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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小二楞了神,直到男人走到麵前纔想起自己的職責。
“住店。”
低沉的男嗓音,從鬥笠下傳來。
安頓好客人的坐騎,聚福樓的小二從後院跑進客棧裡。
“客官,讓您久等了……您看這時間,彆人都睡了……就我一個……客官你要吃點什麼東西嗎?”
“沒關係,你不用忙了。給我一件房間,還有一罈白酒和一碗鹽水就好。”
深夜趕路的男子已經卸下了剛纔頭上的鬥笠,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線條硬朗的英俊麵孔,隱約有些煞氣從男子身上傳來。
聚福樓開在大胤國西北邊境兩大城鎮的官道旁,平日裡打尖住店的人可謂數字龐大。小二雖然冇讀過什麼書,看人的本事可是一流。想他見過不少江湖俠客,眼前這一位,一看便知,也是個不好惹的人物。
因此,小二對眼前人甚至可以說算得上客氣的話有點出乎意料。
“……好的,那我現在就帶您去房間。酒和鹽水等會我再給您送去。”
坐在床上,點了燈,一直繃緊的神經纔有了些微的鬆動。
大氅已掛到一邊,男子就著昏黃的燭光,解開腰帶,隻是稍微一扯動,粘在那上麵的皮肉就開始叫囂著疼痛。
他避開了後麵的刀劍,卻逃不過密集劍光中的暗器。
桌上是剛纔給店小二要的鹽水和那壇酒,扯下滿是血跡的黑色上衣,他粗粗用鹽水清理了下傷口後,便從身上掏出隨身的匕首,放在蠟燭上稍微烤了一下。
尖銳的利器刺進腰部,他凝神拔除傷口內精巧的暗器。
安穩燃燒著的蠟燭上安穩的燭火,在牆壁上映照出黑色的人影。
最後用白酒消了毒,再用乾淨的白布綁好,隻是做完最基本的傷口處理,渾身上下就痠軟的厲害,冇了力氣。
……遲來的藥效。
陷入黑暗前的一瞬,腦海中閃過如此的念頭。
意識飄散的黑暗中,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四處遊走。
帶著曖昧的柔軟,又有熾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
“……嘯桓……”
熟悉的聲音,他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美宛如謫仙的麵孔。
“……主上……”
他開口,可聲音就是卡在喉嚨裡,隻發出含糊的音節。
視野裡的人在輕笑,墨色的眸子裡滿是溫柔。
感覺到頭上的髮帶被對方解開,南嘯桓有些微的慌張。
“主上?”
這一聲,雖然暗啞,卻總算出了口,咬字清楚明白。
“彆說話。”
被稱為主上的男子柔聲道,解了髮帶後,他又用極其輕柔的動作替身下的人脫了外麵的黑色長褲,然後一把將對方抱到了床上。
“好好睡一覺吧,嘯桓。”
那人低喃道,拉開被子,給他蓋好後,便坐在床沿,同時手撫上了床上人的臉頰。
“睡吧。夜還很長呢……”
彷彿帶有神奇力量的咒語,床上的人再次緩慢的合上了雙眼,不久,就發出了熟睡的悠長呼吸聲。
第二天一早,南嘯桓剛剛睜了眼,找回了意識,就不由自主的驚撥出聲:“主上!!”
那睡在他的身邊,甚至摟住了他的腰,此刻依然合著眼的男子,是他最為熟悉,卻從未如此接近的存在。
剛發出短促的呼聲,他立刻就屏住了呼吸,輕手輕腳拉起腰間的手,繞過床上正在熟睡的人,下了床。
小心翼翼給主上掖好被角,再迅速的打點了自己,乾完這些事,南嘯桓止不住心裡泛上的疑惑,最終還是停在了床邊。
這裡離千夜宮不遠,卻也算不上近,快馬加鞭也得多半天光景。他思索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冇有找出可本應在宮中好好修養的人深夜突現這間客棧的理由。
“……三哥……”
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薄唇微啟,吐出幾個音節模糊的字,然而多次反覆後,他還是聽清了那夢語的內容。
腦中閃過一張蒼白如紙的麵孔,南嘯桓瞬間頓悟了什麼。
巫燁醒過來時,已經接近晌午。好久冇有睡得這麼安穩過了,他坐在床上懶懶的打了幾個哈欠,正準備再伸伸懶腰時,門被人推開了,隨著低沉清澈的嗓音響起,跟進門的還有那熟悉的黑色身影。
南嘯桓提著飯盒來到桌前,彎腰行禮:“主上,鄉野之地,屬下找遍方圓幾裡,隻有這些。”
巫燁挑了挑眉。平日裡他是對吃穿極為挑剔,可是那是條件允許,而現在,自顧自跑來的人是他,眼前帶傷的人還為了自己的午飯跑了方圓幾裡?
下床,腳還冇著地,那人已經拿起一旁的衣物遞了過來。
穿戴整齊洗漱完畢後,巫燁坐到了房間中唯一一張圓桌上,看著自己的貼身侍衛揭開飯盒的蓋子,然後拿出一道道顏色鮮豔氣味堪佳的小菜來。
還是熱的……
巫燁怒了。
“嘯桓!!”
“是!!”剛剛擺好飯菜的人立刻垂首,那短短兩個字中包含的情緒他聽得一清二楚。
“你起來這麼長時間,乾什麼去了?!”
“…屬下去周圍轉了轉。”
“哦,成果就是桌上這些東西?”
“……是。”
巫燁啪的一聲摔了筷子,從圓凳上站了起來:“你有幾條命?!!”
語氣裡是怒氣滿滿,細聽,卻夾著不容錯認的擔心和無奈。
稍稍怔了怔,很快,南嘯桓就明白眼前的人在氣什麼了。心臟那裡流過一股暖暖的溪流,他開口答道:“冇事,小傷而已。勞累主上擔憂了。”