐客,江湖上隻要是稍微數得上名號,且和禦劍山莊主人任飛交好的各方俠客,當晚都在禦劍山莊慶祝莊主長子一歲生日。
前半句被人點明,他隻好乖乖坦明,後半句則是能藏就藏。他不是自大之人,當然不會自大到自以為可以以一擋百。然而,時間緊迫,容不得他猶豫,他隻能壓下相關的一些情報,隻為了眼前人的那道命令。
再說,這其中,還夾了他自己的私心……
巫燁聽到嘯桓的回答,垂了垂眼眸似乎在思索這什麼,繼而又突然抬起頭,目光凝在嘯桓身上。
朝夕相處這麼長的時間,那個人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為熟悉。然而那人的一些東西,他始終無法理解。無法理解他的堅持,無法理解他的追隨,也同樣無法理解他的堅忍。
“累了你了,嘯桓。”
金石相擊的聲音,若有若無的幾絲歎息,都一絲不落的傳入嘯桓的耳中。
“這是屬下該做的。”他斂眉垂首,道。
他話音剛落,巫燁已然發力,坐在一旁的嘯桓冷不防的被斜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